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单老爷子的嘱托

一班全体战士列队坐好，一起观看着视频，单凉看到许久不见的外公，眼眶还是忍不住湿润了。

        “单凉同志你好！”单老爷子穿着老式军装，衣服上整齐地佩戴着他的党徽和勋章，苍老的面庞却显得格外精神，声音浑厚地开口说到，“我是原二野第三兵团十一军三十二师97团警卫连6班战士单传勇。很高兴以前辈的身份跟你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

        二野主力师之一啊！众人在心里默默赞叹着，小九儿出身还是挺硬的！但是单凉却因为外公的这句话直接破防，眼泪就这样汹涌而出。这是外公第一次以一名老兵的身份对自己这个新兵讲话啊！这么多年，自己不就是在追求这个嘛？以外公后继者的身份守护着外公曾经守护的荣耀与自豪！

        “单凉同志，我是一个比你大七十岁的老兵，我当兵的时候，国将不国，老百姓是丧家之犬，亡国之奴。我没读过书，不识字，不明白什么是为国为民。最开始当兵也是因为日本鬼子把我爹给害残了，全家人没了活路，我为了能活下去参了军。幸运的是我加入了八路军，首长和战友们都很关心我爱护我。我在军队里读书识字，虽然颠沛流离，饭也没吃饱过几次，还要随时小心敌人的枪炮，但是我的心踏实。我在军队里明白了家国大义，我也在军队里一步步成长，一点点上进。后来我加入了共党，成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单老爷子说完，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但是没有停顿多久，还是继续开口，“你从小到大可能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外公我会要求全家的男孩必须参军，却严格要求你不能进部队吧？小九儿，你是咱们家来之不易的宝贝啊！我虽然是受党关怀成长起来的，但是于你我还是有了私心。我不忍心让我家没吃过苦受过罪的小九儿在部队里受磋磨。我的小九儿，应该是千娇万宠的娇娇儿啊！”

        这句话，使得单凉的眼泪盖住了全脸。原来，自己和外公都是在努力的给对方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一切。而其他人也在这拳拳舐犊之心下，感动的红了眼眶。

        “小九儿，除此之外，我也怕身为军人的你会经历战场。乖宝啊，你是出生在国家强大，生活和平，经济富足的时期，你没见过外公小时候的中国，那个时候，什么都值钱，唯独人不值钱，尤其是女孩子，更不值钱！我见过太多太多因为自己想活下去就典妻卖女的畜牲，可是没有一个人怪他们，因为当时都是这样的。后来我到了部队，这里人人平等，没有典妻卖女的混蛋，有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苦命人。我们也都是为了以后能够有个好年成，有个好日子，才聚在了一起，有了奔头。可是光当时的我们，女孩子的罪就能不受了吗？并没有！反而我见过因为战斗意外被俘的女兵，她们基本上没有活下来的。我在打小日本鬼子的时候，有个卫生队的大姐，姓程。她当时17岁，比我大四岁，她长得可漂亮了，人也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我们区大队的扫盲班也是她负责教书识字的。我们全区都喜欢她，她最喜欢笑了。可以说她是我们区大队在当时那样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也是我们关于美好的所有想象。可是后来反扫荡，在突围的时候我们两个跟大部队打散了，我受伤了，为了让我活下去，她把一个死尸压在我身上，自己拿枪吸引鬼子跑开了。”说到这，单老爷子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老人家的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时隔多年，一想起曾经的战友，老人家的心情还是非常难过，再开口，声音都嘶哑了许多，“我就听到几声枪响，然后就没了声音。后来鬼子撤了，我们的战士回来打扫战场，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同志，他们把我扒了出来，我忍着痛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去找程姐，可是我却看到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情景！……程姐，没了……”

        “程姐的手被子弹打穿了，是鬼子阻止她自杀造成的，但是鬼子没让程姐自杀，却以最残忍的事情虐杀了她！我给程姐收尸的时候，程姐的一个耳朵没有了，脸上都是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衣服都没了……程姐最爱干净了，可是她到死却被糟践成那个样子！那个爱笑的程嫣姐，再也没有了……”单老爷子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声音嘶哑，无法说话，一班的众人也在单老爷子的讲述中掉下了眼泪。视频中单老爷子平复了一会，继续开口说到，“小九儿，战争的残酷是刻印在我们这些亲历者的骨子里的，我就你这一个孙女，我无法想象你如果经历战争受到羞辱后你会是个什么样子。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可是战争中没有幸存者，任何的意外落在一个人身上都是这个家庭百分之百的厄运。到那时候我不确定家里人能不能接受一个毫无生气的你。你是我们的小太阳啊！没了太阳，世界又该怎么运转呢？所以小九儿，我自私的规定着家里的姑娘不能去当兵，却没想到，会阻碍住你的梦想。对不起呀，我的小九儿。”

        “外公想当然的阻止，也差点阻碍住了你的未来，幸好现在你穿上了军装，也在一步步实现你的梦想，小九儿，在部队里，你要团结战友，友爱同志，要互帮互助，不能搞派系那一套，我们的革命队伍是团结友爱的！”单老爷子的语气极其认真，让单凉和其他人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仔细倾听着老兵的教诲与叮咛。“单凉同志，今天我把我参军入伍后的获得的第一枚纪念章送给你，希望你可以继承老兵的志向，延续革命军队的优良传统，展现新时代的士兵风貌，为祖国和人民矢志不渝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汗水，让这片永不变凉的热土留下你曾奋勇扬鞭的拼搏和勇气！单凉同志，毋须扬鞭自奋蹄。我此生有你这样的后辈，无憾矣！”

        单老爷子的笑容，有如杨柳依依的风之淡然，也如青山永翠渤海自清的沉稳坦荡，万千情绪，只余后生可盼，牵挂了无。但是这个笑容，却让一班众人泪流不止，尤其是单凉，掉落下的泪珠几乎把衣领和裤子都浸湿了。因为她明白，外公真的对自己放心了。视频的最后，单老爷子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像喃喃自语般说了句：“小九儿，外公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句话，让一直忍着不出声的单凉彻底破防，终于捂着脸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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