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滴滴滴滴——”

        啪。

        老式闹铃被人伸手轻轻按掉，纤细的身影挣扎了几下慢慢从床上爬起身，摇晃着走进洗漱间洗漱。

        被迫起床心情会很糟糕，即使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习性散漫的苏语檀心情依旧不太明媚。

        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考试一结束，苏语檀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个天翻地覆，顺便把之前想看的小说电影都翻出来看了个遍。

        把压在衣领里的衣服揪出来，及腰的黑色长发轻松超过了身侧白暂瘦弱的手腕，苏语檀对着镜子洗漱，眼下一片青黑。

        这是她几天晚睡的战果，不过苏语檀也不在意，泼了几把冷水洗干净脸后，给自己换上了外出的运动服。

        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将遮阳的窗帘拉开，下午的阳光映入房间。

        十五平的卧室内放着一张单人床，左侧放着一个木质衣柜，右侧放着一套实木书桌，除此以外房间内什么都没有。

        房间很干净，书桌也很干净，桌面上放着一个空相框，只有还没整理的床显现出生活的痕迹。

        把床铺整理好，拿上遮阳伞，苏语檀慢吞吞地出了门。

        苏语檀的家在市中心，离商业街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夏季二十多度的高温把地面烤得滚烫，今天绝对算不上出门的好时候，但苏语檀有约在身，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任刚踏出门的身体就被户外的热浪包裹住，将裤脚和手腕的袖子往上卷了卷，苏语檀撑着伞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为了方便，苏语檀扎着高马尾，灰色的运动服里穿着简单的白t，看起来像是校服。苏语檀倒是觉得这样穿很方便舒服，就是有点热。

        “小语，这里！”

        顺着电话导航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女生向苏语檀挥手，苏语檀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自己有段时间没有看到的好友，林苗。

        吵闹的商业街显然不适合聊天，两个女孩并肩走入商场。

        装修现代化的商场奶茶店内。

        苏语檀和林苗找了个位置刚面对着坐下，林苗就等不及地开口抱怨。

        “我们苏大小姐可真是难约，喊了那么多次终于见上面了。”

        “一年不见，是不是都把挚友忘了？刚刚和你招了半天手都没理我。”

        “不是，刚刚有点累。”

        苏语檀一脸淡定，绝口不提没有认出林苗的事。

        “什么啊，小语你又拿这个当借口。”

        林苗显然不吃这一套，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别以为你弱我就不会揍你啊，你身体是差，难道眼睛也跟着差了吗？”

        “唔，说不定哦。”

        继续和林苗打着马虎眼，空调的冷风吹过，苏语檀打了个冷战，默默把卷起来的衣袖又放了下来。

        苏语檀，19岁，c市某中学学生，刚经历完高考，现在正处于待录取阶段。

        苏语檀没什么特别爱好，也没有什么朋友，因为身体不好，除了正常作息外，她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宅在家里。

        秉持着无必要不接触，无必要不交流，如果不和别人产生联系就可以规避大部分的麻烦的理念，苏语檀一直以来过着低社交低耗能的生活。

        简称，宅。

        当然，从小到大的玩伴林苗属于例外，不然苏语檀也不会出门来见林苗。

        “别以为绷着脸我就不知道你在撒谎，小语你刚刚视线明明扫着我过去的，你就是没有认出我来。”

        林苗凑了过来，掐着苏语檀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自从林苗搬家，两人很久没有见面了。苏语檀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半躲不敢躲。

        林苗又怎么会看不出苏语檀表现出来的疏离。只是她并不在意，反而找机会和苏语檀打闹。

        如果不够亲密，那更要主动亲近，这也是朋友见面的意义不是么。

        “唉，终究是感情淡了，一段时间不见，小语你都不爱我了。”

        林苗还在逗着苏语檀，没说几句，就见苏语檀的手机屏幕一亮。

        看着上面显示着微信好友添加的申请，林苗神色一变，有点惊讶。

        “哇哦，万年潜水员也会有人发消息了诶，难得。”

        不介意好友的调侃，苏语檀拿起手机，心里也有些惊讶。

        除了学校，她几乎不会出门，谁会给她发消息？

        划开屏保，一个可爱的猫猫头像在屏幕上跳动。从微信添加好友的信息可以看出是个女孩，临时会话处还写有留言。

        xi-v/02:你好，我是云生中学的，想问你点事，方便加个好友吗。

        “哦呀，是个小美女呢。”

