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开

常仪迷迷蒙蒙撩起眼皮被一阵强烈光所刺痛，只好嘘着眼适应朦胧的光晕后缓缓睁开，心里不满嘀咕一句，真是讨厌的太阳星！

        她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随后又奇怪自己为何如此谨慎，明明没有什么危险啊，但刚刚出于妖族直觉下意识的行为依旧刺激着她戒备四周。

        过了几秒，常仪才发觉抱着自己的人有些不对劲，好端端的怎么停在中途不走了呢，她暗忖：这人莫不是傻了吧，别啊，她还指望着搭顺风车上三十三天外呢！

        常仪在一边胡思乱想，自是不知道抱着她的人内心激战。头一次不分缘由地掌握身体的主动权，红葵愕然乃至有些惊慌失措。

        爱哭鬼，爱哭鬼，爱哭鬼！龙葵！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面色几乎狰狞：你在哪，快回答我。

        “红葵我没事，别担心。”终于，一道虚弱的声音回应了她，她听起来累极了，随时都有消失的可能。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

        一体双魂，在某些时候她们记忆是共存的，因此红葵并没有像常仪一样丧失了之前的记忆，但却不清楚哪个神秘的青年之后又做了什么手脚。

        该死的混蛋，红葵气得眼睛红了，夹杂着狂风暴雨，恨不得将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此事日后再告诉你。我有些累，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去去找红云！”

        龙葵断断续续地说道，最后慢慢没了声音。

        确定龙葵平安无事后，红葵提起的心才被放下，如释重负后只余如擂般的心跳声，然而接踵而来的是被人暗算的恼恨，无法保护龙葵的愤怒。

        她腹中有邪火，烧得她理智近乎全无，手劲越来越大，常仪被勒疼了也不敢出声。

        半晌，红葵缓缓吁出一口气，将常仪举到眼前，暗含深意道：“小兔子，本来打算送你回家的，如今怕是不能了。”

        她笑意渐渐加深，红唇轻启，“你要乖，不然的话，麻辣兔头想来也是美味！”

        常仪肌栗心悸，红葵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惴惴不安，太可怕了，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姐姐，救命！

        万寿山峻极峥嵘，峰峦叠嶂，远处宫殿森罗，楼台缥缈，果然漠漠神仙之宅，看不尽那巍巍道德之风，。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红葵站在五庄观门前默念门上的对联，心想：这个镇元子可真傲，比那什么魔尊重楼还要傲。

        修篁苍苍，奇花布锦，与山中之景略有不同，常仪赞叹不已，觉得这一趟不亏，完全忘了自己先前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危机。

        “嘎吱”道门打开了，两个骨清神爽的道童出来朝红葵作揖说道：“清风（明月）见过客人，我家主人和红云老爷等候您多时了。”

        红葵友好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进了五庄观。观内虽不如观外豪华，却也十分清幽，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佳木葱茏，花团锦簇，当真灵气十足。

        红葵走马观花并无欣赏此等美景的雅致，还没走到大厅，红云就高兴地迎了上来道：“镇元子卜卦说有稀客来访，没想到居然是龙葵你啊！”

        他见红葵冷艳妖异，情态与前几次见面有所不同，但气息分明又是本人，绕着少女模样的红葵转了几圈奇道：“龙葵，你变了好多！”

        后头的镇元子扶额，傻瓜，人家略做改变就是想隐藏什么，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干什么？

        红葵神色如常，“这次前来没有告诉太清道长，是以……”

        后头的话没说完，在场的人都懂，又是一个偷跑出来的娃，红云心领神会，给了红葵一个饱含同情的眼神。

        镇元子不想再看红云犯傻，大跨几步越过红云，含笑道：“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哪里，是我不请自来，镇元子道长不怪我就好。”红葵本不耐烦这些文绉绉的问答，可现在仰求他人，又要保持龙葵的人设不变，只得耐着性子应付。

        红云心直口快道：“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啊？”

        他这人一向大大咧咧，不会迂回委婉，却也不是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往日并无往来的人突然上门必然有所求，他对龙葵很有好感，也乐意帮忙，故有此一问。

        哈？红葵一时哑言，爱哭鬼只说来找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找你干嘛呀。

        镇元子觉得小姑娘家被人直白地点出来意可能不好意思了，刚想打个圆场，却见红葵调皮地冲红云眨眨眼，娇俏道：“我来找你玩啊！”

        红云一愣，立马兴冲冲地对红葵说：“你来得巧，镇元子的人参果刚好成熟了，上次说过的承诺总算能兑现了。”

        红葵看了看镇元子的脸色，见他对红云这副以主人家自居的姿态并无不满，便知道两人关系匪浅，以一种打趣的口吻道：“我曾听人说，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如今倒是真的见到春树暮云之谊了。”

