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今年的流感来势汹汹，李寂川在出差途中就病倒了，他只好提前结束行程强撑着回到北京。他体质很好，几乎不生病，这次意外中招可能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抵抗力下降得厉害。李寂川生病这几天，辛凯楼上楼下跑来跑去，一边盯着店里，一边照顾李寂川。

        父亲走后，李寂川被迫撑起父亲留下的生意和只剩自己和爷爷的家。要应付各种生意上的人和事，还不能丢下自己的专业，李寂川经常感觉力不从心，压力没处诉说就只能埋藏在心里。

        自从辛凯越发成熟，能帮他分担的压力越来越多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在朝夕相处中越来越牢固。闲暇之余，李寂川出钱让辛凯考驾照，让他学游泳，教他打棒球、滑雪，带他去露营看星星，带他见自己的朋友。辛凯也很争气，只要有空就按照李寂川给他列的书单读书学习。他不是死读书的那种人，擅长融会贯通，学以致用的能力很强。

        在李寂川眼里，辛凯值得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体验；在辛凯眼里，李寂川是值得自己一生追赶的目标。

        于是这次生病后李寂川反而十分享受，他享受辛凯鞍前马后的悉心照料，享受辛凯每天缠着林大厨给自己做病号饭，享受辛凯时刻挂在脸上的担忧表情，享受辛凯被他使唤时的任劳任怨和被捉弄时的从不反抗。

        病了十多天，病程接近尾声，这天晚上，李寂川让辛凯回家睡觉，不要在三楼客厅沙发上守着了。辛凯不放心，坚持留下来。

        李寂川故意做出嫌弃的样子：“快回去，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都看腻了，今晚上我要换个口味，看看美女。”

        辛凯不想走：“我还是留下来吧，晚上也可以帮你倒杯水啊…”

        “哎呦我是残废啊，喝水还用别人喂？”

        辛凯无奈道：“前几天你就是让我喂的啊！不仅喂水喂饭，上厕所还让我扶着呢…”

        “是吗？记不清了。我让你扶哪了？”

        被李寂川捉弄惯了，辛凯懒得理他，见李寂川身体的确恢复得很好，辛凯只好同意离开，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看，不自觉露出恋恋不舍的眼神。

        他知道李寂川撵自己走是想让自己回家好好睡一觉。

        哪知当晚李寂川就发起了高烧，他挣扎爬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温度计——40度！

        李寂川心想，几年不生病，一生病就没完没了啊。他感觉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似的，特别疼。实在难受得不行，他抓起手机打给了辛凯。虽然爷爷睡在隔壁，但是爷爷的呼噜堪比地震，以李寂川现在的体力可能还没把爷爷喊醒自己先缺氧了。

        电话拨过去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辛凯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好像一直没睡的样子：“你是不是又发烧了？我说我不走，你非让我走！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等着，我马上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寂川看着熄灭的屏幕愣神——我还一句话没说呢，他先嚷嚷上了！

        不到十分钟辛凯就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辛凯的眼睛在黑暗中圆溜溜、亮晶晶的，李寂川在烧糊涂之前看到那双眼睛就踏实了，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等李寂川再次醒来的时候，差点被晃瞎。急诊室灯光如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医院电费不花钱啊！李寂川眯着眼睛想。

        见李寂川醒了，旁边的辛凯还保持一副生气的姿态不搭理他。李寂川见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声哼哼，又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臂抱住头。

        辛凯吓一跳，连忙凑过来，扒开李寂川手臂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是头疼吗？”

        结果看到一张憋笑的脸。

        “你又耍我！”

        “我真疼…”李寂川的声音慵懒中带点撒娇。

        “哪疼啊？”

        “我心疼…”说完，李寂川抓住辛凯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李寂川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撞击辛凯的手心，辛凯被撩拨得顾不上周遭喧嚣，俯下身轻轻吻在李寂川柔软的嘴唇上。

        值班医生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嫌弃地说：“你俩回家再腻歪，这里是医院。”

        辛凯尴尬地咧咧嘴角，硬着头皮问医生：“他明明已经退烧了，今晚上又烧起来，没事吧？”

        医生见怪不怪地回答：“流感反复高烧很正常，记得按时吃药。我看没什么事了，回家好好休息吧，这里乱糟糟的也睡不好。”

        辛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李寂川裹紧，俩人出了急诊室。回去的车里，李寂川窝在副驾驶侧头看辛凯认真开车的模样暗戳戳得意：出钱让他考驾照不亏，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接着，困劲上来了，李寂川开始昏昏欲睡。

