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终结与开始 （4）

一阵失血带来的眩晕过后，我打开了马桶盖子，看着里面污浊不堪的水面，我又笑了，看来梦里的场景，确实有一天会实现，与其让别人来做这件事，还不如我自己动手。

        我猛的蹲下身，把头钻了进去，似乎这样做就可以逃避这可悲的一切了，我不停地按下冲水的按钮，让浑浊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头，直到马桶里的水溢过我的脸。

        我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见任何事物，也不想听到任何声音，我痛苦地想要逃开这一切，内心在冥冥中乞求着，神啊，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就让这些可怕的事都消失吧，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如果你还有哪怕一丝怜悯的话，就求你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其他人的存在吧，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愿意承受这种寂寞，我愿意孤独到老，求你了，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拼命的一次次按动马桶的冲水按钮，直到水箱里再也没有水可冲出来，当这个无奈的念头反复闪过我的脑海中时，整个马桶嘭的一声爆开了，不知被什么力量炸了个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水管无情的继续向外喷着冷水，好像一条怪蟒一样不停的疯狂甩动着，水喷在我的脸上和身上，把地面也染成了红色，而我则无力地躺倒在墙边，不想再动了，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原以为死亡的过程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我坐在墙边却意识不到时间的流失，似乎很漫长，我的眼睛还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但却相当的寂静，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难道我已经死了？

        我看着眼前布满霉菌的墙壁，似乎时间过了很久，又好像一瞬间，直到我感觉身体竟然恢复了许多，逐渐地，意识也开始能集中在一个点上了，我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我用力地去体会这个感觉，似乎我的身体在慢慢痊愈。

        大约十分钟或者更久之后，我的眼球一闪，竟然动了起来，再然后，身体也开始有了知觉，先是指尖在，紧接着是胳膊，身体，双腿直到脚尖，全都开始动了起来，就好像注射了兴奋剂的感觉，似乎每一个细胞都重新再生了。

        我的内心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接着，用手撑了下地板，竟然很轻松的站了起来，我看着眼前的双手，血迹还在，可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虽然有些地方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们在一点点的消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我开始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恐，两步就冲出了卫生间，一楼的大厅里显得很安静，地上的血还在，但房东的尸体，不，应该说倒在地上的房东，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是被救护车带走了吗？

        我又飞快地跑上了楼梯，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我推开客房的门，同样是空无一人，就连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我猜想，一定是警察没有发现我一个人倒在卫生间，按程序清理了现场。

        难道我成了逃犯？这太荒唐了，于是，我又跑到窗边向下望，此时，雨已经停了，这并不奇怪，在这个城市，雨总是伴随着风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但令我吃惊不已的是，明明倒在雨中的梓凝也已经不见了，看来也是被先前赶来的警察收了尸。

        等等，事情怎么突然有点不对劲儿了，我站在房间里感觉头晕目眩，思绪虽然些乱，但却在慢慢的将那些过往的碎片开始向一个方向整理，恍惚中，我突然意识到刚才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刚才的每一秒都重新回到我的意识中，把所有散落的画面都重新拼接到一起。

        那个乞求，对，就是那个向神的乞求，难道从来不会眷顾我的神，我从没有相信过他存在的神，真的就在那一秒听到了我内心的悲鸣吗？为什么会是那一刻？为什么从没实现过我任何一个小小地愿望，却要实现这样一个悲惨的乞求？

        等等，是在捉弄我吗？还是我的命就本该如此？对了，一定是在捉弄我，这也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好死不死的你却要实现我这么一个玩笑一样的愿望，我突然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开始自言自语。

        不对，理智一点，好好分析一下，一定是我想多了，肯定有某种原因可以解释的，没错，一定是巧合，警察来了，慌乱中收走了尸体，房东一定也死了，警察和法医带走了三具尸体，为了避免尸骨现天，也许只是疏忽了卫生间里晕倒的我，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街上看热闹的人都被吓坏了，三条人命，这房子成了无主的凶宅，谁还会接近这里，再说了，今天又不是休假的日子，雨停了，热闹也看完了，那些冷血的街坊早都回去忙自己的事了，一定是这样的，哪有什么神啊，就算有，也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我这么胡思乱想着，也随即开始走动起来，下楼推开大门，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街上不见一个人影，我大叫着：“喂，有人吗？我杀人啦，我杀人啦，都是我杀的，把我抓走啊，我杀人啦！”

        我一边喊着，一边向茶铺的方向狂奔而去，声音越叫越大，可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我，没错，人们一定是害怕了，我现在成了杀人犯，我该怎么办，我不想面对法律的惩罚，人又不是我杀的，可我死都死不掉，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疯了一样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茶铺边上，捂着嘴惊恐的看着桌上放着的皮包和手机，还有那仍旧冒着热气的盖碗茶，可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这不合理啊，就算怕一个杀人犯，也犯不着东西都扔下就跑啊。

        又是一通狂奔过后，当我来到广场的时候，当我经过那一间间门面房，望向里面的时候，我竟然发现，商店、铺子、超市、理发店、食品店等等等等，还有很多很多餐厅里同样都是空无一人的时候，我真的绝望了，比起之前望着梓凝的尸体，还要绝望，从脚底瞬间凉到了头顶。

        我无力的四处走着，张望着，叫着喊着，行色匆匆地推门走进各种营业场所又推门出来，街上的车很多都停在路中央，就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所有人都逃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一夜空城，直到最后，天黑了，我站在漆黑地冷风中对自己说：“真的…没有…人了。”

        妈的，事情玩儿大了，真没想到自己乱发誓会带来如此可怕的后果，可之前那些事，难道都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又是我做的一场噩梦？于是，故事便从这一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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