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理咨询

叶寒顿时大为窘迫，赶忙站直了身体。

        应宽慢腾腾揶揄道：“个子不高，体重太轻，下盘不稳。边盼这个id果然适合你。”

        “你！”叶寒无力地瞪他。

        “icy冰已经联系我了，她愿意接受我的免费心理咨询，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

        应宽正色道：“心理咨询期间，她需要你全程陪伴，没有你，她不接受任何心理疏导。”

        “从小到大我好像都是个奇怪的人，我不喜欢和别人聊天，也不想看着别人。我觉得看着别人很不礼貌，直到有一天，我听到我的同学私下里议论我，她们说，我看起来像个贼，因为我总是躲躲闪闪，像是做了亏心事。”

        “从那以后，我都是独来独往，我觉得他们都讨厌我，可是他们又拿我没办法，因为我成绩好，总是在班上的前几名。”

        icy冰原名艾冰，今年十八岁，高三学生，身高大约一米六，虽然个子不矮，可是诚如她自己所说，她说话一直低着头，微微弓着背，看着很没有精神。大概是因为几天前的事情，她睡得并不好，所以这个人看着越发沉闷。

        此刻她缩在应宽的办公椅里，说到一半，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叶寒，叶寒对着她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第一次见到边盼时，她有些吃惊，边盼的个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小一些，很难想想，这样娇小的身体里面藏着那样巨大的温暖的力量，陪着她度过了这么多年。

        可是她有一双真诚的眼睛，她的眼神让她莫名觉得信任。

        “我的家庭环境并不好，爸爸就是建筑工人，我的妈妈是个采茶工，妈妈生完我之后原本还怀了个弟弟，那些年计生抓得严格，妈妈为了生弟弟，一个人跑到了山里躲着，生产的时候难产了，她是豁出命去才生下了弟弟……可是弟弟一岁的时候发高烧没了。”

        “他们俩总说，我是他们下半辈子的依靠，只有我好了，这个家才能好。我以为只要我好好读书，努力再努力，我总是可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高二文理分科以后，我的成绩就一落千丈，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的成绩就是提不上去。”

        “成绩越差我越害怕，同学们原本就不喜欢我，连老师对我也有意见。他们找了我爸妈谈话，那是我懂事以后我爸爸第一次打我……”

        艾冰的声音很轻，说到被父亲打了，她顿了一顿，好像那一巴掌的余力还留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后来我就不敢看老师，也不敢看同学，尤其是男同学……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要一遇上异性，我整个人都会发抖。这几个月，我连亲戚朋友都怕，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们说话，每天我都只想在房间里呆着。”

        “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所以我上网查了一些资料，按着心理学书上说的，我想把自己治好，可是没用，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严重到晚上我都睡不着觉。我知道生命诚可贵，可是我真的太难受了，我这样活着太累了，我就想，或许我走了，我爸妈也不用那么辛辛苦苦养着我，少我一个累赘，他们或许可以过得好一点。”

        “实在对不起，应老师，边盼姐姐，我知道那天晚上是你们两个救了我，我还差点害边盼姐姐受伤。可我实在是没办法……”

        她的头越发低下去，不哭不闹，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破旧娃娃。

        应宽看她两只手一直紧扣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她是个正青春的学生，可是身上的衣服明显是过时的款式，男士才会穿的宽大的t恤，偏长的运动裤，运动鞋。

        见应宽看她，她的脚动了动，椅子微微一偏，彼此相扣的双脚挪到了椅子底下去。

        这是明显的在压力和恐惧感的刺激下，艾冰所做出的控制情绪的举动。若不是有叶寒的陪伴，她可能已经选择了结束刚刚的谈话。

        “你今天的状态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很多了，睡得还好么？”应宽没有就着她的问题继续问下去，而是换做了闲聊的口吻。

        艾冰明显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昨天就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我身体没有多大问题。谢谢你啊应老师，我知道，这次的医药费都是你帮着出的……”

        “没事儿。”应宽摆摆手，“我看了你从小到大的资料，其实你的同学们都还蛮喜欢你的，你也给很多人都写了同学录，字儿写的不错，看得出来你在书法上没少下工夫，还有你的各种集体照，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你的妈妈么？”

