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炊烟袅袅，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外，几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桩子上探头探脑，时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豆大的小眼睛里闪过好奇的光芒，似是不解何人笑得如此欢快。

        红葵搂着龙葵的细腰笑得花枝乱颤，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与红葵心情截然相反的是脸色越来越差的三清，周身的黑气凝如实质。

        龙葵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免得她笑岔了气，被对方的欢喜所感染，龙葵的眼里不自觉地添上了几分笑，“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啊？”

        红葵眼尾嫣红，随意地抹了抹笑出的眼泪，“龙葵你知道部落里的人是怎么说他们三个的吗？”她冲三清扬了扬小巧的下巴，掰着自己的手指，认真地同本尊分享自己得来的八卦。

        “一个不务正业！”

        太清耷拉的眼皮掀了掀，而后又无趣地垂了下来。

        “一个游手好闲！”

        元始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最终无力地松开。

        “还有一个好吃懒做！”

        通天恶狠狠地拔下怀里锦鸡一根华丽的羽毛，可怜的小东西还未凄惨地叫出声就在主人凶恶的眼神里乖觉地消了音，害怕地抖动着身子。

        龙葵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三清。

        “最重要的是，他们哈哈哈听不懂三清在讲什么东西。”想起那位大姐说听不懂时露出的委屈脸，红葵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别笑了，好歹给我们点面子啊！”通天气弱地说道，一脸怨念地盯着红葵，然而少女不加收敛笑得更欢畅了，最后索性直接扑到了龙葵的怀里，听不到笑声，只看见少女的双肩仍在微微地颤抖。

        顾忌着三清的尊严，龙葵斟酌半晌开口问道：“你们在给人族讲什么道啊？”

        太清低垂着眼，睫羽轻颤，看起来竟有一丝无辜和委屈，“我与二弟三弟见人族聪慧能干，想着他们既然没有大能，不如教他们道法，于是就给他们讲起了紫霄宫所听之道。”

        龙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心中愁肠凝结成眉梢眼角的一抹无奈，“那太上可知，人族从未踏过修行之道，而能听紫霄宫三次讲道，修为最低也是大罗金仙级别，道祖所述人族如何能听得懂？”

        三清俱是一愣，作为好学生的三兄弟，好像从来没思考这个问题。

        “教，上所施下所效也；化，教行于上，化为于下也。知止而后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太上欲教化人族，为何不去问问人族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龙葵的目光澄澈清明，即便诘问，昳丽的少女亦是如此平静。

        太清语塞，一直以来他都将人族视为成圣的关键，他怜悯人族，欣赏人族，但似乎从未放下高高在上的仙人身份去正视他们，亦没有付出一丝一毫的真心。他太过心急了，如今被龙葵一语道破，太清有些难堪。

        太清默默起身走出了屋子，元始和通天看了看龙葵，赶紧追了上去。

        红葵敛了笑意，见少女眸色清冷依旧，劝解道：“龙葵，你已经不是人族了，人族好坏与否，和你并无太大关系，你实在不必为此劳心劳力。”

        觉得龙葵无动于衷，她小声嘟囔着:“还惹那个家伙不高兴了。”

        红葵作为一团意识诞生于锁妖塔，她所遇到的修道之人或平民百姓，对她不是恶语相向，便是拔刀相见，即使是在景天身边，得到的也是防备居多，红葵从人那里获得的善意很少，故而她不能理解龙葵为什么看重人族。

        “太上他没有生气啊！”龙葵轻轻笑了笑，眸色迷离宛如青山云烟，“对于人族，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一点。”

        无关怜爱几何，无关期盼几何，无关忧思几何，只愿君能长安。

        红葵撇了撇嘴，也不知信没信，“好吧，既然你说了没问题，那我就放心了。”随后目光停在两只瑟瑟发抖的锦鸡身上，嘴角勾起，“他们三个走得那么匆忙，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要不今晚我来做饭吧，算是给三清的赔礼。我不该这么嘲笑他们的。”

