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起航（3）

“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几天了吗？”德雷克一边用勺子舀着餐盘里的鱼子酱，一边问到。

        “恩，这里死气沉沉的，我们还是明天就走吧。”我坐在饭桌边，一边喝着碗里的汤，一边抬头看着德雷克。

        “哼，到哪里不都是死气沉沉的，即使我们到了法国，我想，也是一样的吧，何况那里会有些什么，我们根本一无所知，说实话，有时真的不敢去想这些，一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些乱七八糟不能理解的东西，就什么都没有了，就会……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嗯……是啊，也许这就是绝望吧，细思极恐啊，想逃却没地方可逃，不管躲在哪里，似乎都会有些什么找上门来，最可悲的是，连死都他妈死不了，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越是想到这些，就越是想赶快动起来，干点什么，必须干点什么才好。”说着，我扔下了手中挖光了龙虾肉的勺子，起身走向门口。

        “喂，你不会现在就要走吧，好歹让我把饭吃完好不好。喂…你去哪啊？不会真的现在就走吧？”

        “没事，我出去走走，不用等我。”我推开门，背起步枪准备往外走。

        “外面雨很大，你不是疯了吧，这个时间出去，算了，我管不了你，你这疯子。”

        “就是想去淋淋雨。”我摆了摆手便出了门，屋外的雨几乎是横着吹在我的脸上，狂风吹得我头发贴在脸上，这次我没有带上凯撒，在确认过方向和手电筒拥有足够的电力之后，我朝着远处那片黑暗的地方走了过去，虽然每一步都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但心中却总觉得那里有个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也许正是因为我的名字，才天生和这雨水有着莫名的亲近感，我从不怕雨夜一个人漫步在黑暗的夜晚，从没怕过。

        布满荒草的泥潭，被雨水冲刷得极度湿滑，有几次我差点把腿陷进去，而当我终于来到那有如城墙的黑色森林脚下时，雨，也变得更大了，我大声叫着：“谁在那，到底是谁？”而天空中一道明亮的闪电，映照出一排惨白的树影，让我想起许久之前见到的剪影怪，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突然，头顶两道光柱透过树林的缝隙笔直的射向我站的地方，就如同两只明亮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我，而我脚下的光圈，却成了一个人独自表演的舞台追光。

        我的双腿开始发抖，我又一次开始体验恐怖的滋味了，那巨大的树林背后，到底是什么放射出如此强烈，又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光芒，我仿佛被它刺瞎了双眼般，不敢直视，可却又不敢躲开自己的视线，光线越来越强烈，我感觉几乎快要被融化了，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泥泞的雨中，我拄着步枪，仍旧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为时已晚，一声沉闷的汽笛声过后，我的头，重重的栽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最后一丝体会到的，是泥泞的地面有如滚烫的岩浆。

        “我在哪？？！！”我全身一阵颤抖的跳了起来。

        “啊？？？？又发什么神经，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我…我怎么会在这？”我低头看着盖在腿上的毯子，壁炉里温暖的余火，窝在沙发里的我竟然还穿着拖鞋，脚下酣睡的凯撒和不远处另一只沙发里的德雷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又回到了这间房子，为什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我明明……

        “不在这还能在哪？难道在外面淋雨吗？你这疯子，我就说你这脑袋早晚得出问题，哎，一到晚上，你就开始发作，我也真是怕了你了。”可我明明……可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竟然已经不记得了……

        感觉在沙发里窝了整整一夜，没等我睡上一两个小时，天便亮了起来，和昨天一样，早上的阳光直接照进了屋里，外面的雨不知时候又悄悄的停了。

        德雷克收拾着最后的物品，在整理装箱了两箱烈酒和一整箱的应急食物之后，便一个人站在门外的阳光下，背着手捋着胡须，一副检阅士兵的模样。

        “要我说，这海边的天气还真是让人觉得有意思，太阳落山就要下雨，不过这样也好，每天都能看到一个新的世界，被雨水洗刷过的，新的，完全崭新的世界，怎么样，我的朋友，是不是很有激情呢，让我们，哦不，让我，老德雷克，带着年轻的水手，踏上我们的旅程吧。哈哈哈哈。”

        “去死吧，笑什么笑，把门关上，别让那该死的太阳照着我的脸，让我再多睡会，你这神经病。”我抱怨着，顺手把毯子蒙在了头上。新的世界，每一天都是新的世界，我似乎从德雷克的话中想到了什么，可又如同隔着一层玻璃，呼之欲出，又触不可及，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呢？

        临近中午，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德雷克后面来到了港口，阳光依旧刺眼，即使带着墨镜，仍旧让我有些晕厥，德雷克向我夸耀了一番自己是如何精通出海这件事，并毫不谦让的抢下了船长的位置，其实他有所不知，我才懒得去碰那些烦人的玩意儿，我只想躺在休息舱里，不让外面强烈的阳光触碰到我。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我们向着对岸的加来港一路乘风破浪，海面无比平静，除了偶尔回荡在耳畔的海鸟声，和海水有节奏的拍打声，就再也听不到其他什么了，也倒是足够给我催眠，借着上船后半瓶红酒下肚的那点酒劲儿，我躺在休息舱的皮椅子上，昏昏的睡去了。

        可我只觉得没睡了多久，似乎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眼儿，周围的空气却变得异常的寒冷，并且船身也在不停的剧烈摇晃着，不对劲儿了，我猛的睁开眼摘掉墨镜扔到一边，手扒着休息舱的圆形窗户望向外面，这才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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