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63.择日而亡⑨

被剃头的胖子看起来起码四十多岁，他原本的地中海发型已经毁于一旦，现在只剩下零零碎碎的毛发在脑袋四周顽强飘动。

        “丘吉尔！”木川唯下意识大喊。

        英国首相谁不知道啊，他被认为是20世纪最重要的政治领袖之一，老年那会就留着这样的发型。

        “……”胖子看起来沉默了一瞬，他慢慢地瞪着木川，“你——”

        “不对！我知道了！你是戈尔巴乔夫！”

        “住嘴！！”胖子大吼，木川姑娘瞬间就闭上了嘴。他瞥了一眼地上掉落的头发，差点破防，颤抖地指着她，看起来气得不轻。

        要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刻着恶魔印记的话，他就可以杀了她。胖子脸上的表情似乎变了一下，随后脸色阴沉下来：“你是恶魔吗？”

        好一句经典反问！木川唯还以为对方在玩梗，非常谦虚地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我没在夸你！”

        “啊，这样，原来是问我的身份。”木川姑娘点点头，上前一步，嘴角还挂着笑容，“遇到恶魔的话，你一定等了很久，那么就快点对我许愿吧。”

        她承认了！！！

        胖子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黑发红眼的少女说出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好像他的野心都可以被实现。

        他嘴唇蠕动，张了张嘴。

        “反正我也不会帮你实现的。”她补充道。

        胖子：“……？”

        “趁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正好撞上来。这不是巧了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河童，介绍一下自己，快点。”她懒洋洋地说。

        胖子已经明白自己被耍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少女，呼吸间都是因怒火而产生的气音。对方周遭笼罩着的——没有错——绝对是恶魔的诅咒，只有非人才能看见的黑紫色雾气，是恶魔身份的象征。她绝对和那些家伙有关系！

        不死川实弥看木川的眼神也充满了古怪和探究，面对这种明显是怪物的东西，她居然毫无惧色，一派轻松应付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古代的宝箱，秘籍，或者是想要我继承的神秘力量，都搞快点。”她催促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胖子勃然大怒。

        这种明显等着她问你是谁的陷阱，木川是不可能理会的，所以她没有管胖子，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男人大吼：“你居然无视我？”

        他穿着黑色衬衫，整条手臂从上到下都一样粗。脚倒不是圆柱形的，而是跟丢在地上的沙袋一样扁平扁平的，整个人就像淤泥堆成的三角锥。站在原地把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但是目空一切的反派少女根本没有听他说话。

        胖子：“……”

        下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好像是瞬移，他看着木川的眼神非常狠戾，细缝般的眼珠呈现浓郁的冷酷。随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古怪的笑。

        “那么，刚刚那几个人的命你也无所谓吗？”他手里握着一个白色的扇形板，应该是武器吧。

        这是块白色塑料做成的扇形板，它不是完全平整的，板材有着微微的弧度。扇形整体外厚内薄，让人联想到车身靠近车轮部分的弧度。它通体纯白，只有正中间圆圆的部分略微透明，并不是能看穿的那种透明，只是大部分灯光能透过的程度，大概因为那个部分是最薄的缘故。

        是镜片吗？但那个东西，不管是形状还是透明度，都和放大镜相去甚远。

        “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水之镜。”

        在月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块扇形白色塑料片样的东西被月光透过，中间特别薄的部分，散发朦胧的光，接着有几滴水渗了出来。

        “看到了没。”胖子得意洋洋地说，“普通的球面镜可以聚集阳光产生火，而这个镜子相反，它收集月光产生水……恰好就能控制那些和我接触的蠢货们，刚刚两个小年轻是你们认识的人吗？那个小哥可接过我手里的钱呢，说不定他下一秒就砰的爆炸了。”

        民间传说中，河童的头顶有一个小坑，坑中盛满了水，一旦水蒸发或流走，河童就会失去力量。而面前的这个怪物却可以生产水，看样子似乎还牵连了不少人。

        木川面无表情地抬眼：“那又怎么样？”

        “想要救他们的话，就跟我玩个游戏吧。”胖子循循善诱，“很有趣的。”

        少女不为所动：“我不要。”

