第十三章 夏天最热的七月末

　　多年前的那个初夏。苏媚忙了一天，躺在床上翻着好久没有动静的姐们群。

　　在静雅在聊天群里逼问林熙是不是和秦慕枫在一起的时候，林熙承认她已经跟秦慕枫在一起，而且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多月了。

　　她翻看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睡下了，她想发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

　　其实她也有点私心，她独自待在亚斯身边的这一两年，她知道亚斯对林熙的一切想法。她喜欢亚斯对林熙的一切，就像她喜欢静雅对林熙的一切一样。

　　她羡慕，也嫉妒。

　　她拉下脸拖着爸爸和妈妈的关系，在西雅图找到亚斯的时候，亚斯问她的第一句话是：“林熙怎么样？她还好吗？为什么她不给我写信？是不是我留给她的东西她都没有看到？”

　　她只回答说：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他留给林熙什么，她也不知道林熙为什么不给他写信。可是她知道亚斯离开后，林熙的脸上每天都挂着笑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笑有多难看，也知道她装得有多累。可是她不告诉他这些。

　　当时她就在想，就让他们这样分开吧，时间总会冲去很多美好回忆，等那些回忆淡去，就会有新的记忆加入。

　　然后她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

　　知道林熙跟秦慕枫在一起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她见到亚斯。她把手机递给亚斯，那些聊天画面的截图，然后她看着他如死水般的眼神。

　　她其实心是疼的，她抱住亚斯。

　　“高亚斯，我一直喜欢你，你知道的，你该放下了。放下她，也给我一个机会吧？”

　　然后亚斯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在她眼里他的内心就该像他的外表一样坚强的，可是他竟然为了她流泪了。亚斯告诉她，他早就找过她了，她过得很好，好到她挽着别人的手从他身边路过都没有认出他。

　　那晚他们在一起了。

　　亚斯签了公司，作为他的女朋友，在时尚圈里已经有了那么点名气的她，也在经纪公司的全方位炒作下闪闪发光。

　　凭亚斯的外表和经纪公司的各种炒作，亚斯走红很快。他的工作很忙，她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很忙。但是不管她如何忙，她总会抽出时间给亚斯打个电话，发条信息，一有时间还会问他的行程，打飞的飞去他在的城市，跟他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或者只是看一眼也觉得很好。

　　她对他的爱很卑微。

　　一开始，他们都还挺好的，可是慢慢地她感觉亚斯越来越没时间。不是真的忙，只是借口不想见她了。

　　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不想被男友疼爱着吧？没有哪个女人真的愿意跟男友长时间分隔两地，长久不联系的吧？

　　她最终没忍住，打着飞的飞到北京。

　　那已是盛夏，夏天最热的七月末……

　　他说他在忙，在拍戏。

　　她到他家的时候，他跟闵谦宿醉刚醒。

　　她来了，他说他该走了，连饭都没来得及一起吃。

　　她在他的家里，一个人愣愣地呆了一天。

　　她很难过，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浑浑噩噩地呆遍了他家的每一个角落。他躺过的床；他坐过的沙发；他用过的运动器械；他坐过的凳子；喝过水的杯子；触碰过的墙壁和玄关的镜子里的那个他扶过的印迹。她伸出手掌，贴着那只手印，镜子的温度冰凉刺骨。

　　他的衣帽间里全都是他的味道，只是最显眼的服饰不再是她亲手所放的“度身之作”。她翻开他所有的衣柜，终于在最角落里的那只柜子里找到了她的那些“佳作”，同时也在某一只衣柜里找到了别的东西。

　　她都忙忘了，她回到北京的时间是七月二十一日，那两兄弟在七月二十日喝了很多酒吧……

　　我好像只送过你月季，都还没来得及送你玫瑰。你说玫瑰不现实，因为它被剪下后顶多只能活半个月，所以我想送你永生玫瑰，对你的爱永远都不想枯萎。情人节快乐，我最爱的女孩。——2014年2月14日

　　宝贝，我给你做了巧克力，酒心的，真的是亲手做的哦。你抬头看看蓝天，对着飞机说你想我，我就会飞到你身边哦。七夕快乐，我最爱的女孩。——2014年8月2日

　　我的女孩，今天是我自初次见你的第五个年头了哦。五年前的今天，你裹着大棉袄出现在我眼里，然后又顶着聚光灯，拖着银河华丽登场，在我的眼里留下永久不灭的星辰。或许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注定要爱上你，注定要爱上那永远不灭的星海。我爱你，我最爱的女孩。——2014年1月11日