        说完红葵就拎着锦鸡去了厨房，龙葵叫了好几声都不应。

        杀了通天的锦鸡，红葵你真的是诚心赔罪的吗？龙葵深深地担忧着。

        树影婆娑，太清缓步于林间，平和从容，清风吹过玄色的衣摆，越发显得清淡雅致。通天观兄长并无怒色，恢复往日大大咧咧的性情，笑嘻嘻地问道：“大哥你没生气啊？”

        太清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姑娘有主见，有想法，还学会教训人了，他怎么会生气？

        元始敛目思索说道：“大哥，我觉得龙葵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不如试试了解人族到底需要什么。”

        太清嘴角噙笑，抬头看了看太阳，点头赞同：“好，不过我们分开行动，日落时分便回去。”

        通天听到可以独自一人行动，心中欢喜，面上也带上了几分。

        太清见幼弟喜形于色，目含警告，“通天，事关重大，莫要贪玩。”

        通天浑身一个激灵，心不甘情不愿地保证自己肯定会准时回去的。

        决定好了，三兄弟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太清走到一条小溪边，见到一位老人正在用蒲草编织什么东西，时不时停停歇歇，好奇地走上前问道：“老人家，你在做什么呢？”

        老人和善地笑道：“老朽自己也不知道啊。”

        太清微讶。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那一条条曲折不均的皱纹像墙上斑驳的痕迹，他略带苦恼地解释道：“我想编一个东西，能够装很多东西，又像兽皮那样结实，不容易坏，现在还做不来！小伙子，你们年轻人聪明，不如你来帮帮我。”

        太清欣然同意，和老人一块忙活起来。

        元始走到了一块田地，看到一个青年握着一把不知名的种子在那里长吁短叹。

        元始心思一动，问道：“为何叹气可是需要帮忙？”

        青年面露哀愁，摇摇头面说道：“你帮不了我，这事得看老天爷才行。”

        “哦？”

        “我的种子撒下去后，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侥幸活了，又不知道能收获多少。老天爷晴天下雨，都关乎我的收成。要是我们能知道种植的时节和方法，那该多好！”

        元始若有所思。

        通天选择逗留在山林间，嘴里叼了根甘草，吊儿郎当地晃悠着。不知何时，迎面有人提了几只兔子走来。通天见这兔子分外可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着自己曾承诺要送龙葵一只兔子，拦了来人去路问道：“你的兔子真可爱，在哪捉到的？我也捉几只玩玩。”

        猎人指了指前方，努嘴道：“就在不远处，这兔子狡猾的很，你要耐心点。”听通天言语天真，不知疾苦，又道：“兔子抓来就是吃的，可不是用来玩。”

        通天皱眉，“这么多兔子，养着不好吗？”

        猎人嗤笑，“现在时节好，有兔子肉吃，如果到了寒冬下雪天，一根草都没得吃。况且我们人都吃不饱，怎么养得起兔子？”

        说到此处猎人开始忧心今年冬天，不愿和通天多言，提着拼命挣扎的兔子回去。春光正好，通天却没了玩乐的兴致。

        日薄西山，暮色渐生，傍晚的云气在树林深处游动，三清彼此交流今日所遇所感，很快回到了茅草屋。

        “回来了。”龙葵此时正在屋里摆放碗筷，见三清推门而入，自然而然地道了一句，神情最是温和不过了。

        “嗯！今日收获颇丰！”太清应了一声，坐在饭桌旁，顺手接过龙葵递给的一碗饭。

        “那就好。”

        晚饭比之前的要丰富多了，桌上还有肉，通天乐滋滋地用筷子捡起一块肉尝了尝，笑道：“今天的肉好香啊！龙葵是你做的吗？”

        龙葵面露愧疚，“不是，今日是红葵下厨。”

        闻言，通天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这是什么肉啊？”

        龙葵愧疚更深，小声答道：“鸡肉。”

        宛如晴天霹雳，通天不死心地问道：“我的锦鸡？！”

        龙葵点点头，让通天嘴里的鸡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元始乐了，施舍般地尝了一口鸡肉，矜持地赞道：“不错！”

        这时红葵又端了一盘鸡肉上来，凑到通天耳朵幽幽地问道：“好吃吗？”

        通天眼里饱含热泪，咬牙切齿道：“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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