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鼠疫（四）

当今世界这个社会，贵族阶层掌握着最高权力，大帝和领主们就是百姓心中唯一的权力中心，其次是教会，那是百姓们心中的信仰。

        正是因为权力高度集中，土地也集中在那些人手中。

        土地可是农耕时代关乎一家人能不能有饭吃的核心生产资料，谁掌握了土地，谁就掌握了他人的命运。

        农民没有地也没有钱，为了活命他们租种领主的土地，代价是全家老小每周要花一半时间替领主免费打工，领主的管家手拿皮鞭盯着他们以防偷懒，这个就是劳役；

        其它时间他们种自己租来的地，秋天收成下来一部分给领主当租金，一部分缴纳各种赋税，最后那点才是自己的。

        领主掌管自己土地上的一切生杀大权，他卖掉一块地会连同租他土地的农民一起卖掉，这个就是所谓的“农奴制”，农民像奴隶一样绝望地活着。

        除了劳役和实物地租，农民还要要给教堂送福利、给国家缴税，万一领主冲动了要出去打仗，农夫们还得拿着武器当肉鸡或炮灰，一去不返是常有的事。

        底层人过的极度痛苦和绝望，可是又拿贵族、国王、教廷这些养尊处优的阶层没办法，他们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天上很多年。

        然而这次鼠疫，似乎让老百姓们看到云开雾散的可能。

        鼠疫爆发的一年后，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直接被鼠疫带走了，直接后果是对粮食等生活物资的需求暴跌，需求的断崖式下跌导致物价也跟着严重跳水，不少大商人高买低抛破了产。

        而那一半死者里还有全世界五分之一的劳动力，这就造成了比物价下跌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问题。

        一方面领主和贵族们找不到人来种地供养自己，眼睁睁看着大量土地荒芜；

        另一方面农民们听说城里人手短缺工资暴涨，要求减少劳役和租金，否则进城当农民工。

        贵族和教会都很头大，以前联手压榨农奴的日子似乎到头了。

        既得利益阶层在利益受损时的本能反应，一定是团结起来保护利益。

        于是，部分地区的领主贵族们，和当地教会合起来制定了规矩，强制压低工资维持地租，死死保护农奴制，这个吃相有些过于难看了，以至于兰斯大陆重燃大火。

        不仅兰斯大陆，似乎全世界都陷入了农民战争，昔日的农奴们拿起农具砸向那个剥削体系，存活了那么多年的农奴制扛不住折腾濒临瓦解。

        不少领主们开始把土地对外出租，农民只交租金不再需要给领主免费打工，他们自由了。

        当然，也有死守着贵族荣耀不愿意向农民低头的领主。

        人口大量减少后，谷物就越来越不好卖，也卖不上价钱，土地租不掉也租不上价，用工成本一涨再涨，简直要把贵族老爷们往死路上逼。

        土地荒着也不是个事儿，贵族们只好改良田为牧场，通过向市场提供牛羊肉和葡萄等经济作物来谋生。

        没想到这一举措竟然促进了纺织业和酿酒业蓬勃发展，这些东西本地人消耗不完开始出口。

        尝到甜头的贵族们干脆赶走农民强制收回土地，全都养羊剪羊毛卖给纺织厂老板。

        没地可种的农民只能带着一家老小给纺织厂老板打工。

        在鼠疫肆虐的旗舰，曾经最有权威的海神教会表现的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们解释说是人类的罪孽太重惹怒了海神，所以他弄来鼠疫惩罚大家。

        可是人类到底犯了什么罪他们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他们提供的赎罪方法用烂了也打动不了海神。

        而且连教堂的教士也大量死亡，各地的主教们吓得丢下信徒仓惶逃离疫区，这个就太尴尬太掉价了；

        还有更过分的渣教士，倒卖收智商税的赎罪券大发灾难财。

        人们望着满地的尸体，逐渐就顿悟了，那个自己最信任的海神教会原来就是大忽悠，他们压榨剥削、欺诈腐化、奢侈蛮横很多年，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了。

        教士因为鼠疫大量死亡，导致各地教堂人手紧缺。

        教会为了掌控局面降低门槛招聘新人，不少文盲、小偷、混混各怀鬼胎进了教堂，他们穿上长袍变成了牧师却不认识字，连教会都记不住，稀里糊涂主持各种仪式和活动，暗地里偷鸡摸狗鱼肉百姓。

        这样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教会就这样从内部出了问题，它不再是过去那个高高在上、掌握着世间万物的神秘机构了。

