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生若浮梦

修真界不死山

        不死山，山腰处一座泛着黄芒的微型防御法阵内，青衣散人怀抱着一人形光团仰天一叹：“时也~命也~果真应了天机阁袁老道之言。”声音沧桑至极，饱含无奈。

        阵内垂手还立有一人，剑眉星目，丰神如玉，一身白衣，气度不凡。吕逍遥关心道：“师祖，小师叔他……”。

        与此同时

        湛蓝的天空似乎被巨人用神锤锤破，破裂的空间缺口无声无息，一摸泛着莹莹紫芒的圆形光束犹如一口痰，从那缺口中被无情吐出。紧一瞬间，空间缺口如水变冰，眨眼之间修补健全，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紫芒悄无声息，划破不死山山腰，瞬间隐进微型防御法阵，射进那人形光团头部之内。似乎其根本不该存于此界，忒是以青衣散人九劫散仙的高深修为，也是未能察觉分毫。

        “我已用‘雷魄仙签’保其灵识未散，加之邪修暗袭禅儿元婴要害，恐其修为难保，但更为糟糕的却是不死山神魂潭之水。神魂潭水，锁魂夺魄，实所难破……”青衣散人望着怀中的光团满是追忆。

        雷禅本是一介孤儿，孤苦伶仃一人流浪于世俗界，但却是万年难得一遇的雷灵道胎。青衣散人在一次世俗界云游之时，偶遇雷禅，观其资质不凡，便起了爱才之心，看着饥寒交迫的孩子，硬是用一串馒头给骗回了宗门，做了青衣散人的关门弟子，赐名雷禅……

        吕逍遥想到此前于不死山神魂潭遭遇的一名九劫邪修和三名八劫邪修的疯狂阻杀，亦不经打了个寒颤。望着这位叱咤修真界近万年的雷道师祖，心中百味杂陈，悲叹英雄迟暮。吕逍遥不由多想，手印翻动，指若生花，一股蓬勃强悍之雷属性瞬间覆盖全身。

        青衣散人右手一拂，吕逍遥躁动的能量波动瞬间被其熄灭。

        “师祖，我亦是雷灵根，用我道髓根基或许能保住小师叔。”吕逍遥未曾犹豫。

        青衣散人有些欣慰的朝吕逍遥递出一枚玉瞳简，道：“痴儿无需如此，将此玉瞳简交于你师尊，救助禅儿之法便在于此。”青衣散人双手翻飞，手掐灵印继续道：“我现施展大法力，送你与禅儿出这不死山，你带禅儿速回宗门。”

        “师祖，不可……”吕逍遥未曾言毕，一股霸道无匹的白色雷光包裹着他和雷禅，撕碎防御法阵，便是夺空而去。

        “逍遥，你福缘非浅，好好保禅儿回宗！”吕逍遥心中响起青衣散人最后一语传音。

        ……

        不死山乃修真界九大禁地之一，入内寻仙缘者十不存一。施展大法力护送二人离去，吕逍遥不知道青衣散人消耗了多少仙灵之气。而为了护住他们二人，大战四位邪修早已令其受伤颇重。

        青衣散人百年前无比从容的渡过了第九次散仙天劫，只要于九百年后渡过最后一劫——飞仙劫，便可飞升仙界，得道金仙果位。吕逍遥清楚，经此一役，祖师恐怕将困死不死山。

        “一啄一饮，冥冥之中，已有定数！”青衣散人坦然一笑，“袁老道曾言禅儿命格非凡，此关应可渡过。”

        青衣散人手结佛宗秘印，仰天长啸，喝道：“罢了，罢了！哈哈哈~佛法‘大寂灭术’~”

        瞬间，青衣散人体表渐渐石化，不过盏茶功夫便化身成不死山中一块顽石。

        ……

        一股股无序、杂乱无章的绚丽乱流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叶瑾天身周，光怪陆离。叶瑾天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犹如一艘孤独的帆船，漂泊在无垠蔚蓝的大海上，无论天朗气清，还是狂风骤雨，他就是这么孤零零地飘着，飘着，就这么无边无际地飘着……

        随着一道紫芒，叶瑾天的意识悄然融入到一团犹如死水的白光之中，白光内一抹血色暗红时隐时现。模模糊糊间，叶瑾天看到了一个赤诚孩童与一位慈祥道人的过往，断断续续，似亲身体会……

        叶瑾天不知此为何地，他既能听，亦能思考，却唯独不能张口言语。青衣散人与吕逍遥的对话与所为，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们对话的内容却让他脑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脑海一片空白的叶瑾天不知道跟随吕逍遥传送了多久亦或者多少次，直至一道威严之中透入着担忧的声音响起，才让他思绪回到现实中来。

