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行走江湖必备技能：蹲草丛

厉降云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捎带着听故事，听到新盟主已经决出，神色稍霁；听说新盟主拒不接任还当场跑路，一张脸再由晴转阴。

        牵挂在地里菜苗身上的心神短暂地游离出来了一下，厉降云皱眉道：“跑了？”

        掌事点头：“是，洛侠士说自己无意盟主之位，上台挑战纯属误打误撞。”

        厉降云：“去把他抓回来。武林盟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若朝令夕改，今后武林盟在江湖上不成了笑话。”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不就是想赶紧找个冤大头把盟里一摊琐事甩出去……

        掌事腹诽归腹诽，面上仍恭敬应是，又道：“不过盟主，那人除了一个名字‘洛无印’，出身来路俱不明朗，追查起来恐怕需要些时日。”

        “笨。”厉降云毫不留情地点评了一下掌事的智慧，又给人心上扎了一刀。

        事实证明这个掌事被留下看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抓新盟主回来事关找人替他顶缸，厉降云难得积极一回，把话说明白了：“下八门那么大个的水风楼戳在门前也不是摆设，去问问他们，给多少钱都行。”

        “务必要把新盟主请回来。”

        武林盟奉副盟主之命请新盟主回去接任，花重金去下八门买了洛无印的消息。原本众人心里还有疑惑，诧异于从未听过洛无印名号、此人却能上台打败慕月成一鸣惊人，得知他是洛震天那个深居简出的娘娘腔儿子时不约而同噎了一下，都道难怪。

        即便洛无印不深居简出，武林之中也不会有人给他的功夫排上名号——武林历来重武更重义，洛家背弃皇家逢迎太后，怎么配登上风云榜？

        众人恐日后洛无印以这样的身份登上盟主之位不能服众，纷纷犹疑不决。而掌事将此事禀报上去，厉降云却不置可否，只道开比武大会之初便言明以武功高下为评判标准，且当时并未对参会者身份设限，若轻易更改人选会有损武林盟声誉，不妨寻人时先不暴露其名号，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武林盟寻人声势浩大，说是铺地毯般仔细也不为过。

        虽然说下八门几乎从不出错，但掌事觉得新盟主出身京城，保不齐半路想家会回去，于是将人马兵分两路，一路追着洛无印行迹而去，一路则悄悄上京入城，在镇北将军府外蹲着守株待兔。

        谁知这招守株待兔出其不意，还真就让他瞎猫抓住了死耗子。

        整个春天大事小事不断，洛小引忙于其中，像个陀螺似的来回打转，更遭遇了出道以来从未遭遇过的一等劲敌秦八。自那天两人在将军府里正面交锋过后，洛小引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人盯着，她坐立难安几日，做了一堆噩梦，好久都没出门，但搜寻秦八始终未果，也没法证明这事儿和他有关系。

        洛小引派去江湖上打听秦八的人无一例外没什么收获，除了此人耳目众多、消息灵通、神出鬼没的寻常评语，关于他本人往深里去些的来历竟然一概没有……连他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子都没人见过，出身这些隐私秘密可想而知，更是没人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京城盯上了自己，还一口咬定洛小引是装的，属实叫人想不明白。

        洛小引打听来打听去，发现秦八简直神秘得过分，一番折腾下来，也只探到了他当初在江湖上成名的故事。

        据说三四年前江湖上出了个劳什子的揽月教，教主自负轻功独步天下，上门挑衅公认轻功武林第一的漉尘派。漉尘派人丁不旺，又恰逢掌门与长老们闭关，门下弟子年纪尚轻，自然不是揽月教主的对手。

        眼看百年名门声名将要被这么个趁虚而入的家伙毁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个秦八打岔，张口就说揽月教主后院起火头顶发绿，有些闲工夫打劫别人家的天下第一金字招牌，不如赶紧回家看看是否黄雀在后……

        秦八当众揭人老底，有意无意解了漉尘派的困，从此一战成名。

        洛小引不知故事几分真假，听完之后却也不免对秦八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敬佩。

        不过现实倒是和不安生的梦境相反，洛小引闭门不出，秦八人也没再出现来纠缠，三五不时好心透露一些哥哥的行踪，告诉她洛无印活蹦乱跳没什么事。洛小引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但哥哥安好，父母也放心一些，终究让她松了口气。

        春闱已经结束，不日将会放榜，三甲游街洛小引没啥兴趣，还不如大好的春色让她意动。

        闺中密友们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方如此一想，韩家小姐便差了婢女上门来，要约她去城郊散心。

