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赊 御梦归香术

　　妱儿亲眼看见，“自己”无力地倒在沙海中，看着远处浮现的蜃楼，拼尽全力伸了伸手。
　　只是她心境里那个青年却一直站在那里，摇晃着手中扇子。
　　她没有说话，青年同样没有开口，任由妱儿曾经的梦继续上演。
　　这一刻，她最想念的不再是那年梧桐，而是人丁稀少的香门。
　　风沙打在脸上，已没有痛觉。
　　一袭素衣也早已染成沙黄，似与这遍地黄沙，浑然一体。
　　沙哑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传出，蕴含着浓浓的不甘和执念。
　　“你说，有情花的地方就有梧桐。若我现在化作这黄沙中的一朵情花，你还会出现么？”
　　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已没法再动用香气的“自己”，体内最后一丝香气竟然化成了眼泪。
　　泪情花渗入黄沙中，眨眼不见。
　　“自己”的身影，亦如香气凝聚而成一般，在这一刻被风沙吹散……
　　突然。
　　在“自己”眼泪落下的地方，一株由黄沙堆积而成的梧桐拔地而起。
　　青年的声音从梧桐嘴中传出，有欣慰，有愤恨。
　　“你终究没有发现，梧桐就是这一望无边的黄沙！你已不是昔日的麻雀，他又怎么可能还是树的样子？”
　　风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就好像它们本就是青年提醒“自己”时的呐喊。
　　然而，一切似乎远未结束。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当面对这情花幻象内的考验时，其实不希望她再继续。
　　这时。
　　“自己”那依旧如溪如泉的声音，从黄沙中传来。
　　“我应该早些明白。若自己是这无边荒漠中唯一的情花，那黄沙就是梧桐的身躯，狂风就是梧桐的呼吸，情花在之处，遍地都是梧桐。而我，一直都在梧桐上落脚……”
　　“自己”的声音充满对梧桐的依赖。
　　似乎这一刻幡然醒悟：情花所给予她的，正是这“相爱便相杀”的陪伴。
　　不到最后一刻，情花永远不会知道“梧桐”在何方。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坚持，只怕她这朵情花会彻底迷失在这里。而那化作遍地黄沙的“梧桐”，直到最后一刻也不会出现。
　　青年所化的黄沙梧桐，乘风而下，就要将成为风沙的“自己”拥入怀中。
　　但在听到“自己”的话后，他不得不望着悬停在黄沙之上的“她”，一阵迟疑。
　　“见识到情花的可怕，才不忍让你继续……之前我从未想过，情花究竟是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虽然是情花所化，却跟它心思不同。”
　　“说不定，我也只是情花想要利用的那只麻雀罢了......”
　　“自己”的声音消散之时，风沙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边无际的荒漠中，沙静风停。
　　只有青年这条黄沙之梧桐，愣愣地盯着“自己”消失的地方。
　　“梧桐所在之处，落脚的是麻雀，还是情花？”
　　下一刻，遍地黄沙之上涌现阵阵潮湿的空气。
　　沙地上奇迹般长出茂密的花草，神速地向四周蔓延。短短几息时间，沙漠荡然无存。
　　万绿丛中，还有万紫千红。不光有长在地上的花草，还有成片的树林。
　　梨花压海棠，杏花点梅香，瞬间香气弥漫。
　　可“自己”深知，心善如她，不会再像“风沙”那样，陪伴中折磨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少个“三日”，经历无数次破茧成蝶。更不知熬过多少次跌跌撞撞，多少次“一意孤行”。
　　当破茧之痛变得麻木，当“自己”已能区别花香万种，她才穿过杏花林，终于找到了一株梧桐。
　　无尽的岁月，她已经历过太多花期，找寻过太多地方，只剩下眼前这片梧桐树林。
　　为了不错过每一株梧桐，“自己”会在落脚过的梧桐上，都留下月光。
　　她一株梧桐接着一株梧桐的看，一株梧桐接一株梧桐的“闻”。
　　每过三日，她才能往返一趟。
　　每隔三日，她必须破茧一次。
　　无数次“重新”开始，无数次生死落幕，只有她的气息、她的笑颜，留在花香中。
　　时间过去太久，久到她厌倦百花的香气，久到她已记不清，情花是何种颜色……
　　““自己”一定会找到你，无须时间指引！等这么久，不要嫌我笨……”
　　“自己”落在一株梧桐上休息，一边望着仍未找寻过的梧桐树林，一边心中暗暗呢喃。
　　突然，她意识到哪里不同，扇动蝶翼上升一段距离。
　　仔细打量一株枝叶枯萎梧桐后，用触角碰了碰。
　　“也不是！”
　　留下点点月光之后，“自己”意识再次模糊，再次结束月蝶的“三日之旅”。
　　一阵微风拂过，旁边的梧桐随风摇摆。
　　花亦无声，蝶亦无息。
　　身为月蝶的“自己”似落在梧桐肩上一样，无法远走。
　　当下一个花期来临时，情花幻象内的一切花景，在顷刻间崩塌。
　　无论是“自己”所化的月蝶，还是“自己”飞过的花海，都如一缕风中轻烟消散。
　　时空变幻，整个情花幻象内出现了一片“海”，没有陆地，放眼皆是白色情花。
　　熠熠荧光，犹如“自己”的眼眸一样。
　　一袭素衣的“自己”跪坐在花海上，膝上枕着青年。
　　似乎。
　　无数次“破茧成蝶”的寻觅，真地让“自己”在这情花幻象中，认清了自己与玉树情花的区别。
　　她守着他，没能听到那句“终于找到你了”。
　　近在咫尺，却听不到青年的心跳。
　　“自己”甚至将手放在青年胸膛上，再难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热。
　　“自己”没有流泪，左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就像摸在梧桐叶子上一样滑腻。
　　“如果这也是梦，会不会永远也醒不了？
　　只是你不知，我有多想见到你以梧桐的身姿出现，劝我不要跟在凤凰身后……”
　　就在这时。
　　四周的情花竟然随风摇摆，如一圈圈涟漪回荡在“自己”和青年周围。
　　它们似乎在传达着某种信息。可惜“自己”作为情花化身，却听不懂其中含义。
　　“你们想说什么？如果是劝我离开这里，大可不必……梧桐若留在这里，我又岂能离开。”
　　无数情花在感受到“自己”话中的情绪后，重新归于平静。
　　“自己”没有注意到，无数情花中只有她的影子，全然不见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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