        “逍遥，师尊他真深陷不死山中？速将事情始末尽数道来！”五雷仙门掌门，青衣散人六弟子雷凡忧心忡忡道。

        青衣散人不仅是雷凡的师尊，更是五雷仙门的精神支柱，最顶尖之战力，他的失去，将是五雷仙门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

        吕逍遥神情失落道：“小师叔得之有关不死山中‘者’字秘的线索后，师祖带着我同小师叔星夜前往不死山，这师尊是知晓的。后于不死山神魂潭旁遭遇多名邪修埋伏，当中有一名九劫邪修和三名八劫邪修。小师叔遭邪修偷袭，坠入神魂潭，昏迷不醒。师祖为护得我与小师叔周全，身受重伤，不得已深入不死山。最终师祖拼尽道行，使出大神通，将我与小师叔送出不死山。至此弟子才能残喘得以得见师尊。”吕逍遥越说语气越是低落，双膝重重跪地，诚恳地递上青衣散人要其转交给雷凡的玉瞳简。

        雷凡闻言，便揣度其中凶险。不死山，神魂潭，三劫以下散仙坠入其中，神魂皆灭，也唯有青衣散人如此深厚之修为，方能保雷禅不死。

        雷凡接过玉瞳简，凝神静心，用宗门独特心法读取其中内容：

        “六子，为师已用佛宗‘大寂灭术’自封不死山。此番涉险不死山，乃是与你雷霸师伯早已商榷之事。近年邪修于修真界九大禁地活跃频频，恐在酝酿惊天阴谋。此番与邪修截天教魔眼邪君恶战，为师已伤其道基，恐其百年之内难以为恶。我五雷仙门乃邪修克星，未来当为修真界出份力。”

        “三界中人，为获‘九秘’者不胜繁多，而得逞者却屈指可数，葬身于九大禁地者不计其数。此次入不死山，禅儿与逍遥皆有奇遇，禅儿于神魂潭中似有所得。望其苏醒后，有所斩获。”

        “五万余载前，雷万法祖师携五雷正法消失修行界，我五雷仙门于修真界内已是势微，两万余载前又败于剑阁，宗门大势早已不如当年。而近千年来，宗门于你手中起色不少，为师甚是欣慰。宗门之事，托付与你，为师甚是放心。”

        “禅儿先遭邪修毒手，破其肉身，后又坠神魂潭，本该肉身皆陨，灵识溃散，但为师已用‘雷魄仙签’封其灵识，才得以暂保。‘雷魄仙签’乃攻伐仙器，无法长留禅儿体内。救治之时，需以天罡雷法取出‘雷魄仙签’同时，瞬间用门中‘天雷道髓’固其肉身。再以离火府‘融灵丹’稳固灵识，最后辅以‘离殒丹’方可成效。”

        雷凡心中大惊：“‘离殒丹’于修真界号称只要尚存一口气，便能救人活命的宝丹，又称‘夺命丹’，与死神夺命。‘融灵丹’，修复神魂灵识，只要真灵未散，皆可救活。而‘天雷道髓’更是可救治七劫散仙之仙宝。”

        “三界暗流涌动，邪修蠢蠢欲动，妖族虎视眈眈，修真界内斗不止，宗门正值青黄不接之际。你小师弟雷禅乃是重整我五雷仙门之希望，此前禅儿崛起太过迅猛，妖魔双方都已关注于他，正可借此时机，对外宣称禅儿身陨不死山，为其重新崛起争取时机。为师望你慎重处事。”

        “禅儿幼年丧亲，流落市井，却天生赤子心性，确实不适修真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然而三界动乱将起，谁又能独善其身。待得救回禅儿，你便将其安置于外门之外九仙村中，引导禅儿参加一年之后外门授徒。其一，可向外界宣称禅儿陨落之消息，其二，让禅儿于世俗重新历练。禅儿这块璞玉为师便是交予你手了。”|

        “五雷仙门，为师就托付与你们这一代了！”

        雷凡珍而又重的重复看了三遍青衣散人留下的玉瞳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隐隐间身上重担又重了。

        ……

        “五雷天罡，天地枢机。神合一气，复命归根。道法会元，真机天罡。去~”随着五雷仙门掌门雷凡手掐灵诀，一声道喝，悬浮半空之中的光团射来一股恐怖波动，雷凡心念一动，仙器“雷魄仙签”已被其收起，于此同时一道神秘的蓝白之光和火红如骄阳般绚丽的融灵丹瞬间包裹于这团白光之上……

