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马车停在了许宅门前，林峰却没喊人。数把长刀齐刷刷地架在了他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马车上，季瑶已经替许文昌号过脉，所幸中毒不深，也是较为寻常的五毒散，一时半会并无大碍。

        为首的黑衣人道：“杀！”声音离得如此之近，季瑶也是出乎意料。马车的盖子直接被人从外面掀开，林峰早已胸前中刀，拼命与歹人搏斗。

        几把利剑刺了过来，季瑶拉着许文昌齐齐倒下，躲过剑芒，而后一跃而起，踩折一名黑衣人的脖颈，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剑。

        招过三式，季瑶便发现，这十几名黑衣人的武功，远远高于曹府的那些杀手，各个身手不凡，招招凶险，叫她躲闪不及。季瑶一边反击，一边保护许文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后背便被长剑划伤，鲜血浸湿衣衫，顺着布匹流下，滴落在地上。

        林峰那边也并不乐观，前胸、左肩均被刺中，满身是血，再这样下去，他们还没被歹人杀死，就先被他们耗死了。

        就在双方互相牵制之际，曹毅带人赶了过来，高声道：“许夫人，还是姜姑娘？若你不交出许文昌，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得死！”季瑶心下一惊，旁边的杀手趁她出神，一剑刺穿了她的右臂，季瑶忍着剧痛，往前两步，长剑带着鲜血拔出，季瑶迅速转身，左手接过右手的长剑，直接刺入了黑衣人的眉心。

        黑衣人迅速围住想要上前的季瑶，鲜血顺着季瑶的手臂留下，似涓涓细流，可流向的，并非河流江川，而是黄泉。这一次，季瑶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慢慢流失，每用一次，便少一些，再也补不回来。

        为了杀许文昌，曹毅是做足了准备。

        季瑶看了看靠在自己背上的许文昌，不知该如何抉择。不交出他，今日他们怕是都走不了，将他交出去，曹毅也不会放过他们。横竖都是一死，这样看来，倒也不用选择了。

        曹毅拿着火把的手靠近许宅的大门，问道：“姜姑娘，可做好了选择？”

        季瑶回道：“我不信你。”语毕，一剑刺穿了旁边一名黑衣人的左胸，曹毅见状，恶狠狠道：“还真是天生一对，只可惜，是对苦命鸳鸯。”手中的火把扔进了许宅大门，围在许宅周围的士兵，纷纷射出搭在□□上的火箭，院中传来男女的惨叫声，火势越来越大，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季瑶举起长剑，砍断捆在马儿身上的缰绳，背着许文昌翻身上马，朝城门飞驰而去。

        这场大火，烧死了春梅，烧死了灿禾，也断送了西南数十年的安顺生活。

        曹毅率人在城门处，追上了季瑶和许文昌。紧闭的城门，高耸的城墙，城墙上黑压压的士兵和他们手中明亮的火把。若是没有许文昌，若是不受伤，若是真气尚在，季瑶或许可以搏一搏，但现在，杀出城门，一点都不现实。

        她要认命吗？这便是她的命吗？

        在她的记忆力，她只活了不到一个月，认识了不到十个人，却经历了别人一生都不会经历的苦楚磨难。

        季瑶感觉到背上的许文昌醒了过来，从马上跳下，只身挡在了一人一马和千军万马之间。

        许文昌看见季瑶满身伤痕，一双黑眸又深了几许。“曹毅，你当真不知悔改？”

        曹毅冷哼一声：“曹某这一切，都是为了沧州城，为了西南百姓，有何悔？”

        许文昌头疼的厉害，强稳住打晃的身子，质问道：“若你真心为了百姓，便不会公然与大周为敌，也不会杀了我向陛下宣战！”

        曹毅辩解道：“我杀你，是为了……”

        许文昌打断他的话，“杀了我，你拿什么去与大周谈判！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自己！苦苦经营数十年的沧州城，既然得不到，就算是死，也要亲手毁了它！”

        曹毅眼中充血，吼道：“你胡说！”