        “真的吗？你可想清楚了。”

        “我来，你要玩什么？”一直一言不发的白发青年突然出声，他上前一步，蹙着眉头，恶狠狠地盯着胖子。

        “啊呀，小哥真是好胆量。”

        不死川丢开手中已经断掉的刀身，面色沉沉地望着他。

        胖子倒也不故作悬念，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左轮枪，将一颗子弹放进弹巢中，然后旋转弹巢几下，打乱有子弹的弹孔顺序。

        ——是俄罗斯轮盘赌。

        木川在他掏出枪的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参与者轮流用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的赌博，如果有一人中枪或者被吓退，另一方就算赢。

        “很简单，对着自己的脑袋扣扳机，谁先死谁就输了。”胖子冷笑道。

        普通人都不会接受吧。木川事不关己地想着，她已经准备好看这个鬼杀队的柱梗着脖子拒绝的样子——这家伙可是忠心耿耿的狗，怎么可能会为了其他人干这种没有道理的傻事。

        “好。”他接过枪。

        啊？这人有病吧？

        木川飞快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有些诧异，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态度。不死川实弥没有犹豫，冷静地抓住扳机，对准自己的脑袋就是一枪。

        咔。

        是空枪。

        “小哥还挺勇敢啊。”胖子接过枪，也飞快冲着自己脑袋开了一枪。

        咔。又是空枪。

        胖子会和他玩这个游戏，是因为有百分百的自信。就算胖子运气不好中枪，也可以轻松躲开，退一万步，怪谈妖怪哪怕打中脑袋也不会死。因此这种赌博毫无意义，木川探究地盯着白发青年的脸，试图从这人身上看出破绽和弱点，可惜他却始终保持着一副凶狠又无畏的表情。

        咔。还是空枪。已经几轮了？

        木川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鬼杀队青年微微颤动的指骨上。是压力还是害怕？那一定是她不能理解的某种情感。她突然开始好奇对方的想法，红眼睛眨了眨。

        白发青年面带不死的决心，百无禁忌地回顾着自己的失败，他紧握的手汗湿掌心。

        这是倒数第二颗子弹了。

        他闭了闭眼，呼吸加快速度。在扣下扳机的刹那，他能清楚听见子弹从枪管中出膛的声音，摩擦的火光在余光中闪烁——

        “嘭！”

        手里的重量忽然一轻，枪似乎脱离了掌控，掉在地上。不死川的手指被相反的力道震开，惊得他仰起脑袋，看见一道金色的弧线穿过面前，准确击中了面前胖子左手紧紧捏住的所谓“水之镜”。

        白色的扇形片四分五裂，碎了满地残渣。

        发生了什么？

        他一时间无法理解现状，向着右侧望去，然后视野中骤然浮现那个少女的模样：她平举左手臂，纤细的手指比划出枪的形状，漂亮的黑发宛如水晶拉丝做成，就算在黑夜也难掩五官的精致与艳丽，简直是雕琢过的艺术品。她眼底的光全都沉寂下来，仿佛无垠无尽的红海，冰冷邪性，眼神直视前方，就像注视着在暴风中垂死挣扎的蝴蝶。

        刚才那零星的几秒内，从她指尖发射的金色光束像是一线炽热的焰火，击中他手中的枪，然后穿过空隙，再次击中对面胖子手里的“水之镜”。

        ——那个总是一脸旁观者表情的臭丫头，居然出手了吗？

        不死川记得她的眼神一直都像观众看演员那样，无论出演任何剧目都与自身毫无关系，以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游离世外。

        而现在，少女轻描淡写又笃定的语气令人心悸又心惊，眼睛里似乎流动着的鲜血。她说：“哎呀，打偏了，我本来想瞄准你这里的。”

        说着，她点了点眉心，朝胖子露出一个附骨诅咒似的笑容。

        黑发红眼的模样无形之中放大了她身上那种独属犯罪者的某种特质，再温良的笑脸也遮掩不住那双深渊般的红眼睛。

        “你他妈竟敢———”胖子浑身发抖，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的身体膨胀到两倍大小，目眦欲裂，怪物一样的手臂涌出青色的水花。