        看到对方的留言内容，坐在苏语檀对面的林苗脸上带上了诡异而暧昧的笑。

        林苗家庭条件不错，金棕色的长发，明艳的五官，再加上今天她一身小名牌的露肩绑带运动短裙包裹住曼妙的身材，整个人明媚又有活力。

        “一年不见，看来小语你变得受欢迎不少呢。”

        “不会是你被谁看上了，让人家姑娘探路叭？快回复啊。”

        “回复什么的，我又不认识。”

        无奈地推开兴致冲冲地凑过来的林苗，苏语檀关上手机放在桌面上。

        对于这种不认识的信息，一般苏语檀不会搭理。

        可对面的人不嫌事大，作势要拿手机帮她回复消息，苏语檀只好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苗苗，别闹。”

        第n次拍开林苗的手，在林苗灼灼的视线下，苏语檀最终屈服了。

        她要是不同意，怕对方还要来抢手机，那就没完没了了。

        打开手机，无视了最下方的好友申请，苏语檀在临时会话处留下回复。

        淡绿色的微信页面，对话刷新，苏语檀言简意赅。

        su:问

        一旁的林苗看着苏语檀的操作，大为叹服。

        “小语你真是……不愧是你。”

        林苗夸张地怪叫。

        回消息只发一个字，连个句号都不打，苏语檀单身那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语檀选择无视林苗这个疯女人，让她一个人瞎闹腾。

        点了杯鲜榨果汁，苏语檀坐在位置上听林苗分享趣事，有些昏昏欲睡。

        两人点了的奶茶果汁还没上，林苗那边就接到了电话。

        是林苗的妈妈打来的。

        “苗苗，老林他、你爸因为病情恶化被送往医院了。”

        电话那头，慌了神的林母催促着林苗，要她赶紧过去。

        谈话中，林母的哭泣声就没有停过，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单位那边打电话给我，说人是在被送去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上。”

        “怎么办……”

        本来还在和苏语檀笑闹的林苗一下子收了笑容。

        “妈，您先别慌，先去医院，我马上到。”

        林苗安慰着林母，电话还没挂就起身往外走。

        一旁的苏语檀凭着只言片语也得知了好友父亲病重的事，忍不住皱眉。

        林父年轻时是运动员，身体特别好，怎么会今天就进了医院？

        苏语檀心中疑惑，手上却抄起林苗落下的背包，赶上了林苗，两人一同走出奶茶店。

        虽然怕累到苏语檀，下一秒林苗就自己接过了包，没让苏语檀真拿，但对于苏语檀一道前往医院的提议，林苗倒是未置可否。

        林苗走得飞快，几乎跑了起来。苏语檀犹豫了一下，宽慰道。

        “苗苗你……别急，林叔那边会没事的。”

        “别和我提他。”

        提起林父，林苗脚下不停，一脸厌恶。

        “那糟老头，平常只知道叽叽歪歪地烦人，现在呢，说病倒就病倒，像演戏似的。”

        “这次也是，说不定又是什么骗人的把戏，谁会担心他，我这是担心我妈！一年到头见不到人，才回家几天看把我妈急成什么样了。我妈这人真是，为这种骗子哭啥，傻乎乎的一点记性都不长。”

        林苗骂了林父好几句，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赶忙收回了那骂人的势头，低头赶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苏语檀：……

        刚刚接完电话一脸着急地恨不得拉着自己狂奔的是哪位，这演技也太差了。

        噗。

        苏语檀原本原本懒洋洋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身旁的人和记忆重合行，变得生动起来。

        林苗的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真别扭。

        晚高峰，车流喧嚣，人群熙攘。

        夏日的天气闷热得厉害，时间正好接近傍晚。两个年轻的女孩形色匆忙，正是赶着去医院的苏语檀和林苗二人。

        她们边跑边挥手打车，几乎出租车刚停就齐刷刷地开门钻了进去。

        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

        “哎？！”

        一旁刚下班同样在打车的路人看着两个女孩的动作，张目结舌。

        晚高峰的出租车并不好打，这辆轮空的是他好不容易打到的。

        不是，现在就连下班打车也要那么卷了吗？

        “女娃儿们，去哪点啊？”

        老李叼着烟瞥了眼窗外骂骂咧咧的上班族，见那人只是骂了两句没有追究，就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车内两个气喘吁吁的女孩。

        “师傅，去第一人民医院，拜托快点。”

        “哦？”

        见客人赶着去的地点是医院，原本懒洋洋地拉客的老李来了点精神。

        “行，坐稳了。”

