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走往食堂吃早饭的路上，一路上时不时应答程向阳，宋井桐感觉自己脑缺氧了，到了食堂时，仿佛脱离苦海一般。程向阳先一步，选了位置，把人摁坐下，“桐桐，你吃什么？我去买。”

                  又不是没手没脚，总不至于这点儿小事还要麻烦他，宋井桐起身，“我自己买我的。”

                  “不不，你别去。”程向阳着急，连连摁着宋井桐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去。懒得为了这些小事固执，宋井桐遂了他的愿，坐享其成。也是的，真没见过为别人花钱还这么积极的，下回把陈玉书叫上，成全他这个特殊癖好。程向阳见她如此乖巧听话，眉眼抑不住笑，招来宋井桐催促，“快去，我还有课。”

                  程向阳一去就去了许久，买个早饭都要花这么长时间，也真是够慢的。宋井桐百般聊赖地坐在位置上等他，许久不来，有男生见她对面空了个位置，过来说要一起坐。宋井桐拒了，道有人，然后男生讪讪地坐到了隔壁桌。等人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程向阳还没过来。那男生捧着餐盒离开去收残台之前，余光扫了宋井桐好几眼，想来是认为她故意不给坐的，霸占着位子。

                  如何想都好，那是别人的事，总不能拉着人家解释，或者道歉。说来说去，这事也没什么好道歉的。宋井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决定再等一分钟，还是不来她就自己去买点吃的，吃了就走人。程向阳真的是太磨蹭了，偏却宋井桐今天还有考核，关乎成绩，迟到了有可能就挂了一科不说，祸害了同自己搭档的女生就是大事了，说不焦急也是骗人的。

                  等得要耗了耐心时，程向阳可算回来了。微抬眸看过去，只见程向阳端着高级餐厅里才有的盘子过来，盘上面盖了个盖子，什么也看不到，大概里边有什么花样。一路上，好多人拿好奇的眼神观望，尤其是程向阳走近时，视线统一落到了宋井桐身上。宋井桐等得烦躁，皱了皱眉，“这又弄哪一出？”

                  程向阳没回答，反倒要求她把眼睛闭上。为了不耽误时间，宋井桐极其配合，眼皮轻阖。程向阳满意她的表现，扬起微笑，揭开了盖子，道，“桐桐，可以睁眼了。”

                  睁开眼睛，眼前一亮，随即终结了一整个浪漫的气氛，“为了这东西，你浪费钱去买这些盘子?”确实不懂得浪漫，不怪程向阳总是埋怨她。经济适用，实惠大方，一向就是宋井桐秉持的消费观念，跟他的不相为谋。

                  程向阳没想到会是此情此景，原以为怎么着也会有些感动的。略显委屈，浓眉蹙着，好看的唇角也微微抿着，等不到好话，程向阳才开口却也还是可怜兮兮的，“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而且，还考虑到她不喜欢浪费张扬的个性，将就地来到食堂。没曾想没有一句夸赞，还说他，太难过了。

                  听出话里浓浓的意味，再不赞扬两句，过不去了，“好好，我知道你的用心了，谢谢，谢谢你。”宋井桐折服了，最受不了他这副将哭未哭的可怜模样了，感觉上辈子是欠了他的，所以这辈子他向她讨债来了。

                  程向阳立即就止住了，笑言，“桐桐，许个愿。”

                  宋井桐无语，转而想算了，早许早完事，省得纠缠不清。没闭眼，只对着默了几秒，完事了。程向阳凑过来，漂亮的凤眼泛着好奇，宋井桐不用他问，直接告诉他，“我刚才许的愿跟考核有关。请问，程大公子，我现在可以吃了么?”

                  “还不行。”

                  颇为着急，躁了些，“还要干嘛?我不吃了行不行?”

                  程向阳无奈，取出勺子，递给她，“当然不行了，没拿勺子要怎么吃?”

                  宋井桐不好意思，确实，方才的态度不太好，似是恶劣了一些。接过，说了声谢谢，也小声地说了声抱歉，脸上染了一晕绯红，怕被知道就安静地吃起来。吃了两口，才注意到程向阳根本没动，一直盯着自己看，眼巴巴，望眼欲穿。咽下食物，停下动作，宋井桐问，“你的呢?”

                  指了指宋井桐吃的这份，程向阳答，“在这。”

                  “你不要告诉我，你最近走节俭风，要和我吃一份。”每一次都这样，不管是程向阳自己做的，还是买的。每次都只弄一份，连餐具也只有一种，宋井桐快要被搞得崩溃了。能不能有一次早餐点够两人份的，能不能?

