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悲喜

“你刚说的照片，怎么来的知道吗？”梁时问叶其明。

        “照片？”他想了一会，“好像是有人送到公司去，助理以为是文件拿给了我爸。”

        “怎么了，你认为是有人特意做的？”叶其明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很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梁时笑了笑，双眼却很冷漠，“那些照片我也见过，从奶奶手中。”

        叶其明手一僵，“奶奶……是因为这个进的医院吗？”

        梁时:“那倒没有，收到照片的时候她已经住院了。”

        叶其明呼吸有些急促，“奶奶……”

        梁时:“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那几年的她已经是强撑着了。”

        “我之前去的时候奶奶身体看起来不错。”

        梁时:“没有，她很多时候晚上会睡不着，睡着了一旦被惊醒又是整宿的失眠。”他的声音很平静。

        “奶奶什么时候进的医院？”

        梁时对于这一天的印象很深，“初二。”

        叶其明抿了抿嘴唇，“怎么会这么巧？”他再次轻声呢喃。

        梁时手机再一次响起，叶其明跟着看了过去，只见梁时又一次挂断了来电，手指动着，应该是在发消息。

        叶其明忽然意识到他和梁时之间并没有微信。

        梁时回完消息就站了起来，他整理着身上西装，对叶其明说:“我要去公司了。”他看起来似乎只有刚才那一瞬的情绪是极度失控的，此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叶其明动了动嘴巴，他想问梁时对于他说的关于“重新开始”有什么要说的，但很显然，梁时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将两人喝过水的碗和玻璃杯放进厨房，出来时拎着三个保温壶，对叶其明一偏下巴，“走吧。”

        叶其明还在原地怔愣着。

        梁时已经走到门口了，见状倒没说什么，只是冷淡地站在那等着叶其明回神出来。

        叶其明走到梁时身边，声音很低，“下班后我能来给你送汤吗？”

        “不用了，今天有饭局。”说着将三个小蓝桶递给叶其明，伸手拉上门反锁了。

        “那……晚上见。”电梯门即将闭合，叶其明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回响。

        梁时只是盯着楼层指示灯，不曾回应。

        梁时前脚踏进办公室，唐朝后脚跟了过来，挖苦道:“我倒是想知道哪个小妖精缠住了我们梁总，让我们这么热爱工作要和工作结婚的狠人竟然迟到了三个小时。”

        梁时看着表，淡定指正道:“是两小时三分钟。”

        唐朝双手撑在梁时的办公桌上，不理会梁时的纠正，状似凶狠:“说！到底是哪个小妖精！”

        梁时将桌面整理了一遍，再将平板摆上去，等收拾完了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妖精，是收账的。”

        唐朝:“什么收账的？收什么账？”

        梁时向办公椅上一靠，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情账。”

        唐朝:“……”好吧，他知道收账人是谁了。

        不过他又有了一个问题:“你们在哪碰见的？难不成他来写字楼门口堵你了？”

        梁时:“我家。”

        唐朝:“……厉害。”这位叶总，不出手则矣，一出手玩的就是大的，直接进门了都。

        唐朝:“您忙，您图画完了没？”

        梁时下巴轻扬，点了点桌上的平板。

        唐朝瞬间站直了身体，让梁时给他打开后认真看了会，赞叹道:“厉害啊梁时，那边的要求你都特别注意过了，这么龟毛的要求你竟然还能做完。”

        说着将平板还给梁时，说:“发过去了吗？那边怎么说。”

        “还没发，再检查一下，等会儿发。”

        唐朝点头，“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高考报了长市，遇见一个你一个常清，简直就是贵人啊。”

        梁时:“贵人？”

        唐朝沉思:“阅卷老师？毕竟是他们判的分。”

        梁时哼笑一声，将他赶出去接着看起了图。

        一直到傍晚下班，唐朝和梁时一起走向停车场:“要不你别开车了吧？直接坐我车走，晚上睡你房间，明早再给您拉回来！”

        梁时脚步一转上了他的车，欣然同意。

        常清昨天喊他过去吃饭，但他昨天还在忙着那幅图纸，推到了今天，甚至那里还有他的房间，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了。

        梁时和唐朝到的时候常清已经做好了饭在等着了，让两人去洗手，她去端出最后一份菜。

        唐朝坐在餐桌上还有些惊讶，“这么多菜！”也就只有四个菜，“果然，弟弟比老公好使。”唐朝哼了一声。

        常清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梁时笑了一声。

        几人热热闹闹的吃着饭，中途梁时手机响了一声，梁时没注意，过了会电话打了进来。

        梁时拿出手机看了看号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常清:“怎么了？不接吗？”

        梁时摇摇头，起身去阳台接通了电话，他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从听筒传过来的呼吸声。