        洛小引欣然答应，次日轻车简从，出门只带了泽兰。两人高高兴兴去赴约，都没发现马车后边跟了几个满身江湖风味的“尾巴”。

        暖风熏日，杨柳依依。

        打春以来鲜少有这样纯然温和的晴日，天空不带半分阴霾，风也褪去了冬末与初春遗留的最后一点寒意，满山葱郁林木由浅碧转作深翠，山顶与山腰的桃花始盛开来，云霞绯色如薄雾荡漫，是真正要入夏的征兆。

        洛小引一马当先跳下车，面对着太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服地叹道：“唉，都多久没这么晒过太阳了~”

        她身后，一群贵女小姐由侍女扶着，款款优雅地步下马车，见洛小引一副犯人在牢狱里憋久了出来放风的模样，不由得纷纷掩唇而笑。

        韩家小姐拧着的神色中有些埋怨，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衣袖间笼着的药香浅浅成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谁叫你又惹祸，惹上那个江湖浪荡子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吧，总叫你也不肯同我出来逛逛，现在又一副囚犯似的可怜样做什么？”

        洛小引心虚：“哪有，燕衣姐姐你冤枉我，分明是他自己来招惹我的。最近家里事情多，不是我不想和大家出来玩，你看我这不刚一得空就来了嘛……”

        泽兰也在旁边应和：“韩小姐别生气，您看看我们家小姐，唉，这阵子下巴都愁得尖了！”

        小姐们闻言登时围了过来，疾行间步摇玉佩叮咚作响，围得洛小引身边水泄不通没了空隙，泽兰都没地方站。女孩子干净淡雅的香味挤满了洛小引的鼻尖，五六只白净细腻的纤纤素手捧过她的脸蛋，左右仔细端详一阵，发现确实如泽兰所说。

        ——洛小引足足瘦了一圈！

        “瘦了！脸颊上嘟嘟的肉都没了！”

        “最近是不是劳累过度？小引眼下有些发青。”

        一女抚摸洛小引的手腕叹息：“腕子都细了，今年给你备的生辰礼是镯子，现在怕是都不合适了。”

        铺天盖地的关心包围了洛小引，她一边忙着一一回应，一边不自觉地鼻子有点酸，眼眶也在隐隐发热。

        这段日子风波不断，洛小引忙于家事，有阵子没见到她们，冷眼冷语见得多了，温言软语越发显得可贵起来。

        从自己家倒戈太后开始，明里暗里遭了多少世家显贵的排挤。洛小引不止一次想过，若不是这些姐姐惦记着一起长大的情分，笃信洛小引本性纯真，在外跋扈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怕是自己也早就落得和哥哥一样的境遇了。

        韩燕衣小心翘着指头，仔细不让自己留长的指甲碰到洛小引的脸，只用柔嫩的指腹接触托着她的下巴，心疼道：“你哥哥的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借些家将与你一起去寻他。可三天两头做了甜糕细点送去，半分也不曾短过你的，怎么还能把自己瘦脱了相？难道是我们的手艺退步了？”

        洛小引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泽兰作证，姐姐们的手艺我可都是吃完了的！想来应当是最近在长个子，所以才瘦了吧？”

        泽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韩燕衣半信半疑地比当一下她的身高，平空挪到自己身上，还是在耳尖的位置，一点儿都没变。几个美丽少女垂首瞪着洛小引，好像三根亭亭的白玉菇盯着中间一个小小的矮蘑菇。

        韩燕衣眼神中满满的嗔怪：“小引，你每次撒谎总是不看我的眼睛。”

        此时的洛小引哪还有往常恶女出街对着男人挥鞭子的跋扈霸气，她在众位姐姐的注目下越缩越小，只觉得平日里的大家性情温柔和煦，怎么生起气来比自家脾气火爆的大姐还吓人得多呢？

        她只好眨巴着杏眼老实诚恳地承认错误：“姐姐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一定多吃点儿胖回来！”

        韩燕衣点点洛小引的鼻头，数落道：“也不对，暴饮暴食伤身，弄坏了肠胃可有你哭的。”

        洛小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谨遵姐姐叮嘱~对了燕衣姐姐，你的病好些了吗？”

        韩燕衣一怔，随即淡淡地笑开：“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我，不过是老样子，每逢换季就要去乡下的别庄休养一阵。小引，你不是感觉近来总被人盯着？要不随我一起去乡下暂避……”

        她话音未落，草丛中突然发出几声异响，韩燕衣下意识收了声，洛小引往前一步护住她，戒备道：“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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