                  “嗯。”程向阳都没犹豫就认了，说了个特别扯的谎话，轻易就能揭穿，“我没钱了，我的钱只够点一份。所以，我们一起吃吧。”

                  宋井桐放下勺子，从包里取出卡，“拿去刷吧。”

                  一卡通被推了回来，程向阳气得瞪大了眼珠子，“喂，宋井桐，为什么你每一次的回答总和我预想的不一样，能不能有一次顺了我的心意?浪漫一点儿行不行?”

                  宋井桐回，“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意是什么?”

                  这话更让人气了，程向阳憋不出话，只道，“你存心的。”想要拉过宋井桐的手，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程向阳抓空，两眼哀怨地凝着她，而后，怄气而可怜兮兮地拿起她放下的勺子，勺了一大勺送入口中，气呼呼地道，“像这样喂我吃一口不会啊?”

                  竟笑了，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你又不是小孩子，吃饭还要别人喂你不成。”

                  殊不知，程向阳也不怕旁人听了会笑话，言辞磊落，“我是你的宝贝儿，你对自己宝贝儿好点有什么不对?”

                  宋井桐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作了最大的让步，因为她坚决不要共用一个勺子，“好好，我错了，那你去取个勺子来。”然则，程向阳不愿，还说一起吃，用两个勺子多浪费。宋井桐恨不得找块砖头把人拍晕得了，事儿太多了，简直让人忍无可忍。但，宋井桐忍住了，温声细语，“听话，快去。”

                  这一招，程向阳是特别的受用，转身就去取了一个新的回来，把新的给她用，他用宋井桐用过的。“你用过了，我觉得吃起来都比较香。”程向阳说，用诚挚的目光望着她，那一刻，宋井桐觉得他像白痴，像需要关爱的智残者。

                  好不容易吃完了，程向阳非要把宋井桐送达。她泪崩，谁能拉走这个烦人精？解剖室不让其他专业的学生进去，程向阳站门外，交代她，这一回反而是身份倒转了一样，像是宋井桐是需要人时时记挂的孩子，“桐桐，我在门外等你，你出来时别忘了。”

                  不知要多久，宋井桐也不希望他把时间耗费在这样一件事情上，“不定要多久，别等了，还是回去吧。”

                  程向阳坚决，“这是你第一次实践考核，也是你生平以来第一次实践操刀手术，我必须陪着你。今后你每一个重大的时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分享你的喜怒哀乐，见证你的成长进步。”实话相言，有那么一会儿是触动了的，所以宋井桐才会说让他找个没人上课的教室坐着等，她出来了打电话找他。程向阳没听，“不，我要在这等你，我希望你一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

                  宋井桐看了他几秒，稍后点头，话里泛着难以察觉的心疼，“那你累了记得找个地方坐。”程向阳道别担心，这些他都懂。宋井桐动了动嘴角，话又凝噎了，把陈玉书给自己的平安符和手腕的表摘下来，交给程向阳，说道，“解剖手术不让戴东西，你帮我收着。”

                  “好。”程向阳靠近，在她脸颊蜻蜓点水般亲了下，“桐桐，加油，你会是最好的医生。”

                  “嗯。”宋井桐回头看了一眼，嫣然一笑，走了进去。

                  偌大的解剖室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秒针滴答滴答划过的声音。宋井桐专心一致，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头上，和她一起搭档的护理系的小女生，默默地给她擦去汗滴，一张棉柔手帕湿了一半。其实，宋井桐也很紧张，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好在她克服了自己，一开始颤抖的手冷静下来。“隔穿刺针。”伸手，小女生很有默契递了过去，并且配合地用吸管吸掉血渍。

                  一轮下来，豆大的汗滴越来越多，小女生焦急地一边给宋井桐擦汗，一边配合她，也紧张得汗如雨下。程向阳在外面焦急等待，一连三小时过去了，人还没有出来。虽然说他只是在外边等待，可是，他也是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担心她会不会太紧张而出错，一会儿又担心她站太久了会不会不舒服，总而言之，各种操碎了心。

                  四个多钟后，手术结束了，身心疲惫，说不出的紧张。教授下去，一一检查他们手术最后结果，给出点评。走到宋井桐旁边时，她整个人是忐忑的，方才手术出现了一点小状况，几乎手忙脚乱。而今，结束后，待检查，和宋井桐一同搭档的小女生亦紧张得大喘气，不安地盯着教授看。

                  “心胸内部小面积出血。”教授拆下无菌手套，表情极其的严肃，容不得一点大意地说，“如果处理不及时，小出血很可能会变成大出血，到时候，病人会面临严重的生命危险。这个危险，是由你们带给他的，尤其是你，他的主刀医生。”

