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听道

穿越无数的混沌乱流，闯过危险的九天罡风，三清终于来到了三十三天外。

        只见紫霄宫三字镌刻在一座紫色宫殿前的牌匾上，宫殿古朴大气，远远透着大道至简的气息，宫门外一左一右站着明眸皓齿的金童玉女。

        昊天瑶池看到三清前来，一本正经地做了个稽，口称：“三位老爷有礼了！”恭敬起身将三清迎进殿内。

        殿内并无他物，只有六个蒲团明晃晃地摆在地上，就差没有直白地告诉来者，此物藏有玄机。三清发现他们三兄弟来得最早，自知这也是机缘，毫不客气地入座，心安理得地占了三个蒲团。

        元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有心打听，语气温和道：“这位小童，不知你家老爷在何处，我们兄弟来得早，按理应该先去拜访主人以示周全才是。”

        昊天一怔，与瑶池对视一眼，按下心中的情绪，姿态甚为谦卑，“这位老爷不必多礼，等到讲道的时候，我家老爷自然会出现。”

        “原来如此。”元始含笑轻轻颔首，“是我太过心急了。小童先去忙吧，无需看顾我等。”

        昊天依言和瑶池行了个礼又退回宫门口，等待下一批客人到访。

        他们离开后，元始脸上温和平易近人的面具就剥落下来，整个人冷冷淡淡，宛如高岭之花高不可攀。

        通天见二哥放下架子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不由得捂嘴偷笑，在心底哼了哼，叫你装，吃瘪了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荒生灵陆陆续续地到了。西昆仑山的女娲，北冥的鲲鹏，五庄观的镇元子和红云，太阳星上的帝俊太一兄弟，太阴星上的羲和常仪姐妹，血海冥河，不周山下的祖巫后土……看得出来洪荒生灵对这次听道非常看重和热切。

        女娲，鲲鹏和红云比其他人来得要早些，占了其余的三个蒲团。

        红云为人热情，喜好结交朋友，更因为与通天熟悉，一坐下来就拉着通天娓娓而谈，但所涉及的内容却全与另一个人有关。

        太清端坐在蒲团神色可有可无，然心底里的烦躁咕噜咕噜地直冒出来，虽他将这种情绪收敛得很好，没有一丝一毫地显露出来，但出现这种情绪对一向清净无为的他来说极为难得。太清索性闭上眼，表示眼不见心不烦，而旁人也只会认为他在阖目养神，不会多做他想，可红云喋喋不休的声音一直传入耳边。

        “通天道友，今日听道怎么不见龙葵道友呢？”

        “上次真是多谢她了，我还带了人参果想给她尝一尝。”

        “说起来，我好久都没见到龙葵道友了，听完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见见她？”

        ……

        从未见过如此话唠之人，他是麻雀化形的吗？叽叽喳喳吵死个人了。元始短暂的惊讶之后，更多的是对通天乱交朋友的不满。

        被元始不悦的眼神瞪着的通天如坐针毡，面对热忱的红云打了个哈哈岔过去，“龙葵正在闭关修炼，可能没什么时间与道友论道。下次再聊，下次再聊哈！”

        通天也感到奇怪，这红云不过和他们一面之缘，怎么就这么关心龙葵呢？

        红云还想继续追问，却被镇元子制止住了，用眼神示意他收敛一点，没看到别人哥哥都不高兴了嘛。

        不得已，红云放弃了谈话，整个人就像一朵蔫了的花一样萎靡不振，看得镇元子好气又好笑。

        元始看到红云总算消停了，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当初就不该让通天出去！”

        太清耳尖听到了元始的话，在心里默默附和：的确，当初不该让龙葵跟着通天出去，认识了这些不相干的人。

        不远处，一位身穿金色长袍的青年听见他们的谈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大日煌煌，英俊的面容更为耀眼。

        “太一，什么事这么高兴？”

        与太一相似的金瞳闪过一丝笑意，帝俊见自家弟弟不复千年之前的闷闷不乐，开心的同时又有点疑惑，连忙询问道。

        “哥，我想我很快就能找到当初救我的那位道友了！”太一对帝俊向来知无不言，或许也是迫切地把内心的喜悦同亲近的人分享。

        帝俊却是阴沉了下去，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缓缓浮现一抹戾气。

        太一了解帝俊正如帝俊了解他一样，知道哥哥这是想到了当初被凤凰一族欺辱的岁月，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别多想，一切都过去了！”