        本身质量的下滑外加遭遇信任危机，最终导致教会的分裂，海神教会一统江湖的局面一去不返。

        在这个过程中王权抓住机会，改变了过去教会对社会的渗透。

        其实王权和教会的斗争在兰斯大陆历来都没缺少过，到了威廉这一代，教会已经够式微的了。

        但他可从未掩藏自己彻底消除教会影响力的野心，收服宗教神权势力并拿铁链子锁好，将其变成维持统治的工具，将兰斯大陆彻底变成兰斯家族的禁脔。

        同时，蓬勃发展的商业推动了资本主义的诞生，培养了一批有钱的资产阶级小老板，钱包鼓了就想自己制定规矩了。

        不过他们还翻不起什么风浪，至少短时间内，贵族大老爷们还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人。

        鼠疫无差别地取人性命，贵族和上层可以躲进乡间别墅关起大门死守。

        普通人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就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渐醒悟了，大帝和教会连他们自个都保护不了，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地脆弱。

        与其跪拜海神和大帝，不如多多考虑自己。

        因此关于生命和人文的思想逐渐流行，间接促进了文艺领域的进步。

        这个世界的艺术领域不再只有油画、歌剧等等，还有争相传颂的诗歌、小说等，尤其是小说的诞生，更是成为很多人的精神食粮。

        现实中肚子已经够饿的了，就让精神饱满一些吧。

        在鼠疫制造大量死亡的同时，有些幸运儿活了下来。

        当然仅仅活着不足以称为“幸运儿”，他们幸运是因为死者给他们留下了丰厚的财产，有些是合法继承，有些是非法掠夺。

        这些人见识了太多死亡，手头又有了意外之财，生命短暂及时行乐的思想已经流行，于是他们追求奢侈，追求声色犬马。

        这些不良的生活习惯反而促进了手工业的发展，慢慢的，人们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商品不仅仅是使用，还有一种叫做奢侈品。

        然而最根本的东西还是没有改变，各大城市的卫生条件依旧很糟糕。

        因为大部分城市都没有下水道系统，垃圾、生活污水和排泄物直接倒在街上。

        城市里臭气熏天蚊虫乱飞，雨过天晴全城市民都置身于一个大粪坑里。

        贵族可以骑马坐轿，普通人就在粪水里踩来踩去。

        像花都这种本来就有着良好卫生条件的城市终究占少数。

        即便如此，为了应付防疫需要，林加德也在花都推出了厕所，集中堆放和处理排泄物等措施。

        同时他还成立了卫生部门，针对水源进行过滤消毒。

        水是直接入口的，水源如果出了问题，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几个人。

        另外还有一个群体，在鼠疫爆发之后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解放。

        鼠疫爆发之前，世界各地妇女的地位非常低，无论是底层农夫的老婆，还是上层贵族的夫人。

        只要是女的地位就低男人一等，各方面都得受制于男人。

        可是鼠疫把大量男性给带走了，女人成了合法继承人。

        她们继承男性的房产和财产，继承男性的生意并继续经营，社会地位从此大大提升。

        虽然没有立刻变得男女平等，但是打破了妇女在法律上被视为丈夫身体一部分的陋习。

        可以说，这次鼠疫以一种不破不立的方式摧毁了原有的一切，经济结构被迫转型，愚昧的宗教跌下神坛，国家体制持续进化，成规模的城市逐渐兴起，市民阶层不断壮大。

        人们开始反思个人、宗教、王权、国家的思想蓬勃发展，资本主义兴盛，林加德甚至从这场鼠疫中看到了现代社会的缩影，也许，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电视？

        好吧，这纯纯是想多了，不能看一眼女神，就把孙媳妇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别特么白日做梦还扯！

        当然，毕竟病毒无差别地夺走了那么多人，它本身只有死亡和破坏，没有任何建设作用。

        由于人口大量损失改变了社会环境和经济环境，见识了太多死亡降临前的绝望和疯狂，幸存者们的观念发生了巨变。他们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转化为改革的动力，推动了整个社会的变革，因此功劳来自有客观能动性的那部分人类。

        然而提到鼠疫的时候，人们心里还是只有痛苦、恐惧和憎恨。

        但无论如何，林加德都觉得是个好事，而且这场鼠疫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缓冲时间。

        重骑兵在逐渐走向成熟，对于魅影他也不再堂皇和恐惧，甚至有种跃跃欲试，期待一战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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