        “是，大家都说我和妈妈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艾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丝笑容，很快又泄了气：“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也不会这么累，她看起来会更漂亮。”

        “不，你和她一样很漂亮。”应宽笑，继续问到，“我看你从小到大似乎都不爱穿裙子，按道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是应该都喜欢穿各种漂亮的小裙子么？”

        艾冰着实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问题，嘴巴张了张，求助地望了一眼叶寒。

        应宽赶忙道：“没事儿，咱们就是闲聊，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很难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叶寒上前，抚慰地拍了拍艾冰的肩膀。

        艾冰沉默了片刻，咬着下唇回他：“也没什么……是我不爱穿裙子，班上男孩子比较多，穿裤子比较方便。而且……”她的头几乎都要滴到胸口，声音也变得如蚊子般小，“我爸爸不喜欢我穿裙子，他说外头坏人很多，让我少跟陌生人接触，尤其是不要跟男孩子一起玩儿。”

        “哦？你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

        “是，他虽然是个建筑工人，可是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从小到大，我不能大声笑，不能大声哭，不能穿裙子，不能戴首饰，不能穿太花哨的衣服。不能用玩手机，看电脑，出了读书以外，我唯一能做的事儿还是读书。”

        “你母亲呢？”

        “我妈妈是个农村妇女，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她把我爸爸奉若神祇，对我爸爸唯命是从。她总说，正经女孩子在外头是不会蹦蹦跳跳，打打闹闹的，只有坏女孩才会跟男孩子在一块玩儿，上坏人的当。”

        “从小到大，我的同桌都是男孩子，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来了个转学生，是个男孩子，老师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就把他安排在我身边，结果后来被我爸爸知道了，他去校长办公室大闹了一场，再后来……班上就再也没人跟我玩了。”

        艾冰说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冷噤，她想起那个眉眼大大的小男孩子，第一天坐在她身边的时候，他送了一块很漂亮的橡皮擦给她，上面有个很可爱的比卡丘。

        她怕回家检查书包的妈妈发现，一直藏在班上的书桌里。那一天小男孩在路上遇见了她，拉着她的手说她是同桌，当时她爸爸就在旁边，当下脸就黑了。

        爸爸大闹学校不久，小男孩就换了班级，艾冰把那块橡皮擦切成了碎块，扔进了垃圾桶。

        “是我不好，如果我听爸爸妈妈的话，爸爸也不会生气。如果我第一时间就告诉老师，要求换个同桌，兴许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都是我不对……”艾冰喃喃着，捂着了自己的脸。几天以来，她终于情绪失控，落下了眼泪。

        两个小时以后，这场谈话终于结束。这过程中，其实应宽并没有做什么，可是倾诉完的艾冰整个人都轻松了，走出咨询室时，她脚步轻快了许多，轻轻搂了一下叶寒，抱歉说道：“谢谢你边盼姐姐，谢谢你愿意帮我。我为你我父母对你做过的事情道歉……”

        “没事儿，他们也是关心你。加油啊冰冰，咱们下周一见。”

        “下周一见。”艾冰挥挥手，又对应宽道了声谢。

        叶寒怔忪出神瞬间，一只手绕过来撩开了她的刘海，她赶忙拍开他的手，嗔道：“应老师都是这样趁人不备吃人豆腐么？”

        “豆腐？”应宽戳了戳叶寒，“就你这块伤痕累累的豆腐，想必味道不太好。怎么，艾冰的父母打你了？”

        来接受咨询是要艾冰的父母同意的，以艾冰父母的古板守旧程度，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想通了把女儿送了来。想来还是叶寒费了功夫才说服了对方。只是这个功夫，肯定是行非常法，走非常道，言语没办法摆平，反倒被人动用了武力——那个伤口看着很像是被硬物砸伤了的。

        “怎么可能打我！”叶寒惊讶，“应老师把人性也想的太恶劣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门框上了。”

        “门框？”应宽眼里的笑意到不了眼底。

        “你现在给我磕一个看看，是什么样的角度能磕出这个形状？”

        “我有病么？”叶寒笑，“这算是特技，你看了表演要掏钱的。”

        “怎么？我给不起？”

        应宽冷笑着，语气里有隐隐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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