        “当年若不是他们，你怎么会惨遭毒手，差点性命不保？如今我又怎么能轻易忘怀？”帝俊的神色稍稍软化，但犹自愤恨，随后有些自责，“是哥没用，不能保护你。”

        原来帝俊和太一自化形起就待在太阳星上，一直很向往下界的生活。等到修为足够的时候，帝俊心野了跑出去游历洪荒，结果啪啪被打脸，分分钟被教做鸟。

        可能同性相斥，帝俊和一群蛮不讲理的凤凰斗法，身受重伤跑回了太阳星，为了防止他们跑到太阳星来赶尽杀绝，太一留下了他的伴生法宝混沌钟保护帝俊，独自折回洪荒寻找草药救哥哥，没想到却被那群凤凰偷袭围攻，若不是遇到通天和龙葵，怕是要……

        太一脸上的笑容淡去，帝俊也明白不该揪住此事不放，察觉到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闲谈，转移话题问道：“你说的那位道友也来紫霄宫了吗？既是救命之恩，也该当面道个谢。若能结交就更好了。”

        “我没见到她，只是找到了与她同行的人罢了。我正准备上前问一问呢！”太一朝通天方向大步走去，将帝俊留在原地，别让别人占了他们的好位置。

        通天刚刚应付完啰嗦的红云，一不注意眼前就多了一个金灿灿。他眯了眯眼，口气有些不好：“道友有事吗？没事的话，别挡着我。”

        听到如此无理的话，太一没有动怒，反而爽朗热情地笑道：“通天道友，你不记得了吗？一千多年前你曾救过我，这次我特来感谢你的！”

        通天迷惑地打量着太一，终于在记忆的旮旯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你啊！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回你自己的位置等待鸿钧道长讲道吧！”

        在两双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下，通天只想赶紧打发太一离开。

        可惜天不遂人愿，别说太一不懂通天的暗示，哪怕知道了恐怕也依旧会赖着。

        他道：“通天道友不在意，我却是不能如此轻率。若是他日通天道友需要帮忙，我太一一定鼎力相助。”

        此重诺一出，通天偏头欣赏地打量他，像看到什么奇葩，洪荒中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可不多见了。

        “三清可不需要一些不入流的小卒来帮忙！”元始傲然，似讥似讽道。

        太一假装没有听到元始的话，脸上浸着晚霞的暖，亦沾着它的绯色，这副羞涩的模样让通天警惕大作，“当日与通天道友同行的女修可是龙葵道友，不知我能否与她见上一面？我想想好好谢谢她。”

        “怕是要辜负太一道友的一番美意了，龙葵现在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原本默不作声的太清抢在通天开口之前断然拒绝。

        果然，这太一不怀好意。

        太清落入阴影处的眉眼深邃，心情略带惆怅，珍藏在家的花被人惦记着，这对任何一个花农来说都是一件十分不美妙的事情。

        太一和太清彼此凝视着，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就连从西方赶来衣衫褴褛的准提接引哭诉没有蒲团坐，哄得红云心软让了位置给他们，连累鲲鹏也被准提算计也失去了蒲团的戏码都没能打断他们。

        僵持了一会儿，终是太一败下阵来，他遗憾地说：“既然这样，太一改日再去拜访，希望那时龙葵道友已经修炼有成。毕竟来日方长，我不急。”

        最后一句话让太清的脸色有些发青，当事人却无知无觉朝三清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坐在中间的女娲接连看了两场好戏直呼过瘾，女人敏锐的第六直觉告诉她，其中一定有故事，她兴奋地想跑回家和自己的哥哥伏羲分享这个大八卦，也对话题中的龙葵产生了好奇。

        女娲美眸一转心想，若是有机会的话，去见见这位龙葵道友也无妨。

        太清忍着怒气，目光森然地看向通天，用神识问道：“你和龙葵到底沾了多少因果？”

