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逆水行舟

一阵沸沸扬扬中，楼奕寒转身回了宁王府。

在听说羽凌风一事之后，萧语陌挑了挑眉，惊讶于皇帝对于其的态度。虽说她和皇帝只有过几面之缘，但按照皇帝的谨慎，绝不像是能无端信任旁人的。

楼奕寒一手轻扣着桌面，一边回想着早朝之上的场景，良久后才道，“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

闻言，萧语陌抬了抬头，仿佛是猜到了什么，眯了眯眼道，“你是说，父皇早就见过羽凌风？”

若这么一来，那所有他们想不通的事便都通畅起来。

这个羽凌风，会不会是皇帝早早就埋下的一步棋，只是将他们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现下，冥王和宁王二人在朝堂上争的不可开交，双方不论是谁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突然出来个羽凌风，恰好是将眼前所有局面搅乱的最合适人选。

楼奕寒微微点头，“苏子染应该知道些什么，或者说父皇跟他说过些什么。”

对于苏子染来说，二人是绝对的信任。苏家血脉一脉相承，只是苏子染上一辈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这才让天师之位空悬。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起码比楼炎冥手中的筹码要再多一些。

天师府，萧语陌和楼奕寒二人刚到，萧以然就一脸兴奋之色的跑了过来，紧紧抱了抱萧语陌，“阿姐来了，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呢。”

萧以然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小萝卜头，看上去竟是只比萧语陌低了一个脑袋而已。

萧语陌揉了揉萧以然乱糟糟的头发，“几日不见怎么感觉又长个了？前两日让月风给你送来的吃食可吃完了？”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比阿姐高了。”萧以然后退一步，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自己和萧语陌的个子，这才心满意足的感慨出声，“那些吃食我才吃了一半，剩下的都被师父给…”

萧以然叹了口气，就正巧对上了苏子染投来的目光，很快挠了挠头，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师父做的对，是以然没好好练功。”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在场几人都是忍不住一笑。

苏子染一袭青衣，走过之处还带着淡淡茶香，含笑瞥了眼萧以然，又开口道，“正是贪玩的年纪。”

“辛苦苏兄了。”

一边说，三人一边回了屋中，苏子染命书童泡了茶，这才看向楼奕寒和萧语陌，淡淡一笑，“你二人是为了羽凌风一事前来？”

他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悠悠开口道，“羽凌风和陛下的关系非同小可，今日朝堂上那一出亦是陛下提前安排，怕是劝不动了。”

如此直白的话，让萧语陌和楼奕寒都是一惊，颇为诧异的看着苏子染。

许久过后，萧语陌才是犹豫道，“苏兄…”

苏子染现下身为天师，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也被皇帝牢牢掌握在手中，却想不到竟是能直言相告，让萧语陌心中一阵感动。

苏子染勾了勾唇，还是那副清润模样，“你叫我一声兄长，其他的便不必说了。”

验证了猜想之后，萧语陌和楼奕寒对视一眼，也知道一直待在此处不甚方便，冲着苏子染微微点头，“今日给苏兄添麻烦了，人多口杂，苏兄若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放心。”

天师府四周，来自各方势力的暗卫怕是都不止一波，他二人待的时辰太长反而会招致怀疑，故而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起身打算离去，让萧以然分外郁闷，抱着萧语陌的胳膊无论如何都不愿撒手，“阿姐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怎地这么快就要走了。”

“替阿姐好好照顾师父，改日便来看你。”

纵然是依依不舍，不过萧以然还是分外乖巧的点了点头，顺从的将萧语陌放开。

马车之上，萧语陌靠在楼奕寒怀中，若有所思道，“那个羽凌风，可是父皇的什么旧人？”

说完之后她自己又很快否定，按照羽凌风的年纪，说什么也不该和皇帝有半分牵扯，这件事倒是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

“他的背景，本王也查不出来。”

从羽凌风出现在幽冥书院的第一天起，流转就已经暗自去查探了其背景，但却是一无所获，后面就算动用了星辰阁的势力依旧一无所知，被隐瞒的极好。

萧语陌一手揪着楼奕寒的广袖玩弄，一边叹了口气，“你这个父皇，我以前倒是一直小瞧他了。”