                  宋井桐低下头，没有说话。教授没有再讲，目光盯住小女生缝合的地方，一笑，转而慈祥了一些，“总而言之，要注意细节，别放任其泛滥。大体上，你们完成得很棒，通过实践考核了。”两人皆是不可置信，刚才教授不是还厉声批评么？教授的话，解了疑虑，教授说，“记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台手术是完美的，也没有人能做得到完美。你需要做的是更好，一次比一次超越。”

                  深深铭记，忐忑的心终于安放下来。小女生激动得难以自已，开心得搂上宋井桐，欢笑不已。宋井桐同样开心，女生这样搂着自己，她都不太排斥了。小女生黏柔的声音在耳漩响起，听起来很悦耳，“我们成功了，好开心。”

                  宋井桐眉眼含笑，“胡允，谢谢。”因为对方默契的配合，所以才能完成。

                  小女生也笑，甜甜的梨涡，煞是迷人。

                  想到了门外等待着的人，喜悦的心情涌上心头，眉眼都化开了温柔。教授指导完后，所有人才可以出去。紧锁的门开了，只一眼，程向阳便看见了一堆人中的宋井桐，而宋井桐也看到了他。正如程向阳所言，他一直等着她，让她一出来就能看到他。

                  宋井桐走过去，而程向阳张着双臂，在等待她，等她投入怀抱。宋井桐浅笑，顺应地入了那个怀里，他收紧手，俊逸非凡的脸上漾着一片荣光。宋井桐微抬下巴，注视着他，欣悦地跟他分享，“程向阳，过了呢。”

                  程向阳的反应很让人满意，他明知会过，却假装出震撼，拦腰把她抱起来转圈圈，不顾走过的人的眼神，“桐桐，你好厉害。不愧是我喜欢的人，什么都是最棒的。”真是不吝赞美，不管她做什么，程向阳都会鼓励她、赞扬她，偶尔言过其实也不会让人觉得不真诚。他的话，为她准备的话，好像永远都透着一股诚挚。

                  被转得头晕，天旋地转之际，程向阳终于把她放下来，扶稳她，在她额上深情地轻落一个吻，不带半点的欲念，很纯粹。宋井桐笑意盈盈看着他，从来没用过如此温柔的目光，“程向阳，谢谢你。”因为知道即便天塌了，程向阳也会顶在那里，所以她有勇气去面对一切难题。纵然往后的许多年，回忆起，依旧给她一往直前的勇敢。

                  大掌揉了揉宋井桐乌木般葱郁的秀发，突然间不适应她的温柔，傻了一下，不同寻常的羞涩，“和我之间，不用说谢谢。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是你，我愿意花费时间陪你，因为是你，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真心对你，因为是你…”

                  宋井桐阻止了他，她怕说得太多，成了易碎的玻璃，“我知道了，别讲。”

                  程向阳握住她的手，与之交握，“情话说出来永远不算多，怕的就是没有说的机会。”眼里有星光，灿若光辉，“桐桐，这些话都没有期限，我对你也一样，永远没有时限。”

                  也许，这样的话有些自私，宋井桐问他，“那你再等多我几年好不好?”

                  “不行。”程向阳反对，孩子气的模样，就怕许诺的那方转身就悔了约，“爱你是没有期限的事，但是，等你又是一码事。你说过只让我等六年，你不能食言，也不可以食言。”

                  “开玩笑的也不行?”

                  程向阳还在握着她手，故意收紧了力道，以让宋井桐懂得话不是随便可以说的，他已经有些较真了，“不可以，这种玩笑我不允许你开。”

                  没有抽回手，他们十指交扣在一起，日光下的影子也是亲昵无间的，似永远不会分离，定格成了恒久。宋井桐绕开了话题，“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适才绽放笑容了，“我请你，你欠着先，改天还我。”凤眉一眨，毫不掩饰用意，“这样的话，找你出来吃饭就有借由了。”

                  宋井桐听了之后，蛮心酸的。她知道自己总是有一堆的事情，很多时候，程向阳约自己一齐吃饭，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拒绝了他。陈玉书几个时常说，男神真的可怜，败给了宋井桐的功课，连吃个饭都要对课表来约。无端柔了语调，“好，你准备请我吃什么?”

                  卖弄关子，“你喜欢的。”依言，宋井桐默，程向阳故作神秘，“秘密，到之前不要问。”

                  宋井桐回想起上一次，胆战心惊的，“那说好了，我只吃中餐，其他稀奇古怪的不吃。”

                  程向阳宠溺地应允，眉眼深邃，顺着宋井桐的话，“你只钟情中餐，而我只钟情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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