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请君入瓮（3）

想要弄清楚陈家铸钟背后的隐情并不是难事，大不了回阴间一趟，挑几个年代符合的鬼问问。

        阴沨更加在意的反而是兆家传承“过阴使”的事情——青铜扣只有49个，相当于只有49张牌，每个牌面上的人物不固定，这就意味着历届过阴使的人数总和远远超过49人。

        而且，过阴使是隔代继任……阴沨在袖中掐指计算，兆家历史久远，不知道第一代过阴使能追溯到哪个朝代。

        如此庞大的违法组织居然在我眼皮下存在了这么多年，阴阳司那帮鬼都是吃闲饭的？没查出来？还是知情不上报……

        阴沨紧锁的眉间逐渐舒展，笑意微妙：如果是知情不报的话……

        “阴大人？”月不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手轻点，我这茶杯子有年头了，不便宜，您别给捏碎喽。”

        阴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握杯子的手确实过分用力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中隐隐泛红。月不开都看在眼里。

        送走兆琼之后，鬼董茶屋前门落锁，月不开不放心，又多加了一道结界。

        “封这么严作什么？”阴沨问。

        月不开说：“怕再有人来，打扰你休息。”

        阴沨道：“人已经来好久了。请进来吧。”

        月不开拔掉插在门缝里的窃听器，冲楼上喊，“下来吧小柒爷！”

        鬼董茶屋只是一楼的门店，上面五层是普通居住区旧式的单元住宅，二楼外挂的空调机箱上有一个活似“思想者”雕塑的人影，正是柒陆叁。

        他蹲在上面一个多小时几乎被冻傻了，被月不开拽进屋里，牙齿仍止不住的打颤。

        月不开塞给他一只暖手炉，把窃听器一并丢给他：“你在部队里练了几年，身手不错么，方便你扒人家房顶？”

        柒陆叁摩挲着手中暖炉，时不时凑在鼻子前嗅嗅，两眼放光：“这东西乾隆御用的吧？开爷您这儿全是宝贝！”

        “说正事！”月不开照他屁股下坐的墩子踢了一脚，“你大晚上跑我这听墙角，几个意思？”

        实际上，小柒爷只知道兆琼之来鬼董茶屋送古图残片，兆琼之召阴魂的时候，阴沨早已发觉屋外有人盯梢，所以暗中加设结界，柒陆叁和刑巴什么都没听到。

        “你想听点什么，我给你现场演一个？”阴沨说。

        小柒爷缩脖子。自从见了阴沨喝酒疯魔的样子，柒陆叁心里有些怕他。如今被人从二楼揪下来，他更加知道这位面嫩的小爷不是等闲之辈。

        小柒爷认为自己潜踪匿行的“忍术”还不赖，他在部队里时参加过野外拉练，比力量、比耐力，他这样的小身板都不占优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是躲。只要柒陆叁躲起来，十个教官都找不到他。

        他万没想到自己蝉联三十年的“躲猫猫冠军”居然栽在阴沨这里。他哪里知道阴沨就是猫。

        “沨爷，您怎么发现我在这儿的？”柒陆叁腼腆问道。

        “你有呼吸声。”

        小柒爷不解，他明明已经很注意控制了，呼吸声微乎其微，不会真的有人会说“你的呼吸声吵到我思考”这种侨情的话吧？死人才没有呼吸……

        柒陆叁心里的想法完全呈现在脸上，一条一条飘过，阴沨读得津津有味。

        对阴沨耳而言，只有没有呼吸的死物是绝对安静的。

        “你的功夫还差一些，你上面那位比你强多了，”阴沨似笑非笑。

        “我上面？哪位？”柒陆叁抹了一把脸，“不对，沨爷，我才是上面那位啊。”

        月不开摁着他的后脑勺推出门去，“混小子说什么呢！你自己往上看！”

        柒陆叁被风吹的趔趄，仰头看了半天才发现三楼的空调外挂机箱上还蹲着一个人，就在二楼机箱的斜上方不远处！柒陆叁蹲了一个小时，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他不仅感慨：“好一个黄雀在后……”

        “那位也下来吧，进屋喝茶，”月不开喊了一嗓子。那人双腿一飘，从三楼落地如春雨——润物细无声，颇有高人风范。

        小柒爷见那人样貌顿时浑身一颤，想起了几天前被鞭子支配的恐惧。在上面监视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三爷身边那个胸肌发达、却气质儒雅的打手刑巴。不过有月不开撑腰，柒陆叁心里多少硬气一些。

        刑巴不说话，仅对月不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都是老相识了，”月不开请人进屋坐，“小柒爷，我还纳闷陈永渠怎么这么容易放你出来。看来你前脚刚走，人家就跟来了。”

        他转脸给刑巴上了一盏茶，“柒陆叁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没别的毛病，就是从小脑子缺弦。有劳您费心了。”

        小柒爷脸更苦了，一双狗似的下垂眼中满是无辜：“哎呦听听这是人话么这？有这么损人的么？开爷，您不爱我了！”