楼炎冥野心勃勃，有将近一半朝臣都被收入其麾下，皇帝看的一清二楚，却只是利用楼奕寒和楼尘湛二人制约于其，仿佛这天下都是一场棋盘般，刀光剑影，没了半分温度。

天师…副都统，一个接着一个的人都像是皇帝早就布好的局，将天下人玩弄其中，根本看不出其用心。

楼奕寒眯了眯眼，不由朝着窗外看去，“父皇一生杀伐，比起先皇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位子上的人，怕是早就没了心。”

说话间，凤眸中不知怎地勾出了几分寥落，让萧语陌跟着心疼起来，伸手抚过其眉眼，“若那个人是你呢？”

天下锦绣江山，身为皇子，很多事情已经身不由己。

现在的情况，早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楼奕寒不争，那么她二人便会成了楼炎冥路上的垫脚石，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心软半分，楼炎冥杀掉他们的机会就更大。腹背受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神。

在这样的情势之中，萧语陌不知道，有朝一日若楼奕寒当真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时，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情况。

楼奕寒身子一顿，伸手抓住了萧语陌的手，凤眸微垂，声音跟着低了下来，“你信我么。”

萧语陌一愣，转而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住了楼奕寒的手，轻笑道，“天下间，除你之外，我已无可信之人。”

这一生，这条命，皆是楼奕寒逆天换来，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

这一世，他们也只剩下对方。

“有你在，本王的心就在。”

安静片刻后，楼奕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薄唇微微翘起，沙哑着声音在萧语陌耳边开口，缓缓将其手放在了自己胸膛之上。

一瞬间，萧语陌便感受到了楼奕寒砰砰砰正有力跳动的心脏，不由点了点头。

有了苏子染的提醒之后，楼奕寒则一切照旧，仿佛副都统什么和他皆无关系，连一丁点的着急都没有，和丞相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既然羽凌风是父皇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若有人想要从中使绊子父皇必定瞧得一清二楚，说不定正等着看这一场景。

四周皆是火海，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

相比起楼奕寒的淡漠来，楼炎冥和萧延年二人倒是慢慢有些沉不住气起来。

毕竟之前楼炎冥好歹也是控制了朝堂之上的一半朝臣，甚至还有不少是朝中重臣。但近日皇帝异动，已经让楼炎冥感觉到了慌乱。

萧延年突然备受冷落，先是来了个天师不算，又出现一个副都统，一道成了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二人，几乎没了丞相什么事。

如此情况之下，萧延年哪儿能不急，就在今日早朝，皇帝还和颜悦色的嘉奖了羽凌风半晌，继而又赏赐下去一堆稀罕玩意儿，让一众大臣看的目瞪口呆。

下朝后，羽凌风并未像从前一般离去，反而是大步走到了楼奕寒身边，顿时将楼炎冥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宁王殿下请留步。”

羽凌风脚下生风，面上带着平日里没有的犹豫之色，停在了楼奕寒面前。

楼奕寒步子一顿，依旧是一副淡漠模样，看到面前之人后唇角轻勾，“副都统？找本王有何事？”

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只是不经意间就带了疏离感觉，羽凌风就站在一旁，自然是感受的一清二楚，却也未在意，坦荡开口，“凌风此次，是想要求得宁王殿下原谅。”

说着，他兀自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副愧疚模样，“那日我本是想找萧姑娘…不宁王妃说清楚，可谁想到受人暗算，反倒是险些对不住宁王殿下。”

羽凌风一脸的诚恳之色，似乎当真还对那日的事情心怀愧疚，一副诚心认错模样。

那萧姑娘三个字，却让楼奕寒一声冷笑响起。

他淡淡瞥了眼面前之人，声线清冷，“不必找本王认错，那日若不是看在语陌的面子上，怕是不会有今日的副都统。”

二人都很清楚，那一日的楼奕寒已经动了杀心。

只要萧语陌不出手相拦，楼奕寒下手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说罢，楼奕寒就提步打算离去，可这一步还没走出去，就又被羽凌风给拦了下来，“纵然如此，凌风还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若宁王殿下不满，那你我二人之间就做一了结如何？”

“没兴趣。”

楼奕寒凤眸轻扬，闪出一抹戾气，径直绕过羽凌风大步离去，在众人面前未曾给这位副都统留半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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