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没眼色的男人

“小懒猪，你终于起床了？”  还没等外婆回答，男人已经瞧见餐桌旁他要找的人。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正在吃饭的小钰。仔细端详几秒后，他的笑容便淡下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怎么？变胖了就不认识啦？都是拜你所赐。难道不应该为你的碎碎念成真而高兴？”小钰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自嘲道。
  “现在这样子挺好的，一副豪门阔太太的模样，不怕外婆再念叨你瘦了。听说你生了一个漂亮的娃娃，她在哪里呢？”
  男人往屋里张望了一下，问道。他好像没看到柯永鑫的存在。
  “在深城，没带回来。三林，这是……”小钰正想把柯永鑫介绍她的童年玩伴，没想到对方直接打断她的话。
  “赶紧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地里拔圆根萝卜。今年我家地里的圆根萝卜，长得比李奶奶地里的好，回头给小金姐和夏叔叔也带点回去。”
  谭三林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樱桃树下的比亚迪。估摸在想，这车大约能装多少萝卜。
  “我们小时候经常把这圆根萝卜当水果吃，你说它比地梨还好吃。你很喜欢喝这萝卜炖的鸡汤，说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这鸡汤的味道。”
  谭三林忘情地说着，抬眸望了望天空，好像是在看天气，又好像是在回忆他们的童年往事。
  小钰有些感动，停下吃饭的动作，望着门口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母亲大学毕业后，跟同学一起南下深城打工。在深城遇到父亲，结婚生子，就留在深城。
  姐妹俩刚出生时，母亲要上班，爷爷奶奶家在西部边陲，太远。所以母亲就把她们送到外婆身边。
  她跟姐姐都是在外婆身边待到七岁，才被父母接回深城上学。每个假期，她们姐妹都会回到外婆家玩。
  上班后，她们就只能每年春节回来探望外公外婆一次，小住几日。
  结婚后，她就只带翟建回来看过外公外婆一次，而且还是避开春节。因为春节，翟建要带她回公婆家过年。
  生下朵朵第九天，母亲突然去世，外婆从老家赶过来跟自己女儿道别，顺便服侍外孙女坐月子。
  孩子满月后，父亲不敢告诉她母亲去世的事实。是外婆告诉她的，“乖乖，我知道你失去妈妈很难过，我失去女儿同样也很难过呀。”
  “我一个老太婆，都要强打精神继续往前走。你年纪轻轻，又刚做妈妈，未来的路还那么长，更是要振作精神，好好生活。”
  “只要我们还在，你母亲就没走，她就一直在我们这里。”外婆轻拍心口，哽咽道。
  满月的第二天，外公外婆陪她去墓地看母亲。她站在母亲墓前，泣不成声时。等她哭得差不多时，外婆把她拉到墓碑后面。
  “路过的人啊，别为我哭泣，我并不在这里。”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墓碑上的三行字，扭头盯着外婆，一脸茫然。
  “你妈妈小时候经常跟我去教堂做礼拜，我相信，她此刻正在天上看着我们。人人都会死，或早或迟，外公外婆有一天也会离开你。”
  “乖乖，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你要相信，我们只是肉体离开了你，我们只是换一种形态继续守护着你……”外婆望着天空，陷入长久沉默。
  从墓地回来的第二天，外公外婆就回老家了。她想，如果外婆心中没有这样的信仰，不可能顶得住，失去女儿的锥心疼痛。
  而小钰自己，何尝不是在失去母亲的痛苦里沉迷很久。至今想起未曾见母亲最后一面，她都会心痛不已。
  一年后，外公去世，外婆叫他们都不要回去。
  她说，人都死了，回来也没什么意义。再说，外公的骨灰，已经被她撒在门口那条河里了。
  回去也见不着什么，连墓地，墓碑一概都没有，更别说碑文了。
  当时，她因为带着朵朵，翟建工作也很忙，所以就没回去送外公。父亲和夏小金夫妻一起回去住了两晚，也被外婆赶回来上班了。
  小金主要想回去把外婆接到深城来跟他们一起住。但老人家死活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家，她断然拒绝了小金的邀请。
  其实，外婆并没有把外公的骨灰撒在河里，而是把它们和院子里的泥土，混在了一起。滋润这一方小院，这一草一木。
  来自泥土，仍归于泥土，这再合适不过了。只是，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不告诉其他人，主要怕外孙女回来住在院子里时害怕。她怕邻居到家里来串门时害怕，她怕小孩子到院子里来摘樱桃和丑柑时害怕。
  至于她自己，则时不时同那些泥土说说话。有几次，恰巧被几个小孩看见，从此传言，李奶奶听得懂蚂蚁说话。
  “你快四年没回来了吧？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们，忘了这鸡汤的味道。今天早上看到外婆，她说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们。”
  谭三林转过脸来，眼圈有些红，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傻不傻？我就算忘记你，也不可能忘记外婆呀？我吃好了，走，我们拔萝卜去。看你家地里的圆根萝卜，能不能把我们的车装满。”
  小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站起身来对门口站着的男人说完，又低头对柯永鑫说:“柯总，想跟我们一起去拔萝卜吗？”
  “柯太太，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有正事要办吗？”柯永鑫有些不满道。
  昨晚说好了，今天要去买热水器，今晚要让外婆用上过水热的。一见到这男人来了，她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明天再去，今天先去拔萝卜。你要是不想去，就陪外婆在家聊天。或者让外婆告诉你，蚂蚁在说什么。”小钰笑道。
  “小柯，碗筷放那里，我来收拾。你跟他们一起去田间走走，外面的油菜花开了，你们多拍几张相片。”
  “回去深城，遇到工作烦闷时，拿出来欣赏欣赏，就会感觉舒心些。”
  “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丢下外婆，自己跑出去玩？这样是不是也太不懂事了？”柯永鑫故意提高声音，边说还边瞟门口那个没眼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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