        “啧，怎么还娇起来了？柒陆叁，三十岁的爷们儿撒娇不叫撒娇，你这是犯贱。”月不开奋力怼回去，哪知道对面阴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呛的茶水冲进鼻腔里，咳嗽不止。

        三十岁的人撒娇是犯贱，那上千岁的神撒娇算什么？阴沨心里传话问月不开，月不开没有回答，只是拿手巾给他，“有这么好笑？刑巴都没笑。”

        哪知刑巴立即说：“如果您想让我笑，我可以笑。”说罢抿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沨月二神对视一眼，心想：这位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幸亏不出几秒钟，刑巴的脸瞬间冷下来恢复常态，他说：“跟随小柒爷不是三爷的安排，他爬二楼的时候我恰好路过，太高了，我怕他摔死。”

        “你这借口也太假了！陈三爷派就派呗，有本事我上床你也跟着？”柒陆叁斜吹了一口气。

        刑巴愣了一下，说：“我说的是实话。”

        柒陆叁还想争，阴沨开口说：“小柒爷，刑先生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担心你从二楼掉下去。而且依我看，你摔死的几率相当可观。”

        可观？嗯，可观！小柒爷一时间没听出来阴沨在损他，说到：“我要说的也是实话，今儿我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看兆家丫头从陈三爷那里拖了一大拉杆箱奔您这来，保准有事！我偷偷跟来，怕被她发现，没想到她进店谈了那么长时间。”

        “你尾随一小姑娘不算犯法？隔三个路口就是派出所，我送你进去清净清净？”月不开猛拍在桌面上。

        柒陆叁浑身又是一震：“不敢了，开爷！我不敢了！”

        月不开又点刑巴：“你尾随一男的，下不为例！”

        刑巴点头。

        阴沨无语，真应该给月不开立一个“绝世好公民”的牌坊，人界社会的秩序与安宁全部都拜托在月不开身上了。

        小柒爷纠结许久，终于直言他今日来鬼董茶屋确实有急事，他瞥了刑巴一眼，说：“有外人在，我不方便说。”

        月不开给刑巴递了一张名片，“刑先生，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我给您排个号，到时候打电话通知您。我们事务所难得有这么多客户，但委托工作总要一单一单接，您说是不是？”

        刑巴接过名片默不作声，起身鞠躬告辞。他刚走三步，被小柒爷一把揪住，“等等！你回来！坐下！你不能走。”

        “小柒爷舍不得？”月不开打趣道。

        柒陆叁叹气：“忘了这茬了，刑巴他住陈家，他现在回去，要是陈三爷问起来，他保准照单全给我抖搂出来。”

        “你倒是了解他，”阴沨瞥了眼刑巴脸上飘过的想法，刑巴的心思都被柒陆叁猜的七七八八。

        小柒爷讪笑：“我还是了解他的，小时候就认识，没想到十年不见他成这样了。”小柒爷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刑巴有些不好意思，但没办法把自己过分发达的胸肌缩回去。

        柒陆叁笑眯眯地盯着刑巴，“刑先生，你既然跟我出来了，可能回不去了。这次小爷我要干一票大的！”

        “你想钱想疯了吧？”月不开说。

        柒陆叁激动，“随您怎么说，我告诉诸位这次消息千真万确！刑巴，你干脆别跟陈三爷干了，跟我干怎么样？我不怕别人骂我挖人墙角。你告诉陈永渠每月给你开多少钱？我加倍给！”

        “他养我二十七年，”刑巴说。

        明摆着主仆情意深重呐！月不开想。刑巴算是陈永渠半个儿子，这样的墙角小柒爷肯定挖不动。

        谁知柒陆叁一拔腰杆，说：“好！要是这票干成了，别说二十七年，我养你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在场三人具是一凛，阴沨左右看看小柒爷和刑巴心里的“弹幕”：柒陆叁想招聘刑巴当助手，签劳动合同。但“养你一辈子”这种话在刑巴心里可不是建立劳务关系的意思——他理解的是字面意思，当真了。

        这下误会大了。阴沨叹道：“小柒爷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呐……”

        柒陆叁听不懂阴沨谜语人的谜语话，只说：“刑巴，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开爷、沨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以后刑巴跟我干事，我的事儿，他不能再告诉陈三爷。”

        “陈三爷要有大动作！他和兆家丫头都谋划好了，兆琼之没告诉你，总共的钱数就那么多，分的人越少，她能赚的越多。我看她是不想让您掺和进来。”小柒爷告诉月不开。

        陈永渠明面上经营古玩珍宝的物流运输，和古代的镖局差不多，但他暗中从没有放弃大哥陈永湫下斗淘金的老路。

        当年陈永湫挖到朱砂矿之后，金盆洗手进文物局工作了。陈永渠那时才十七、八岁，对大哥盗斗时留下的一些资料很感兴趣，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

        十几天前，陈家跑外地生意的伙计返京，说在河南有重大考古发现，但是墓葬群的现场过于离奇诡异！

        “下墓的六个专家昏迷了五个，唯一睁眼出来的是个研究古生物的专家，满口说‘大狗熊，毛毛虫’之类的胡话，直接送精神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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