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横滨，游乐园。

        这里是大部分人童年的回忆，即使是横滨人也不例外。

        游乐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父母领着孩子在冰淇淋车旁排队，小情侣手牵着手仰望摩天轮。樱井凉手腕上绑了一个兔子气球坐在树荫底下看梦野久作荡秋千。

        捉弄完费奥多尔，小林和也直接跟着坂口安吾回了异能特务课，砂川美穗自称想要把之前没谈成的生意收个尾，打车去了森氏株式会社，剩下樱井凉一个人带梦野久作去游乐园。

        他这身体晒一会儿太阳就受不住了，好在梦野久作没要求陪玩，只要樱井凉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能自顾自的玩着园内的任意设施。

        他们从中午一直待到晚饭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了，梦野久作根本回去的意思。樱井凉能感觉到来自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课的不下十道视线，但他也懒得去管。反正他有把握带着久作逃走就行了。

        真是的，遇到魔人怎么没见他们防范的这么严密。

        一想到费奥多尔，樱井凉的心情又烦躁了起来。

        有果戈里的存在，樱井凉确定凭借手中的道具自己根本抓不住费奥多尔，他也不想浪费可贵的异能弹珠来和他对抗，甚至不能杀死他，因为那样会破坏世界的基石。

        真烦啊。他磨牙，都是费奥多尔，怎么这个世界的和管理局的费佳科长相差这么多。马甲的感情和实际情况的冲突让他难受到了极致，搜救灯的灯光也闪得人心烦意乱。

        眼前的欢声笑语在他眼中变成了血海中的一片死寂。藏在马甲内的小林和也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果然，他还是讨厌游乐园。

        “樱井哥哥！”梦野久作的声音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维，让他暂时脱离自己的回忆重新回到樱井凉的身份中。

        “怎么了？累了要喝水吗？”小孩子红扑扑的笑脸总能让心情舒畅。

        作为小林和也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想到过要组建家庭，对于孩子也没什么想法。后来加入了空间管理局，见识到更多在末日下团结一心艰难求生的人们后，他才逐渐理解家庭和同伴的重要性。这让他对过去的同伴有点愧疚，他死的安静又干脆，连句嘱咐都没留下，也不知道他们后来都过得好不好。

        “我们去坐那个吧。”梦野久作指着摩天轮说道。

        樱井凉自他们见面起就一直一副喘不上来气的虚弱模样，加上之前抱着他走了一大段路，到了游乐园已经没了力气，玩不了太刺激的项目。可梦野久作不想让他一个人独自呆在一边，于是选择了穿着高跟鞋也能玩的摩天轮缠着樱井凉和自己一起上去。反正在路边坐着和在上面坐着也没有太大区别。

        梦野久作的小心思当然没骗过樱井凉，他一边感叹小朋友还挺体贴，一边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脱离咸鱼状态和对方一起去排队。

        太阳渐渐下坠，黑夜后的横滨将由港口黑手党支配。这个时间游乐园的游客已经寥寥无几，工作人员打着哈欠为两人打开舱门，见是男人带着小孩子，还嘱咐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做出危险举动。

        樱井凉微笑道谢，牵着梦野久作走了进去，一进室内就立刻咸鱼瘫在了座椅上。

        “喂喂……你要不要这样。”一个下午了，这人也该恢复过来了吧。

        “你不懂。”樱井凉懒洋洋的回复他，“一般没事的时候我一天要睡上十八个小时。”

        这真的是人类的作息吗？梦野久作一脸黑线，不过他还是凑过来坐到樱井凉身边。

        横滨怪脾气的人千千万，梦野久作连太宰治和森鸥外都见过，对于他们的脾气也自有自己的考量。

        和他们两个相比起来樱井凉顶多算是微微有点奇怪，除此之外既不变态也不阴暗，可以说是好的不像横滨人了。不对，他本来也不是横滨人。

        “在想什么？”樱井凉用小臂挡住眼睛，隔绝落日前最后的刺目阳光。

        “你这么随便把半路上捡到的人带出去一起玩吗？就不怕他是坏人？”梦野久作试探着问。

        “不怕。而且你其实想问我担不担心你的异能会失控，还有就是担不担心港口黑手党的追杀，答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怕。”见梦野久作不出声，樱井凉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起自己来。

        “在很久很久之前，好吧，也没有很久，大概是二十几年前有一个男孩。他天生就是孤儿，普普通通的孤儿，但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好，生活在孤儿院里整天吃吃喝喝无拘无束的生活着。直到有一天，他被院长送到了一对陌生男人手里。院长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他的父亲，要好好听他的话，不要调皮。男孩相信了，因为他知道院长从不骗人，可惜这次是院长被骗了。”

        樱井凉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连语速都变得慢了不少。

        “男人没有把男孩带到什么温暖的大房子里，事实上他只是一个人贩子，把拐来的孩子送到非法的实验室充当试验品。男孩在里面度过了两年噩梦一般的生活。很多孩子都在那里死去了，但他活了下来最后还离开了实验室……”

        梦野久作已经明白了樱井凉的画外音：“那个男孩就是你？”

        所以在列车上那种看同类的眼神是基于同样曾被剥夺自由的同病相怜？梦野久作并不觉得遇到同类很糟糕，同类代表着抱团取暖，可仅仅只是被囚禁的痛苦相似之处又能有多少呢？

        等玩够了自己还是要逃跑，可以暂时放过他不让他和自己一起玩，但还是要逃跑。

        樱井凉则像是没有听见梦野久作的话，他继续说道：“男孩离开了实验室，可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他觉醒了异能。”樱井凉垂着头，“这异能基本没有什么用，它没有攻击性，也不能充当辅助，但他会让周围道貌岸然的人现原形。只要男孩在的地方，摄像头永远都是正常运行的，暗中交易的人一定会被偷拍下来，作奸犯科贪污受贿一定会被抓到把柄。一个装样子做慈善的商人发现了这个新商机，他利用男孩的异能勒索竞争对手。当然，最后他也难逃一死，威胁了不该威胁的人被斩草除根。”

        “可他到死都不知道，出卖他的人，是我。”樱井凉笑了起来。

        “这是我在商人那里学到的最珍贵的东西，人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只依赖他人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后来到了异能特务课，我也严格遵守了这点，那段时间落马的高层摞起来能堆成一座山，我总有办法让他们挪腾地方。所有有秘密的人都忌讳我，却也都躲不掉我，他们叫我活灾难，犯罪者的活灾难。”

        即将落山的太阳让樱井凉脸上留下一片阴翳，“你现在知道你跟在什么人身边了吗？他会让每一个抱着坏念头的人倒大霉。”

        他讲的其实不只是设定上樱井凉的故事，他讲的也是自己。痛苦的实验室生涯让他得到了可以相依为命的同伴和用来生存的能力，可也夺走了他的健康和后半生的平稳生活。

        后悔吗？大概是没有的吧。况且当时的自己那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改变。

        “所以你能教教我吗？”听到樱井凉大放厥词，梦野久作反倒兴奋了。逃跑的念头被他抛到了脑后，“我也想像你一样，我不要被关起来了，我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可真是小孩子心性，樱井凉暗笑。自己刚才怎么看都是一系列反派言论吧，而且对于对方在说真假都未可知，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吗？还是又打着什么小算盘？

        樱井凉的手最终还是落到了梦野久作头上。

        “你还小，可以得到比我更好的，在你出师之前我会暂时先保护你，但你要暂时相信我的决定。”他恢复了之前温和的笑容。

        “你得先学会怎么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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