        “喂？梁时？”叶其明说，“今晚还回来吗？”叶其明的声音经过电流传至梁时耳边，清浅明亮带着质感，开始时语气是惊讶的，梁时接通了电话。

        是梁时熟悉的声音。

        “梁时？”叶其明久不闻梁时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梁时清了清嗓子，“不了。”

        叶其明似乎是笑了一声，无端温柔，“好，别喝太多酒。”他以为梁时的饭局是酒桌上的商讨项目。

        梁时没应声，叶其明也没有挂断电话。

        晚风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梁时，远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楼下有饭香味飘散，不远处的某户人家小孩在哭闹。

        梁时发梢划过他右眼，他眨眨眼，在一片静谧夜色中清晰地感受着心跳在沉稳有力地跳动。

        电话另一段的叶其明同样感受着这份过度的安静，他呼吸浅浅，眸中却笑意盎然，现在并不是好时机，梁时的态度是没有态度，叶其明一方面拿不准，一方面又觉得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往前往后没有区别。

        梁时手中捏着挂断的电话，看着小区中路灯底下一对情侣在拥抱分别，他有些迷茫疑惑。

        就像是在得知一场事实真相后的不真实感。

        梁时对叶其明说过的“讨厌”和“恨”，是在奶奶重病而叶其明失联的现状下梁时心里一度崩溃时所想的。

        奶奶说过要陪梁时长大，要看着梁时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却在梁时还未满十八岁时离开；叶其明明明说过“我会在你身边”，后来一言不发的走了。

        梁时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他不信承诺，他不做承诺。

        那一年的梁时听见叶其明说“我会在你身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梁时听完也只是笑了笑算作回应。他见过有爱人死生相随，也见过少年夫妻中年散，年少时所有的心动喜欢真的不能用一生去衡量。

        可叶其明的这句话依旧在他胸口刻下一道痕迹，似浅非深。

        于是在奶奶突发脑溢血进医院后他惊慌之下竟是打给了叶其明，明知打给他没有任何用，甚至叶其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他只是太慌了。他唯一有的亲人只有奶奶，遇到这种情况平时再冷静的人终是会慌乱，更何况那时候的梁时未成年。

        此后经年梁时对叶其明再无任何情绪。

        常清一直以为是他被叶其明伤透了心才会在之后的这么多年从不谈恋爱，其实不然，梁时是真的无感。

        毕竟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叶其明。

        梁时站了一会便回去坐下了，常清看了看他的脸，见什么都没有便也不再奇怪。

        饭后唐朝洗碗，常清和梁时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档无聊的电视剧，随意地聊着天。

        “你有没有在那天之后见过叶其明？”常清忽然说起了叶其明。

        而梁时则心想，果然，这才是目的。

        他点头，“见过了。”

        常清声音迟疑，“你对他……”

        梁时侧头看着她，笑了笑，“别担心，还是那样。”

        常清:“……什么什么样？”

        “他看过奶奶。”

        常清不愧是和梁时一起长大的，瞬间跟上了他的思路，她惊愕道:“他想做什么？忏悔？寻求安慰？”

        梁时没回答她，又说了句:“他现在住我家楼上。”

        常清:“你心软了？”

        梁时好笑，瞥她一眼，主动坦白:“刚才的电话也是他的。”

        常清:“……”清冷美人表情变成了空白。

        唐朝走出来坐在一边单人沙发上，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了这是？”

        常清问他:“你知道梁时和叶其明到哪一步了吗？”

        唐朝挑眉，却是有些无语，“今天早上，梁时迟到了，勾搭他的小妖精就是叶总。”

        常清起身，转到客厅接了杯水喝着，强作镇定缓解情绪。

        梁时见状倒是笑了出来，很轻松的笑意在他眼角眉梢浮现，“什么都没有，常清，你别紧张。”

        唐朝:您这是在忽悠常清？还没等他想完，梁时接着道:“不过这些确实已经发生了。”

        话音还未落时常清就已经被呛到，连咳了好一会。

        唐朝一瞪梁时，立刻跑到常清身边拍着她的背。

        常清缓过来，“真没什么？”

        梁时:“没有。”

        常清皱了皱眉，像是在做着什么极其纠结的项目研究，过了好长时间才说:“梁时，其实……你喜欢他也没什么，我不想看你……只有一个人。”

        梁时一怔，他没想到常清会这么说，当年得知叶其明出国后她直接被气得眼泪直接掉下来，论起对叶其明的感情态度，常清对叶其明是真的讨厌。

        “但前提是，”常清喝了口水，捏了捏唐朝的手腕，接着说:“前提是为什么他当年选择不告而别。按理说不应该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可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

        这是她的心结，她永远都忘不了打开门看见梁时跪在地上那一刻脸上的神情。

        梁时喜欢的人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不仅没有陪在身边，反而电话失联消息不通，在开口时就是分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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