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面对女儿的质问，王大夫半晌说不出话。

他面色有些颓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妻女。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有愧于她们的，这些年要是没有她们的支持，自己不可能走到今天。

可如今江南一带有难，有人同行，他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算是为这天下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一去，过年都回不来，要是遇到什么意外，估计此次分别便是永别。

他愧对妻女，却又说不出不去的话。

大家都往北边来，却总要有人逆流而上，把瘟疫控制在江南一带，否则人口大量北迁，一旦蔓延开来，京城这边的人也不会好过，到时候有可能是整个国家都面临灭亡。

当然要是真的蔓延开来，也有一定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把患病的人口全部集中在一起，焚烧殆尽。

可那样的画面过于残忍血腥，为了杜绝这样的惨状，就需要像他和江娘子以及她师父那样的人站出来解决问题，才能确保所有人的平安。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只是想着来人世间走一遭，总要为世上的人做些什么，留下一些痕迹，才不算白来。

“唉！圆圆，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要走就走！”刚开口就被王李氏打断，“半年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当你死在外面了，到时候我带着圆圆改嫁，让她管别人喊爹。”

王李氏流着泪，几乎是下定了所有决心，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

守着他大半辈子，却还是把日子过成这样，她知道他心中有大爱，自己和女儿都留不住他，那又何必勉强？不如放他高飞，自己带着女儿也一样能活！

“娘！”

王圆圆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落下，她就知道娘亲会答应，每次都是这样，娘亲就是心太软。

可又有什么办法，当初娘愿意跟着爹爹过日子，本也是看上他心中这份大爱与豁达，若他不这样，就不是她们心中那位王大夫了。

她知道母亲说这种话，其实是为了让父亲在外面能安心做事，不用担心她们，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嫁，可她什么都没说，只能紧紧抱着母亲，泪水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王大夫又如何不知道妻女的意思，心里像针扎一样，可造成这些伤害的人是他，说什么都是徒劳，最后只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把家里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出来，放在自己的书案上，把这些东西拿去典当掉，还能支撑她们母女过上大半年，到时候他若还有命活着，一定能够回来，就不会让她们努力出事。

若是真的回不来，只希望妻子能够说到做到，带着女儿重新找个好人，他来生给她们当牛做马都行。

做下这番决定，他心里也十分不好过，晚上女儿睡觉之后，他想跟妻子说些心里话，但妻子根本不搭理他，抱着枕头就去找闺女一起睡了。

他在房中枯坐一夜，天亮之后开始把相关药材都打包带走，把仅剩下的一只百年人参包好放在桌子上，这人参伴随他好多年，不论走到哪里他都会带着，这一次，他选择留给妻女。

他能留下的也只有这些了。

徐曼和小君是最后知道江若云要出远门的人，两人都十分生气，可明天一早他们就要走，根本不给她们缓冲的时间。

“我不管，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徐曼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虽然她心里也很害怕感染瘟疫，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不放心江若云去。

她想着自己是现代人，知道不少防护知识，说不定还是能派上用场。

“曼曼，这次真的不能带你，你在京城还有事情要做，一来酒楼的管理离不开你，二来我们养生馆的生意也要做起来了，你要是跟我一起走了，这些生意怎么办？我还指望着你带我发财呢！”

话音未落，大腿又被一个小家伙抱住，小君红着眼眶，问道：“那我呢？我可以跟娘亲一起去吗？”

江若云蹲下身，视线与小君齐平，正想跟他讲些道理，却听小君抢先道：“我知道娘亲想说什么，可瘟疫真的很危险，娘亲真的非去不可吗？”

小君是个聪明的孩子，江若云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忽悠过去，于是很坚定地点点头。

“娘亲非去不可，董爷爷一个人上路，娘亲不放心，娘亲的医术虽然还不过关，但也比很多寻常人厉害些，多少能帮上董爷爷的忙。我们此去能救很多人的性命，是好事，小君愿意支持娘亲吗？”

小君很想摇头，可他做不出来，他知道娘亲此去是为大爱大义，自己身份敏感，又不能跟在身边，且就算是去了也是拖累，刚刚没忍住问出口的话都没人当真。

他从小就没有娘亲疼爱，爹爹又时常出门在外，从小没感受过什么父母温情，这一切都是娘亲嫁进门之后才有的。

他依恋她，把她视为亲生母亲，一刻也不想跟他分开。

可小小年纪却已经懂事的他又说不出阻止的话，急得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江若云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别难过，你爹爹给娘亲安排了不少人保护呢，娘亲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娘亲会回家一趟，把小珍珠带来给你作伴好不好？”

小君再懂事也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听到江若云这么说，顿时转移了注意力，眼里都还含着泪，此时却炯炯有神：“真的吗？”

离家一年多，明明说好几个月就会回去的，如今他明白自己很难再回去了，他想家里每一个人爷爷奶奶，叔伯婶娘，还有哥哥姐姐们，自然也包括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珍珠。

一年多不见，小珍珠肯定又长大了，不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好不好，三伯娘有没有按时带她出去透透风？

如今他们这情况，无法带家人一起来，但带小珍珠一起还是没问题的。

一想到这个，便如抓心挠肝一般，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小珍珠带回来。

“当然是真的，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若云笑着看他，他问道：“那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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