　　还留着我送你的水晶钢琴吗？底座我还留着呢。我又去了那个工艺品店，请工匠雕琢了这朵水晶玫瑰，可惜它不会枯萎却容易碎裂……下个月就七夕咯，如果我可以把钻石切割玫瑰，你是否愿意重回我身边呢？生日快乐，我最爱的女孩。——2015年7月20日

　　那柜子里一个一个精致的礼盒，还有很多，这只是她打开的那些礼盒中的几个，而每一个份礼物，每一张卡片，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发现自己在他心里是多么渺小，自己的爱情是那么可悲。

　　对于他对她的态度，她没有什么可再纠结，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在林熙不在他身边的时候陪伴了他一年多，她等着他把林熙放下。为什么他的心里始终不能把林熙放下，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一点！甚至林熙都跟别人在一起了，甚至他都已经跟她在一起了，为什么他仍然不能把对林熙一丢丢的心思花在自己身上。

　　他现在是在逃避见自己吧？他是在后悔因为一时冲动跟自己在一起了吗？

　　她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她的皇冠为他掉落了。

　　她给他发了信息——我们分手吧。

　　她没有犹豫，但是心里却深深地渴望着他能稍微挽留一下，哪怕只是意思意思也好。

　　然而很快他便回——好。

　　就像是他一直在等她开口一样。

　　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

　　——我们谈谈。

　　她再给亚斯发信息。

　　——好，在家等我。

　　这一次，亚斯的回信迟了十几分钟。但是一小时后，他就回到家里。

　　亚斯回到家看她坐在客厅就坐到她对面，除了进门的那一眼，完全不看她。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她问。

　　“你先说吧。”他答。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却推翻了她心里的层层堤坝。

　　“高亚斯~”她提高声调，有气，有哀求，“我们……你真的不能爱我吗？”

　　“对不起，我尝试过了。”他低着头。

　　“你就那么放不下她？就算她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依然不能放下她？！”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再次落下。

　　“或许以后可以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那我们可以不分手，我可以等你。”她含着泪，试探。

　　“对不起，我也想过，可是那对你不公平，我……暂时还放不下她。”他的声音沙哑。

　　不公平？什么叫公平？她不在乎不公平！

　　现在她不在乎，不想在乎这些了……

　　“只要你肯放下她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她低吼，“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放，难道你要等到她结婚了你才愿意放下吗，你何必要这样？！”

　　“我一直在尝试放下了，只是还做不到。”他的语速放慢，声音感觉断断续续。

　　他在哭吧？他很痛吧？因为放不下她还是因为放不下她呢？

　　“那你可以尝试爱我吗？”她抱着渺茫的希望。

　　“对不起，我尝试了……”他的眼泪滴落。

　　“你尝试了吗？你真的尝试吗？！”你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在每一个情人节给她准备礼物，你记得你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日子，你记得你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的日子，可是你却记不得我的生日！

　　她终于泪如雨下，如鲠在喉。

　　“如果心里住着一个人，别人就住不进来了。”

　　“那是你自己锁着门不让她出也不让别人进！”她哭吼。

　　“或许吧。”他平静。

　　“亚斯，尝试爱我好不好，尝试像爱她一样爱我好不好？”她抱住他，就像那天乞求他忘记她跟自己在一起时一样，她把那定义为“乞求”。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不想再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我不想伤害她的朋友，我……我跟你在一起我更没办法放下她，我们拥抱的时候我就感觉她站在我面前，我看着你在我家里晃就感觉她就跟在你身边……”他终于再在她面前留下眼泪，而这一次，她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了。

　　“你不是放不下她，高亚斯……”

　　“等我放下吧，我知道她不属于我了，我会放下的。”他轻轻地推开她，抚去她的泪水，“我也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或许她结婚以后，或许更久。可是不管我是否放下，我都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我害怕触碰到关于她的所有……”

　　那天过后，她回法国，他一直没再联系她。她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对他的这段爱情。她这段渺小而卑微的爱情，她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姐妹圈从她说她跟高亚斯在一起了以后就再没出现过高亚斯这个名字，也极少会出现秦慕枫的名字。

　　一直到很久后，她终于想开……与其说想开，不如说她始终不甘成为他的局外人。所以她跟他说，她已经放下，他们是否还能成为朋友。

　　然后，他们成为朋友，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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