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7章 研墨添香（3）

“奴婢从前，自恃才比昭姬，貌胜明妃，是天之娇娇女，有许多事情，是奴婢放不下脸面，也不愿去做的。高玮后宫，波澜诡谲，魑魅魍魉什么样的人都有，若是奴婢换做她现在的位置，恐怕，还不如她。”

        宇文邕似是对冯淑仪的话，颇感兴趣，他放下手中细毫笔，转眸看她，道：“凰儿既有矜持，又怎肯委身做一个婢女？”

        冯淑仪不意宇文邕话锋一转，竟然问起这事，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愣在了那儿！

        “怎么不说话？”宇文邕定睛看着她，冯淑仪一张俏生生的脸倏忽一红，别过脸去。

        “奴婢为何委身为奴，公子、公子难道心里还不清楚么？”冯淑仪避开宇文邕直视她的眼，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的反问道。

        “不知！”宇文邕如何会不知，他只是想听冯淑仪亲口说出来罢了！

        说来，强人所难，本非他惯有的行事作风，但是偏偏于冯淑仪，有些话，他总期待着能从她口中说出来，不然，他心里总是会忐忑、总是会怀疑，总是会不安。

        冯淑仪的心跳得骤快，那些暗慕他的话，她险些脱口而出，可一想自己与他，身份悬殊、地位更是天差地别，且自己还曾身陷囹圄，被人强夺了身子，那种自卑，便如滔天的巨浪，一瞬间，便将她所有的自尊、倾慕、和勇气，狠狠碾进了尘泥里！

        公子他，是这样一个干净纯粹如谪仙一般的男子，自己，身不洁、心不净，如何，配倾慕他？

        冯淑仪低下了头，嗫嗫道：“奴婢身陷囹圄，为公子所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

        “下去吧！”没等冯淑仪把话说完，宇文邕的脸便忽然冷了下来，挥手令冯淑仪下去。

        冯淑仪错愕，心里有疑问，想问，但见宇文邕忽然变得冷如冰霜，却又不敢问，只得低低应了声“是”，便缓缓起身，静悄悄退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宇文邕一眼，只见他手执着毫笔，专心致志画着那副“千山暮雪图”，连头也没抬，心里顿觉着失落。

        宇文邕一直“认真”画着画，直至冯淑仪窸窣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抬头，望着冯淑仪月下的背影发呆。

        “仅仅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啊……”宇文邕喃喃着，下意识的低眸看向了自己那双近乎残废的双腿：“也好！你合该配得上更好的人，一个，健全的，人。而不是我这样的废人……”

        宇文邕落寞的笑着，顺手揉碎了那副几近完成的《千山暮雪图》。

        --

        北齐西十六宫，含光殿。

        冯小怜在贴身婢女李慧兰的搀扶下，与宣明欧阳氏一起，随左昭仪曹氏缓缓出了含光殿，径直往皇后宫中去。

        左昭仪曹氏由女侍官团儿侍奉，徐徐走在前头。与从前结伴去皇后宫中请安不同，今儿个一路上，左昭仪曹氏鲜少回头与冯小怜她们闲话，这让冯小怜心下很是不安。

        自中秋家宴后，左昭仪曹氏对冯小怜，便一直是这样不远不近、冷冷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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