        手上刚点的烟给老李随手掐灭，利落地挂档起步，一脚油门，车身甩出一个漂亮的侧滑驶出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倒退……不到一分钟，就成功堵在了车流之中。

        马路车流密集，鸣笛声此起彼伏，没人说话的车内显得格外安静。

        夏季的热气混合着汽车空调独有的味道，苏语檀软绵绵地坐在出租车后排。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从坐上车那一刻，苏语檀的脸色瞬间变差，唇色开始泛白。

        另一边，顺利打到车的林苗坐在副驾驶上。

        她人缘一向很好，就算是在不上学的节假日，朋友也会主动发消息过来分享她们的生活。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来来回回好几次，往日林苗自然会尽快回复过去，不过今天却不一样。

        才回了几个消息，手机就被主人被不耐烦地关上塞回到包里。

        林苗冷着张脸，平时笑眯眯的狐狸眼没了色彩，一副厌烦的模样，平日习惯轻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拧在一起。

        苏语檀将一切看在眼里，倒没有再去安慰林苗，只是慢吞吞地收回了眼神，手上掐自己手背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她怕吐。

        也算是主动找罪受，苏语檀不太能接受现代交通工具，尤其是小轿车之类的更是接受不能，但为了尽快赶到医院，她还是坐上了出租车。

        晕车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眩晕和反胃的感觉一阵比一阵强烈，苏语檀头晕目眩，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

        难受地咬着嘴唇，苏语檀艰难地偏头看向窗外，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的确起了作用，不过是反作用。收回视线，苏语檀感觉自己快忍不住要吐了。

        好在，出租车此时终于抵达了医院。

        “小姑娘你干什么？！”

        “车没停好不要随便跳车啊喂！”

        出租车驶到医院门口，缓缓停下。车子还没停好，林苗就急匆匆地拉开车门，在出租车师傅不放心的叫喊声中跳车冲进了医院大楼。

        “抱歉——”

        林苗道歉的声音逐渐变远。

        “——下次不会了。”

        不好意思地朝老李低了低头，权作道歉，担心跟丢林苗，苏语檀赶忙打开车门追上林苗的步伐。

        “欸，别走啊，你们……”

        忘了给钱。

        医院人多，想到女孩子面皮薄，老李看着两个女孩离开的背影，话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又收了回去。

        认命地把车停到路边指定地点，老李杵着方向盘黯然伤神。

        完了，刚刚心一软，今天又白跑一单，等回去老婆知道了怕是又得挨骂。

        想起自己名下的贷款，又想起老婆的魔音贯耳，老李拿烟的手都有点抖。

        医院和商场一样地人流密集，从不缺少单子。

        就在出租车司机老李黯然伤神，准备给自己点支烟聊作慰籍的这几秒，又有乘客坐了上来。

        “师傅，去星光大道。”

        吱～宝到账，156元——

        客人的声音和付款到账的声音同时响起，回荡在出租车内。

        这是？

        老李坐直了身子。

        这会儿客人上了车，烟也不想点了，索性打开手机一看，的确有钱到账。

        有点迟疑地抬头看了眼车上的表，老李最终确定是刚才两个女孩付的车钱。

        车钱刚刚对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没有白跑车，免去了被老婆训的命运，老李的心情多云转晴之余不免疑惑。

        这么说起来，刚俩女娃什么时候扫的码？

        夏季白天的光线很强，医院门口的玻璃模糊地倒映出人群的镜像。

        苏语檀站在医院大门前自然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眨了眨眼，倒影里的女孩也对她眨了眨眼。

        倒影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脸色很糟糕。小巧的五官被高挺的鼻梁破坏了可爱感，肥大的运动服随着捂嘴的动作露出一小节洁白的手腕。

        因为难受，此时女孩眼中隐隐闪烁着晶莹，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只这一眼，苏语檀厌厌地错开了视线，心情又更糟糕了些。

        上天或许有独特的恶趣味，总是偏爱事与愿违的桥段。

        眼神轻轻扫过前面已经冲进大楼准备上楼的林苗，苏语檀自嘲地笑了一下。

        总有那么一类人，他们天生就比大部分人拥有更多的东西，富裕的家庭，强大的心灵，优越的外貌，开朗的天性，受众人欢迎，为人所爱。

        掌心压紧嘴角抑制住胃部的翻涌，医院大门自动打开，苏语檀有些烦躁地走进医院，她垂眸不语，黑色的眼睛划过一丝阴郁。

        偏偏不凑巧的是，她天生就是个弱到坐个车都够呛的病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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