        ……

        “仙器雷魄仙签被掌门师兄抽走之后，你终能得见于我了！”一道虚弱至极的话语响在叶瑾天心中。

        “你是，雷禅？”于白色光团之内，二人皆无身形，唯有神识意念的交流。而叶瑾天的神识则存在于一颗表面布满不明符号的球体之中。

        一团虚浮若薄雾的小白云上盘绕着一道如蛇般的道则链条，道则链条生机勃勃，金光灿灿，神圣无匹，围绕着小白云缓缓转动。反观虚浮的小白云之内，暗黑血色忽隐忽现，导致小白云很不稳定，有一瞬间甚至将小白云震散的趋势。

        雷禅虚弱道：“不错。当日被邪修偷袭于不死山神魂潭，未曾想在神魂潭水与魔血煞雾双重影响之下，灵识竟被魔化。虽得不死山‘者’字秘的道则神链，却为时已晚，不得自救。邪修居然使用魔族手段魔血煞雾，竟连师尊如此高深之修为都未能看透。”

        雷禅神识言语间，虚浮的小白云竟又是闪烁过阵阵暗黑血色，“我于此种情况之下，若被掌门师兄救活，此生定坠魔道，宗门亦会受我牵连。”

        叶瑾天道：“我该如何帮你？”

        雷禅神识越发虚弱，又或者像是自语：“我雷禅自幼得师尊厚爱，宗门器重，修道二十余载，却未能为宗门尽力所能尽之力，更是害的师尊被困不死山，已然是愧对宗门。若是坠入魔道，亦不如身死道消。若说帮助，待得将来有幸，望能救出雷禅师尊，帮雷禅照看宗门。此‘者’字秘道则，便留赠于你。虽不得而知你为何处于我神识之海，但冥冥之中……”

        叶瑾天发觉雷禅已经虚弱的言语不清了。

        “化魔决~”随着雷禅一声道喝，叶瑾天震撼的望着血色暗红同雷禅的小白云互相掺杂，瞬间爆成一朵蘑菇云，灵魂震荡致使神识空间极度不稳。

        者字秘神秘道则金光闪动，居然聚起一道微弱神念：

        “别了，生我养我的五雷仙门~”

        “别了，师尊~”

        “别了，师兄们~”

        “生为五雷仙门徒，死亦五雷仙门鬼~”

        ……

        叶瑾天虽不知自身为何会出现于此，心中却升起一股感同身受，也深深为雷禅对自己宗门热切的热忱所折服。

        “或许自己，为了回到家人身边，也可以不顾一切吧！”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已容不得叶瑾天半分胡思乱想。

        一股柔和而温暖的如阳光般的光束融进叶瑾天灵魂，犹如处于胎盘中胎息的状态，宁静、舒坦，一波一波冲袭而来，若是能发声，叶瑾天恐怕早已呻吟出声。

        可未过半个时辰，一股霸道无匹的钻心疼痛瞬间冲击而来，触不及防之下，使得叶瑾天脑中一片空白。

        叶瑾天都来不及思量，何时拥有了肉体的痛觉，紧接着一股股凌厉、野蛮的力量似乎在蛮横冲撞着……

        原来，当雷禅灵识波动一消失，叶瑾天的灵识波动便被雷凡发觉，当要关头，雷凡瞬间化开手中紧握的离陨丹，瞬间朝当空白光抬手扬去。此时三种神药灵丹同时爆发其药效……

        时间在叶瑾天痛并快乐间缓缓流淌……

        六日后

        五雷仙门掌门雷凡同弟子吕逍遥望了眼静室内躺于床榻上的“雷禅”面面相觑。

        “师尊，为何小师叔重塑肉身之后不仅修为尽失，甚至样貌都有所变化？”吕逍遥望着床榻之上一脸刚毅，胡须拉碴之人，与自己小师叔未受伤之前面若冠玉、丰神如玉之姿态，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同一人。

        雷凡望着床榻之上呼吸平稳的“雷禅”沉吟道：“你师祖的玉瞳简你也观过，为师也是按照其中之法救治，当中变数确实怪异。莫非乃是受不死山神魂潭水影响？”其中怪异之处，雷凡并未言明，以雷凡之高深修为，隐约间感觉出一丝不对。

        雷凡思索再三，征询道：“逍遥，为师令你暗护你小师叔一年于九仙村，若有任何蹊跷之事，皆可联系为师。可否？”

        吕逍遥也观过青衣散人玉瞳简，遂拱手鞠躬道：“徒儿也正有此意，来年定当护小师叔再入宗门。”

        雷凡淡淡点头，严肃道：“此事干系甚大，唯你我师徒二人知晓，不得再与其他人言。”

        吕逍遥恭敬道：“逍遥知晓！师尊，对外传言小师叔陨落之事……”

        雷凡道：“为师已命人着手散播消息，今后这一年你便要多费心看护好你小师叔。”雷凡再一次提醒道。

        吕逍遥再一次拱手躬身道：“定当护小师叔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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