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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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十七年,  从年初的动荡开始，仿佛就预示着这一年是不平静的一年。

        自庶妃张氏所出的虚岁仅有五岁的皇四女殇了之后，到后面继皇后钮钴禄氏病逝,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个好兆头。

        太皇太后带着皇太后在大佛堂祈福上香，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什么用,  但至少是有给人一种心里安慰的。

        大佛堂也就是慈宁宫的后殿,  即大清历代太后和太妃用来礼佛的场所。其体量较大,  面阔七间,  进深三间，“间”是建筑平面单位，也就是四根柱子之间的的空间1。

        殿内的摆设和装饰十分讲究,  香炉、供案、佛龛等物品众多,  甚至在最里面还有一个小佛堂。负责慈宁宫大佛堂的太监就有三十余人之多,  各个等级的都有,  主要承担日常洒扫、诵经、点香等事宜。

        说起佛堂，这时的满族人大多信仰藏传佛教,  但是因为后宫嫔妃们不得擅自出宫，因此,  除了其中少数人可以随皇帝出巡时能有机会去寺庙进香以外,  绝大多数的嫔妃唯有在内廷中的各个佛堂里进行祈福、祷告、念经的信仰活动。

        宫里的佛堂还不少,  一般来讲,  各个宫殿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佛堂,  此外，有梵华楼、宝相楼、临溪亭等大大小小独立佛堂三十五处,  另还有宁寿宫东暖阁、养心殿西暖阁等暖阁佛堂十余处。

        总而言之，上行下效，在后宫两位大佬的无意带领下,  宫中的佛堂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嫔妃。

        ……

        承乾宫小佛堂。

        玛琭被佟佳贵妃身边的桂嬷嬷从蒲团上扶起，后面跟着伺候的白蔹十分有眼色地接过贵妃那儿大宫女琥珀递过来的绣墩。

        等站直了身子，玛琭不动声色地轻轻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膝盖，心中感叹着，打从她穿越以来，她的站和跪的功力是经过长期的“培训”和“实战”经历练出来的。

        只是，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三个多月了，还不怎么显怀，变化不大。但她只是跪了一小会儿，就感觉到腰酸和膝盖不舒服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

        玛琭端坐在一旁摆放好的绣墩上，看着前边跪坐在佛龛前的佟佳贵妃，瞧着她将手中拿着的三支香交给琥珀，让其将香在香炉中插好，便由桂嬷嬷搀着起身了。

        佟佳贵妃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柔美，只是眼下的位置有着连淡妆都遮掩不住的青色，眉眼间透出一股疲惫。

        不知道是因为夜里没有睡好，还是自钮钴禄皇后离去后，佟佳贵妃作为后宫中等级最高的嫔妃，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压在了她的肩头，让人倦乏。

        玛琭听见佟佳贵妃嘱咐宫人将小佛堂的窗户敞开得大一些通风，并叫人去拿软和的坐垫等，她心中领情，知道佟佳贵妃这些举动是为了她，或者说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好。

        从怀孕以后，能给玛琭安全感的地方除了她自己的贞顺斋以外，就只有贵妃的承乾宫了。她深知这种时候，在康熙的所有嫔妃中，唯有佟佳贵妃不会害她，甚至还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她。所以，她待在承乾宫的时候很放松。

        脑子里还在胡乱想着不挨边儿的事情，玛琭就听见佟佳贵妃问她最近的身体状况。

        她挺直着腰背，做出恭敬的样子朝贵妃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近来身子感觉还不错，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能吃能睡，诊平安脉的御医也说奴婢的脉象平稳而有力，一切皆安。”

        佟佳贵妃听见她这般回复，面露微笑，内心很是满意，这玛琭是个有福的，她不是没有见过怀孕的女子，气色和身体情况都没有这么好。

        只有女子自身康健，才极有可能产下身子骨强健的孩子。

        这个好消息冲淡了佟佳·额林珠在钮钴禄·东珠离世后的惆怅，她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额角，视线瞥过跟前女子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玛琭面上做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轻声说道：“娘娘，请注意身体，您看上去好像比上次更瘦了。”

        关怀、找共同话题还有多交流，才是联络感情的最好办法。

        既然孩子出生后要交由佟佳贵妃抚养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么她就要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了，这样对她以及孩子都好。

        希望佟佳贵妃能做到之前向她承诺的那样，玛琭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心中如此想着。

        佟佳·额林珠怔了怔，似乎是没有预料到玛琭会对她说这番话。

        她勾起嘴角，目光柔和地看向玛琭，又轻轻扫过那暂时还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的纤细腰身。

        “本宫很好，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忙过这一阵大概就可以了。”