        不死川实弥握住断掉的前半截剑身，不顾自己掌心飞溅的血花，直直地削去了对方半边胳膊。水花四溢，好像有某种青色的东西从胖子的皮肤里冒出来，喷出大量的液体，量多得惊人。那张和妖怪差不多大的脸，因为充血而通红，嘴角歪曲着，混浊的眼睛张开，满嘴米粒大小的烂牙，发出漏气的声音。

        胖子发狂似地伸出半边手臂，想要抓住白发青年的脑袋。不死川将他狠狠地砸向地面，噗通，随着一声沉重的声音，几个水泡翻起来，他挥动刀身直接牢牢插在胖子的身体里，将其固定在地面。

        “就是现在！”不死川大喊。

        木川唯的掌心涌出白金的火焰，顺着手指扩散开来，油膜覆盖着的怪谈生物被激烈的火焰击打，发出了剧烈的惨叫。

        爆发——用这个词来形容接下来的场面，或许有些夸大，但只有这个词才是最为确切的表达。胖子河童被火光带到很高的地方，如同焰花在月光中迸裂。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喊道：“干得不错！”

        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夸奖的家伙正是数小时前的“人渣”反派少女。然后等他从成功击杀怪物的兴奋中清醒，立刻露出了一瞬不自然的表情，他踹掉心里那点异样，决定开口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你明明知道和这种家伙玩游戏就是赌命，还是为了其他人没有犹豫，很厉害。”

        她却不吝啬地夸了他一通。

        “啊、嗯，没什么。”

        不死川别开眼，语气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他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自己脖子后面去，就像在假装淡定。明明刚才还很狂妄，这会被夸了反而扭捏起来了？

        等到他重新去瞥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注意力被月下碎开的“水之镜”吸引，像是黑猫注视蝴蝶那样，视线一直追着它散开的光跑。

        “那是头盖骨吧？”她突然说。

        不死川愣了一下，也跟着望向地面碎裂的白色板块。

        “是把这里——双眼之间的骨头切下来做成的。”她边说边指着自己的眉间。

        或许是因为看到他茫然失语的表情，她抵住自己的额头解释：“扇形球面镜与双眼之间弧度刚好契合，半径部分是眉骨的一部分。这种厚度的弧面肯定要经过打磨，要是用很粗糙的磨砂纸，就容易出划痕，划痕太大会没法修复，所以要逐渐替换细腻的磨砂纸——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这么熟练。”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难得皱着眉，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厌恶。

        “你观察很仔细。”他点点头表示肯定，“所以才会说那句话激怒他吧，效果不错。”

        “哦，谢谢。”

        两人互相夸完，随后陷入沉默。气氛有点尴尬，怎么说呢，数分钟前还在互怼，现在总不能接着之前的骂吧——问题是目前关系也不算好，就不冷不热地尬住了。

        “所以你是人类。”不死川突然说。

        “不然呢？”木川唯反问。

        “那你为什么能——啧，不能说吗？”他看见她的表情，不爽地别过脸，“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对主公说那种话。”

        “因为我和你们不熟啊。”

        他显然没有被她说服：“不熟就可以没有礼貌吗？是故意找茬吗？还是想给下马威？”

        “因为没有茶。”她感到了一丝不爽。

        “……又是茶啊！你到底是多想喝茶啊！满脑子都是茶！”

        “啊啊，我想喝大正的茶不可以吗！难得来一趟旅游总要有点纪念吧来都来了！”

        “？旅游？你把我们鬼杀队当成什么了？”

        “你有毒吧我没说鬼杀队！”

        他们可能八字不合。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喂，你全名是什么？”

        “波霸奶茶·统治者·帝王·god·神。”她语速飞快。

        “……才不是这个！你耍我吗？你叫木川什么来着？”

        她瞥了他几眼，哼笑一声：“想知道？想知道就求我啊？”

        白发青年的脑袋上突兀地冒出几个红色的十字路口，他眼角抽搐：“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感兴趣。”

        “那最好，刺猬头。”

        不死川额冒青筋，语气阴森：“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听清吗？”木川姑娘善解人意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真是个小天才。”

        “根本就不是这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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