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大年初二，顺子买了个她和洛池都期待了很久的单机游戏。

        游戏当然是好玩的，宏大的架空世界，顺子操纵着主角驰骋在漫无边际的草原，穿梭在一个个异世界的故事中。查攻略，学连招，她在家玩得醉生梦死，终于在初四的凌晨4点通了关。

        她脑子一团浆糊，在显示【完结】的界面拍了张照，兴奋地发给洛池。

        【顺子：通关咯！真的很好玩！！】

        消息刚发出，她一头倒在床上，眼前一黑，睡着了。

        洛池到家时，顺子正蜷缩在被窝里，大概睡得很不安宁，眉毛一直皱着。

        他帮她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不敢打扰她的睡眠，悄声退出了房间。

        顺子睁开眼，房间里仍是黑的。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干了什么。

        电脑已经进入待机，只有主机风扇发出微小的嗡嗡声。

        顺子点亮手机，上面显示的是20点21分。

        竟然一觉睡了十几个钟头，她惊讶于自己的好睡眠，手机解锁，露出最后一个停留的画面。

        是她和洛池的聊天框。

        自己做了什么！！

        顺子连忙点开自己发过去的照片——

        电脑桌上，白色显示器上显示着【完结】二字，除此之外，和洛池同款的音响，从他那薅来的鼠标和键盘，还有一个他们一起在路边摊上买来的小摆件……

        完。蛋。了。

        顺子拿手机在头上“哐哐”敲了两下，想看看自己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洛池至今没有回消息，她在床上发了两分钟呆，竟然有种上学的时候，没写作业被老师抓包的窘迫。

        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吗……

        手指悬在通话键上，终于硬着头皮摁下。

        下一秒，门外传来熟悉的来电提示音。

        再下一秒，门开了。

        “醒了？”洛池手还扶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开房间的灯，只有身后的客厅透出光来，“饿吗？我买了吃的。”

        顺子还没有从窘迫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洛池，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她收拾好自己，顺便在洗手间冷静冷静，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唯唯诺诺挪到餐厅。

        “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顺子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垂着头抠手指，“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以前也不回家过年的。”

        洛池把碗筷推到她面前，顺子小心瞟他一眼，见他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才大着胆子继续说：“我当时觉得不告诉你比较省事，所以就这样了……对不起。”

        洛池确实有点被顺子的脑回路折服，难怪这些天一个视频都不敢接，原来是谢邀，刚下飞机，人在家里。

        天知道他早上起来，发现凌晨4点，女朋友给他发了一张图片，背景还是自己家的时候，心情有多复杂。

        “你知错了吗？”抓包的班主任洛池发话。

        “知错了。”

        “下次还犯吗？”

        “一定不会了！”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他把一大块牛肉夹到顺子碗里，“快吃。”

        两人吃了一顿和谐的晚饭，吃完饭，思维也终于渐渐回笼，顺子这才想起来，传统意义上来说，现在还在过年。

        “你这样过来，家里人没意见吗？”

        “跟他们说好了，想女朋友想得心脏疼，必须马上见到她。”洛池张口就来。

        顺子笑起来，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

        两人收拾完餐桌，顺子才发现手机上来了十几个电话，爸爸的，表哥的，还有舅舅的。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调的静音，一个都没接到。

        顺子疑惑地回拨，过了很久，爸爸才接起电话。

        “顺子，你外婆去世了，你回来看看吧。”

        手机擦着手掌落到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了？”洛池赶来时，顺子已经憋红了眼，她咬咬唇，扑他怀里哭出了声。

        “我没有外婆了。”

        ……

        江城离观海市很近，一小时后，两人到达观海高铁站。

        外婆住在观海邻市的一个镇子里，这么晚了，早已没有了其他公共交通工具。

        好在虽然已经接近凌晨，高铁站边的黑车生意依然兴隆，洛池拦下一辆，报了个很可观的价格，司机一口应下。

        高铁上的一小时，顺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外婆身体一直很不错，她们经常视频聊天，去年中秋，自己还特地回去看了外婆。

        她是个体面的老太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每天都会戴上漂亮的金耳环，顺子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是个大美人。

        外婆是作为知青下乡的女大学生，和外公相爱后，便一直留在了这个小镇。

        她保留了很多当年女大学生的习惯，喜欢唱歌、跳舞，还会弹钢琴。小时候，顺子每个寒暑假都会来外婆家，她一直觉得，外婆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她失去母亲的缺陷。

        可现在她也离开了。

        车窗外越来越黑，她的手被洛池攥在手里，但还是一阵一阵地发冷。

        思绪被回忆蚕食，顺子微微颤抖着，眼泪滚珠般落下。

        “我还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她哽咽着开口，很快被人抱进怀里。

        “马上就到了，很快就看到外婆了。”

        顺子把头抵在洛池肩膀上，很快，他的衣服便濡湿一片。

        或许是因为怀抱太温暖，或许是因为他的安慰起到了作用，抵达小镇时，顺子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洛池结了账，揽着顺子下车。

        她对这里的路再熟悉不过，只是当年宽阔的马路变窄了，当年小女孩现在也已经长大成人。

        顺子牵住洛池的手，缓缓向熟悉的灯火走去。

        那里有她的曾经——

        赤着脚爬树的、背诵唐诗的、把糖水弄到钢琴上，把外婆气个半死的、半夜梦到妈妈，哭醒了被外婆抱进怀里哄睡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这些原来一直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害怕吗？”洛池摸摸她的头发。

        “是外婆，不怕。”顺子声音沙哑，眼眶发热。

        外婆，虽然迟了一点点，没能让您看到，但是现在下雨天终于有人为我撑伞，夜里也有人愿意哄我睡觉了。

        您的小小孙女长大了，没有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人，不过过得还算不错，应该没有丢您的脸。

        妈妈一定在那边等您吧，现在有没有见到面？

        外婆，现在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永永远远记着妈妈的恨了。

        可偏偏，她就是最没有资格记恨爸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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