        才睡了几分钟他就被辛凯摇醒，睁眼一看，再拐个弯就到家了。街边地铁口有家早餐车大门敞开，里面亮起了灯，店家两口子正准备开张。

        天蒙蒙亮，还真有点饿了，李寂川叫辛凯停车后，不顾辛凯的阻拦执意下车。

        “吃点东西吧，我好饿啊…”李寂川提议。

        “回去吃，我给你做，你现在生病呢不能吃路边摊。”

        “没事，我就喝碗粥，粥里没有地沟油。”

        拗不过他，辛凯无奈同意：“好吧，那喝完粥马上回家睡觉。”

        “知道了。”

        下车跟摊主要了两碗粥和一小碟咸菜，然后在小圆凳上坐下，两人面前是无声忙碌的摊主两口子，背后是车辆快速驶过的东三环。整个城市还在熟睡的时候，一些讨生活的人已经涌进黑暗了，他们匆忙赶路的身影在无声宣告——北京这座城，又要醒来了。

        金黄软糯的小米粥刚从保温桶里盛出来还冒着热气，辛凯回到车里找出消毒湿巾认真擦勺子，擦完后用勺子在碗里缓慢搅动一会，见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盛出一勺送进自己嘴里尝了一下。

        “嗯，不烫了，你吃吧。”

        李寂川在旁边忍不住笑他矫情：“你光擦勺子有什么用啊，碗还是人家的呢。”

        “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如果晚上我不回去睡，你也不会烧起来去急诊室。”辛凯注视李寂川的眼睛内疚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没照顾好你。”

        “那你将功补过吧。”李寂川调皮一笑。

        “明白！”辛凯也笑了。他从碗里盛了一勺粥喂给李寂川。

        金黄软糯的小米粥抚慰了肠胃，李寂川想——幸福不过就是生病了有人陪，吃粥时有人帮你尝尝烫不烫，还有这样那样的一堆琐碎事而已。

        老话讲，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李寂川病好以后整个人精气神又回来了。辛凯也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像老妈子一样千叮咛万嘱咐。

        生病期间每天吃那些清淡易消化的病号饭，让李寂川这个肉食动物极其难熬。所以，病好了以后李寂川嘴巴特别馋，整天缠着辛凯给他做好吃的。辛凯见李寂川彻底好了，于是这天下午在所有员工休息的时候钻进厨房，关上门，打算偷偷给李寂川做一道拿手菜。

        做好以后，他把菜扣得严严实实的用托盘端上三楼。

        这时李寂川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眯着眼睛“听”电视呢，闻到香味他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身，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红烧肉！是不是红烧肉！”戒荤腥快二十天了，李寂川现在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进入战备状态。

        辛凯得意地说：“快尝尝，我跟林大厨学的鲍鱼红烧肉。做这道菜有两个秘诀：第一、炖肉必须用热黄酒；第二、炖肉的时候一次性把水加足，然后盖上盖子，中间不能打开。这样炖出来的肉肥而不腻、又香又嫩。”

        “太好吃了！恭喜你出师了，等过一阵我就把林大厨炒了，换成你，还能省一份工资。”李寂川边吃边说。

        辛凯当然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也不搭茬，默默地笑着看李寂川吃得嘴角流下一滴油，于是他顺势从茶几上抽出纸巾给李寂川擦嘴。当手指温度隔着纸巾传到李寂川嘴角时，李寂川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被蝴蝶翅膀轻轻扇过，又苏又麻。李寂川停住嚼动的嘴巴看向辛凯，辛凯觉得有点害羞，忙要收回伸出的手，结果手腕被李寂川抓住了。

        跟辛凯第一次在街心公园相识的那天，李寂川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辛凯露在袖子外面一小节手腕。辛凯的手腕虽然十分白皙但骨感分明，看起来力量十足。他抓着辛凯的手腕停了几秒钟，手指加大力度将手腕抓得更紧，然后将手腕拉向自己的脸，缓缓覆盖在脸颊上。辛凯的手总是那么热，盖在脸上好暖啊，暖到李寂川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

        辛凯眼中的迟疑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欲望，他的指不老实地向后探去，用两根手指夹着李寂川的耳朵开始揉捏。李寂川被他捏得一阵电流瞬间从头顶传到脚底，整个人要爆炸了。接着，辛凯挣脱李寂川对他手腕的束缚，手掌位置又向下方移动了一点，将手掌覆盖在李寂川的嘴巴上。

        李寂川觉得被辛凯撩拨得像是着了火，就在火势肆无忌惮扩张到全身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老爷子回来了！

        辛凯丝毫没有露出慌张的情绪，而是格外冷静地立即停止手上动作并站直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爷爷打声招呼就出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留下李寂川一个人直愣愣坐在那儿——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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