        许文昌冷冷道：“是不是真的，你我心知肚明。当初我便与你说过，许某前来，只为三件事，也是陛下的三件事。杀你？还不值得许某亲自前来。”话刚说完，曹毅便发现，左边、右边、后边都传来了马蹄声，是大周士兵。

        当初派守在西南骨头山的五千大周精兵，是周辛帝调来保护许文昌的。而另一队人马，是时尚的手下。

        许文昌冷冷道：“我不杀你，我要让你亲眼见到，陛下的大周，如何国泰民安，百姓如何安居乐业。不出半年，如今西南百姓口口称赞的曹大人，便是想要亲手断送沧州的千古罪人。”

        曹毅被抓，许文昌和季瑶双双晕倒在地，被一路小心护送回大周皇城。

        季瑶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自己，穿着藕粉色长裙，满院雪白的梨花洋洋洒洒，后面跟着的是端着拂尘、微微发福的灿禾，前面张开双臂等着自己的，是季历和季夫人。

        一声‘阿姐’不知从哪里传来，季瑶条件反射一般地回了一句‘阿昌’，随后便是剧烈的头疼…襁褓中的男婴慢慢长大，同她一样的杏眼，同她抢吃食，同她嬉戏玩闹。跟在她身后，一声接着一声地唤着‘阿姐’。

        季昌的身后站着一位绿眸凤眼的少女，少女的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有看到她时，眼中才闪过一丝光芒。季昌笑道：“阿姐，这是花漓呀，被咱们救下的花漓。”

        梨树下，坐着的，是一位白发老者，江客凡手中拿着半卷书册，心中存着天下苍生。

        一阵天翻地覆，季瑶的梦中被黑雾笼罩，黑雾散去，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朵五瓣彩莲之上，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季历和季夫人浮现在她眼前，彩莲的花瓣掉落了两瓣，季瑶稳了稳自己的身形，在他二人身影消散的瞬间，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在旁人面前，季瑶从未表露出自己的悲伤，只是换上了自己最不喜欢的白裙，再也见不得池中盛开的莲花。

        眼前又浮现出灿禾的身影，还有那一声：“小郡主，慢点呀，等等老奴！”彩莲的花瓣又掉落了一瓣，季瑶跌坐在彩莲上，若是自己当初恢复记忆，绝不会为了许文昌，让曹毅烧死灿禾！心如刀缴的痛，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灿禾的身影消散在黑雾之中。

        这一次，没有影像，只传来了季昌的声音，“阿姐，灿禾因你而死，我……和西都，没有阿姐，也能走下去……”季瑶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彩莲的花瓣再次掉落一瓣，季瑶揪住那最后一瓣，苦苦坚持。

        最后一瓣彩莲变成了花漓的绿眸，耳畔传来花漓的声音，“除了这条命，我不欠你什么了。”语气冰冷，这是季瑶第一次，听到花漓如此无情的话语。也对，她的心思，理应同她手中的剑一般，纯粹干净，没有杂念。

        季瑶放开手中的花瓣，堕下了万丈深渊……

        醒来后，眼前是陌生的房间，身边服侍自己的，也是陌生的婢女。小婢女道：“姑娘醒了？相爷进宫面见圣上，晚些才会回来。”

        季瑶没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并未听到小婢女说了什么，穿上鞋子，季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荡然无存，一丝不剩。

        真气护体，这是江客凡说过的，她用周身真气，保下自己的这条命，救了许文昌。

        季瑶站起身，慢慢走出屋子，看见偌大的府邸，张灯结彩的，都是喜事用的红灯笼和红绸缎，季瑶问道：“这是什么？”

        小婢女不敢隐瞒，回道：“明日，相爷便要迎娶时将军的嫡女了。”许是怕季瑶不知道时妙是谁，小婢女解释道：“时姑娘本名时妙，功夫了得，令大周许多武将都望尘莫及呢！听闻，时姑娘那支长戟更是挥得出神入化，堪称巾帼英雄。”

        季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问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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