        佟佳·额林珠心想，当初她选乌雅氏的决定很正确，经过她长时间地观察和相处来看，此人要么老实守礼，要么聪明有分寸，无论是哪一点，都挺不错。

        “倒是你，要当心自己的身子，该补就补，但不能太过了，凡事适当才是最好的。”佟佳·贵妃意有所指道。

        她佟佳·额林珠才不是那种为了孩子，就不顾大人死活的人，也做不出要去母留子的狠辣手段。

        虽然她没有生过孩子，但过去在佟佳氏府里她阿玛的后院中，是见过这样的例子的。总有年轻的怀有头胎的女人认为越珍贵的补品对人产生的效果就越好，就长期吃，到最后把腹中的孩子养得过大，结局都不太好。

        玛琭笑着应道：“是，娘娘。”

        心情转好的佟佳贵妃看她愈发顺眼，眼神示意桂嬷嬷。

        没错，财大气粗、身家丰厚的贵妃娘娘，一高兴就让人给玛琭送去了数量不少的珍稀的补品、漂亮柔软的布料、小巧精致的首饰等等。毕竟，她俩现在的关系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在玛琭谢过之后，佟佳贵妃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叫人愉快的事情一般，含着笑意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朝玛琭说道：“因为你前三个月需要稳胎，免了请安，或许还不知道吧。就在前两天，这些个后宫的女人啊，去过本宫的承乾宫，然后就到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名为请安，实则告状去了。”

        玛琭：……？

        钮钴禄皇后病逝后，康熙的后宫中位份等级最高的就是佟佳贵妃了，众人去她那儿请安，再由她领着嫔妃们去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的事情玛琭是清楚的，因为后边她自己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不过，依照贵妃娘娘话里的意思，这些人是去告……她的状？

        玛琭迷惑不解，自打她怀孕以后，就深居简出了，很是安分，她还有什么状可以被告呢？

        也许是玛琭面上的茫然过于明显，把佟佳贵妃给逗乐了。

        贵妃稍微提示道：“想想皇上。”

        呃，康熙么，玛琭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有什么问题啊。

        玛琭迟疑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皇上就只是去看了看奴婢几次。”

        虽然，有一两回因为时辰晚了，康熙索性便留宿在她那儿了。但，她是一个孕妇诶，宫里的这些嫔妃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就她现如今的状况，她能做什么，或者说皇帝又能对她做什么？

        莫名其妙。

        佟佳贵妃抚掌，声音里流露了些许嘲讽，回道：“正如你所说的，她们告状的点就在于此。”

        这是什么道理，康熙仅仅来看她几次，就招了旁人的眼？

        “可能你只留意到皇上近来到后宫的次数很少，没有仔细盘算过，这极少的几次里，你就占了一半，更别提还夜宿了”

        听着贵妃言语中强调的后半部分，玛琭了然，原来她们是嫉妒她，觉得她占着茅坑……呸呸，不是，觉得她这种属于无效侍寝，以为若不是她，也许自己可能有机会呢。

        玛琭简直无语，但对后面事情的发展有点好奇，她没有收到一点关于这事的消息。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心里门儿清皇上最近进后宫少的原因，一方面有皇后的因素。”说道这里，佟佳贵妃停顿了一下。

        思绪有些发散，她和钮钴禄·东珠两个人从闺中就在明争暗斗，她们的关系可以说是亦敌亦友，她敢说，她佟佳·额林珠比任何人都了解钮钴禄·东珠。

        她虽然明白其当皇后的原因，但就是不爽被压一头，私底下从不称钮钴禄·东珠为皇后。只是事到如今，钮钴禄·东珠去了，她却感到说不出的憋闷，反而开始称其为皇后。其实，佟佳贵妃在内心深处是认可钮钴禄·东珠是个合格的皇后。

        佟佳·额林珠回过神来接着说道：“另一方面，则是反王吴三桂在衡阳称帝了，皇上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后宫。”

        “还有，估计那些女人还稍微要脸，这状告得比较隐晦，说得不怎么明显，太皇太后就装作没有听明白，把她们都糊弄过去了，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嫔妃们也都看出来，所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没有溅起多少水花来。因此，玛琭才会什么都不知道。

        佟佳贵妃轻描淡写的一段短短的话，里面的蕴含的信息量却是极大。

        前半段话，玛琭听完就自动跳过了，毕竟事情不是佟佳贵妃提起，她根本就不知道，她比较惊讶的是后面被佟佳贵妃一语带过的另外半段话。

        与贵妃这样的世家贵女相比，玛琭能够及时地获得宫外的消息真的是很少了。

        而这段日子，前朝最为要紧的事情便是——吴三桂称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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