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周辛帝遇刺，苏妲己也自此销声匿迹。

        月光皎洁，一片黑压压的森林中，快速闪过几个黑影，如果是眼力好的人，或许可以看见这些黑影不过是一团团酷似人形的黑雾，并无实体，虚若缥缈一般漂浮在半空中，却又像是着急赶路的军人，目标明确，朝着黑森林中的某一个地方，快速飘去。

        又是一个白影闪过，悄无声息地尾随着这些黑影，在黑森林里兜兜转转，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血褐色漩涡一般的门便出现在了眼前，白影化作一位身姿婀娜妙容较好的妙龄少女，少女的双眼，确是虎豹一般的金瞳，一双耳朵也比一般的人大出一倍，尖尖的，上面长满了白色的绒毛。

        苏妲己站在鬼门外，一对金瞳紧紧盯着眼前的血褐色漩涡。

        传言，鬼界由三位鬼王主宰，鬼王之下，也有魑魅魍魉魈魁魃魔，人、妖、神仙若是想进入鬼界，若非神力非凡的上神、真神、主神，就只能借助她手中的鬼帖。

        鬼帖是由人的肋骨制成的，将骨髓掏出，注入鬼王的魔力，即便不是鬼，也可以自由出入鬼界。但毕竟鬼帖中的魔力有限，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及时出来，便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苏妲己握紧手中的鬼帖，这是她用狐尾换回来的鬼帖。她不是九尾狐，只是一只得神庇佑、意外成妖的普通小狐狸，没了狐尾，即便她不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三个时辰，陛下，等我。”苏妲己喃喃道，毫无血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化成一缕白烟，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鬼门。

        一进入鬼界，便是一片荒凉无人的死湖，仿佛周围的空气也凝固了，湖水死寂毫无波澜，但在看不见的漆黑湖底，却住着一只上古玄武，被上百条铁链牢牢地锁在湖底，一动不动。即便它察觉到妖族的经过，也提不起任何兴趣，气息微弱地几乎察觉不到。或许它自己都不记得了，自己被锁在这里多少年了。

        苏妲己没有任何地停留，跨过死湖，便是此处鬼界的中心——鬼市。不比人间的集市，鬼市不做买卖，只做交易，若是想知道什么、得到什么，你需要拿出令店家满意的‘东西’来交换，比如，你的记忆、你的善心，再或是，你的灵魂。

        苏妲己在空中快速飞着，一双金瞳到处寻找周辛帝的魂魄，一盏茶的时间后，她看见一群鬼魂乱哄哄地叫骂着，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无法忘怀的那张面孔，坚韧的眼神，永远闪耀着光芒。

        周辛帝二十一岁登基，三十岁死去，九年的时间，他在世间招惹的人不计其数，记恨他的人更是数不过来。即便他已经死了，但击打魂魄也会在上面留下烙印，若是不吸食他人的魂魄，便无法修复这些烙印，他也会带着这些缺漏去转世投胎，魂魄上的缺漏引起人格上的缺陷，跟随他生生世世。

        苏妲己顾不上自己身受重伤，也顾不上自己尚未恢复的妖力，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护在周辛帝身前，几乎是自爆妖丹，才击退了袭击他的鬼魂，转过身的一瞬间，周辛帝看清她的面容，内心的欣喜盖过了所有情感，一伸手，将苏妲己揽入环里。

        “我不信什么前世今生，今生能遇见你，我没有遗憾。”是他死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苏妲己想起周辛帝死前，时尚的一番话，‘妖后惑主祸世！陛下残暴愚昧！时某此番，事在人为，顺应天意！’当时她想，遇见她，是他的祸，亦是她的劫。

        殷红的泪水沿着脸颊流下，苏妲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感受着妖丹正一点点地破碎，三个时辰，她怕是撑不到了。