        若不是顾及身份和面子，通天都想指天发誓，“两个，就红云和太一，这还是他们自己撞上了的，不关我们的事。”

        “最好是这样！”

        成功上位的准提可不知道三清之间的暗波汹涌，本着多拉拉关系，日后好相处的想法，说道：“通天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怎么不见龙葵道友？昔年她斩杀凶兽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准提和接引曾到洪荒北部碰碰运气，想能不能渡一渡有缘人，找到几件有缘物，就遇到了龙葵和通天。那时龙葵一手精湛的剑术立即惊艳了准提，浑身浓郁的灵气更是让他认为这就是西方的有缘人，若不是碍着通天只怕会直接抢人，但即便如此，准提也厚着脸皮邀请龙葵要不要加入西部大开发…呃是建设美好西部洪荒的伟大事业中去，虽然最后理所应当地遭到了拒绝。

        这次会提及龙葵，也是准提不死心，想要套套近乎。

        通天脸黑了，心想他要掐死他还是掐死他呢？准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天道看我不爽派下来的煞星？

        比起元始幸灾乐祸的眼神，通天觉得准提那略带讨好的笑更可恶，冷哼一声并不理睬他。

        而被下了面子的准提脸上露出讪讪的笑，也不再自找没趣，暗道三清果真如传闻中一般高傲。

        通天转过头想找太清解释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可惜太清已经完全不想搭理他了，他表示会用行动证明他大哥为什么会是他大哥。

        紫霄宫内热闹非凡，唯独六个蒲团处成了真空地带。

        又过了十几年，紫霄宫的大门缓缓关上，而被众人念叨的鸿钧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出来。他端坐在云床上，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无上的道意。原本还有些怀疑的洪荒生灵皆摒弃凝神，盘膝而坐听鸿钧讲道。

        鸿钧淡淡扫视了下方，开口说道：“我在此讲道九千年，三千年一次，希望尔等悉心聆听。”不等洪荒生灵有何反应，鸿钧就自顾自地讲起了道。

        众人不禁沉浸在道祖所讲的玄妙道法中，有的醍醐灌顶面露喜色，有的百思莫解愁眉苦脸，有的茫茫然不知所云，可谓众生百态。

        修行无岁月，一晃三千年已过，鸿钧也停下了讲道，朗声道：“此次讲道结束，一千年后，第二次讲道开始，另外之后讲道尔等位置不可擅自变动。”

        众人一听，觉得蒲团有大机缘顿时后悔莫及，鲲鹏更是怨毒地看着红云，认为是他害自己失去机缘。

        鸿钧可不管这些，说完径直离去。

        三清收获颇丰，见鸿钧离开也不久留，除了苦哈哈的通天，元始和太清都心满意足地回了三清宫。

        太清去了三光神水池边看望龙葵，只见一位蓝衣女子临水照花。三千年里龙葵努力修炼，已经能够凝成虚影了。

        “太上，你回来了！”龙葵欣喜地迎上去。一股清新自然的灵气扑面而来。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只差一点就能化形了。”太清眼眸熠熠，上下观察着龙葵，暗叹道祖第二次讲道她也能去了。

        龙葵斜了斜小脑袋，半含自得半含炫耀笑道：“我有努力修炼啊，不能总让你们为我操心。”

        太清忍下摸摸她头顶软发的冲动，嘴角微抿，“我到紫霄宫听道获益匪浅，今日也给你讲一讲道。”

        他一撩衣袍，席地而坐，深入浅出讲解，为龙葵解决了不少疑惑。一百年后，龙葵的虚影进入了向日葵中，灵气四溢，化形指日可待。

        向日葵放在台阶上，金色的光芒时隐时现，神秘而美丽，等到光芒越来越浓，一股难以言明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微微荡漾开来。

        光圈在太清的眼里一点一点绘成人形，她之发乌润飘垂，她之手白皙灵巧，她之肤凝脂胜雪，她之面容明艳动人，如同亲手塑造一般的感觉让太清有种奇异的满足。

        龙葵开心地往前一步想向他道谢，结果吧唧一声摔了下去，这一摔直接把龙葵给摔懵了，

        她连忙化了一个水镜出来，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顿时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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