        红葵性子桀骜，但她若真想讨一个人的欢心亦不是一件难事，镇元子便被她捧得心花怒放，先前他从红云的只言片语中想象出这位女修必定蕙心纨质，不料百闻不如一见，人更是有趣。

        镇元子在大厅招待两人，屋内静谧，案台上摆着紫玉香炉，香烟袅袅氤氲散开，芬芳的味道令人心情愉悦。

        红葵用手指拨了拨桌子上摆放着的如三朝小孩的人参果，这果子长成这样，倒教人舍不得吃了。

        红云好笑地瞧她兴致勃勃的新奇样，也学着她将人参果当成不倒翁戳来戳去，这让常仪懒懒翻了个白眼，两个傻子，什么时候开吃啊？

        镇元子轻咳了一声，“我说两位，既然已经观赏了这果子，何不品一品还是说这果子入不了两位的口？”

        这声音轻慢到近乎温柔，红云闻言心一颤手一抖立马咬了一口，嘎嘣脆。

        红葵克服了心理障碍尝了尝，没想到入口鲜嫩多汁，香甜可口，两眼微瞠显得有些呆萌，她赞叹道：“好吃，滋味甚好！”

        “你喜欢就多吃点，管够。”红云豪气地打包票道。

        镇元子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别有深意，却附和道：“后院还有，龙葵你不必客气。”

        他虽是这样说，但红葵不敢当真，“如此灵物，怎敢贪多？好东西，细细品尝即可。”

        镇元子并不介意人参果被人吃光，这玩意再珍贵多了也不稀罕了，却十分满意红葵的知情识趣。

        他面色更亲切了些，“龙葵，不知你可认识太阴仙子？”

        一直赖在红葵怀里的常仪身体顿时僵硬了，顾不上眼巴巴地馋着人参果，悄悄地埋在衣袖间，以期镇元子没看出来她。

        更可疑了啊，小兔子！

        红葵随意答道：“我此前一直待在昆仑山修炼，不怎么外出走动，并未认识什么太阴仙子。在紫霄宫听道时人多眼杂，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知。镇元子你为何会提起她呢？”

        “我观你怀中白兔身具太阴之力，疑似月宫玉兔。听闻羲和走失了一只爱宠，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只。”

        红葵故作遗憾：“这是友人所赠，我原想带回三清宫养着，不过若真是羲和仙子爱宠，自当物归原主。”

        常仪心中一喜，有了成算后不急着表露身份，因此没注意到红葵翘起的嘴角略显狡诈。

        红云重点有些不同，他一脸惊讶道：“你要在三清宫养兔子，元始道友肯吗？”

        玉清元始在洪荒是出了名的龟毛挑剔啊呸，是矜持有礼，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平素最厌扁毛畜生，这世间哪个妖族化形没被他嫌弃过，就连帝俊太一见他都怵得慌，当然并非是实力不济的缘故，而是不想平白无故找不自在。

        在红云看来，红葵要养兔子最大的阻力应该是元始了，毕竟这可是连亲弟弟养宠物就赶出家门的男人啊。

        红葵倒是没想到这茬，她看了看常仪，浑不在意笑道：“元始肯不肯有什么打紧的，只要太清肯就行了呀。”

        镇元子一时震惊她言辞之间与太清的亲密熟稔，红云傻乎乎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看来三清还是太清道友当家做主。”

        红葵立马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表示你可真上道。

        三人相谈甚欢，直至天色渐晚，镇元子便邀红葵小住，红葵想着先前的借口顺势答应下来。镇元子原打算先带红葵去客房休息，但观中出现一些小事故不得不前去处理，留下两人独处。红云仗着关系好喧宾夺主，领着红葵往小院走去。

        月皎清辉，人影绰绰，红葵偏头打量着身侧的男子，相貌平凡无奇，修为庸中佼佼，性情倒是在洪荒中难得一见，算得上老好人，龙葵为何偏偏要找这样一个人呢？

        “爱哭鬼，我找到红云了，他就在眼前。”

        依旧一片静谧。

        奇怪，怎么没有反应呢？

        红葵的眼神越来越幽深，越来越古怪，红云被如此直白的目光盯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葵，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红云受不了了，别扭地问道。

        红葵干脆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一步一步逼近他，双目相视，所有的情绪一览无余，

        “我在想一个问题，红云你说，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朋友呢？”

        红云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患难与共，生死不弃，就像我和镇元子一样。”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将你们俩分开了呢？”

        红云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敛，头一次露出尖锐的神情，“那人很厉害？”

        “嗯。”

        他认真答道：“纵然吾身死道消，亦要寻回挚友。”

        红葵忍不住捂住胸膛，感受到那里一次比一次剧烈的跳动，是啊，唯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我说过，我会守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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