        周辛帝见被苏妲己击退地鬼魂又张牙舞爪地冲上来，拉起苏妲己在鬼市中穿行，躲避着鬼魂的袭击。

        苏妲己道：“陛下，你还记得臣妾说过，臣妾是妖，一只狐妖，但臣妾一直不曾魅惑过陛下。”

        周辛帝抽出一丝注意，回道：“朕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朕只知道，你是朕的皇后。”

        苏妲己嘴角微微上扬，是呀，他说过，她也记得，可惜当时，她对他的真心半信半疑。

        人心险恶，贪生怕死，能付出真心已是万里挑一，更何况是对一只妖付出真心，真的有这样的人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千百年来，人妖之恋，都不得善终。

        善终是什么？长相厮守吗？她也渴望过生生世世，但现在，她已经知足了。她爱的人，不惜为她付出生命，护她，爱她，对她用情至深，对她绝对信任，如此真情，世间难得。

        苏妲己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妖丹碎成两半，每一半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裂痕，一口鲜血涌上来，苏妲己将其硬生生咽下，见周辛帝回头看她，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如五年前，他们携手站在楼阁上，看星辰万千，看星海银河。

        是啊，不变的何止是周辛帝，这些年来，她也未曾改变过，依旧在他最茫然无措时，撑着瘦小的身躯，站在他面前。

        苏妲己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不由地悲伤不舍，道：“臣妾亲眼见到陛下倒在血泊之中，却无能为力，陛下真的好狠心。”当时，周辛帝得知自己逃不过，在茶水中洒下国师给的驱妖散，叫苏妲己喝下。苏妲己就这样，被周辛帝藏在返京的马车木板下，透过木板的缝隙，眼睁睁地看着周辛帝死在时尚剑下，倒在血泊之中，自始至终，都不曾再看她一眼。

        周辛帝微微一颤，“若你我之间，只有一人能活下去，朕希望，是你。若有来世，无论朕在何处，都会等你会来寻朕，也定会一眼认出你。”

        苏妲己的心脏不禁颤动，轻轻靠近周辛帝，“陛下，忘了臣妾吧。”话刚说完，周辛帝瞳孔放大，苏妲己将自己的两块妖丹逼出，按入周辛帝的魂魄之中，一道白光发出，周辛帝魂魄上的缺陷都被补全。最后，苏妲己将周辛帝推过了奈何桥，端起一碗孟婆汤，喝下一口，送入周辛帝口中。

        就这样，苏妲己在周辛帝的眼前，魂飞魄散。

        两行泪水和口中尚未喊出的话，都令周辛帝眉头紧皱，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太乙真人和他的徒儿九宸，在霁瑶的帮助下，将女娲补天石化成的石妖斩杀，霁瑶也因此受了伤，独自一人回宛丘养伤。

        除了替霁瑶看病的药仙，整个天界，几乎无人知晓季瑶受伤，只道她是既升上仙之后，心性沉稳不少，安分地守着宛丘五地。

        等季瑶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时，便是天帝选后之际，天帝打算，在神界选出一位天后，自然要请各路神仙前来助阵，其中也少不了这位天上地下公认的母帝。

        大殿之上，东华帝君和文昌帝君分坐天帝左右，身份高贵。东华低头看了看摆在案桌上的名帖，毫无兴趣地丢在一旁，并未打开，从果盘中挑出一颗葡萄，懒散地放入口中。

        天帝一见东华帝君当了甩手掌柜，便向文昌帝君投来求助的眼神，文昌将名帖打开，上面前前后后列了百名神女的名字，有花族、鸟族、龙族，也有不起眼的一些仙女，倒都是大家口中贤良淑德、天性温良的女子，此时都端坐在神殿正中间的座位上，腼腆地互相打量。

        一道红光闪现，众人见了，匆忙起身，拱手道：“母帝。”

        一身白衣的霁瑶出现在众人眼中，随意找了一处偏僻的位置坐下，道：“有事耽搁，大家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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