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答

闻言，屋内的其余两人皆是一愣。

        陈典下意识转头望去，这才瞧见书房另一侧坐塌上的高沉星，他从未听说过摄政王身边有哪位红颜知己，再看高沉星这样貌与穿着亦不似普通女子，他一时摸不准高沉星的身份，也不敢擅自开口。

        高沉星则在最初的愣怔过后竟油然而生一丝释然与顿悟，从初云寺回来后孟陆离的种种举动在此刻都有了解释，他是在观察她，也是在给她机会。

        高沉星不无庆幸昨日及时收到了母后的来信，让她也大致了解了孟陆离为何会突然离开长宁陪同安阳公主来了这乐泉宫疗养。

        母后在信中言道，从数月前各部筹备今岁冬祭开始，以尚书令孙其中为首的部分官员便处处与孟陆离作对，屡次暗指孟陆离不该独揽大权架空皇权，并携十余名官员联名上书，道天子高临虽尚年幼但已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要求孟陆离在冬祭之时不得再以帝师与摄政王之名协同天子率百官行祭礼。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孟陆离被驳了面子定不会给这些人好过，谁料孟陆离竟一句话没多说次日便带着安阳公主来了乐泉宫，且这段时日里除了门下省送来的奏本之外，其余朝堂中事孟陆离一句都未主动过问过。

        所幸临近年关，除了冬祭之外并无其他大事，且冬祭各项事宜孟陆离还在长宁时便已为各部协调得差不多了，如此相安无事直至月余之前，突厥可汗阿史那罗禄忽遣使臣来了长宁，并道不日他将亲自前来长宁拜见新帝以表两邦交好之意。

        孙其中一派这才反应过来孟陆离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毕竟这近百余年间里，整个中原只出了孟陆离这一位能将突厥逐出百里关的将军，突厥人素来信奉成王败寇能力至上，阿史那罗禄并非善茬，没了高宗与孟陆离坐镇的长宁城，怕是没有他放在眼里的人了。

        母后虽未在信中明说，然而孙其中作为高临一派，高沉星不相信他此举会没有母后的示意，换言之，孟陆离这次来乐泉宫正是被母后与高临一派的官员针对的后果，若此时她道孟陆离应该回去，便等于是亲手打了母后与临儿的脸，但她更不能让孟陆离不要回去，她做不到在父皇尸骨未寒之际眼看着大惠朝的颜面任由外邦蛮夷践踏。

        高沉星放下手中的书册，垂眸轻声道：“沉星久居深宫不通朝政，不敢妄言。”

        孟陆离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她不无讥诮道：“既然你这位陛下的同胞姐姐都不敢妄言，那本王作为外人便更加应该坐视不管了。”

        孟陆离此言不禁让高沉星心头一紧。

        “微臣陈典见过长公主。”此时陈典也反应过来了高沉星的身份，忙道，“此事不仅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我朝的国威，还望长公主您劝劝王爷啊。”

        事已至此，高沉星知道今日自己是必须要给出一个回答了，这个回答不仅代表着她的看法与态度，更会决定孟陆离今后对她的看法与态度。

        少顷的思忖过后，高沉星缓缓开口道：“沉星确实不甚了解天下之事，但我却记得当年王爷将突厥驱逐出百里关外时，父皇在先祖灵前含泪敬告的场景，所以我无法看着外邦蛮夷在皇城脚下与历代先祖灵前辱我国威。”高沉星面容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迎向孟陆离的目光，“沉星恳请王爷早日回朝主持大局。”

        高沉星话音落下，一旁的陈典长舒了一口气，孟陆离却没有理会陈典期待的眼神，朝他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待陈典离开后，孟陆离又开口与高沉星道：“软软，过来。”

        孟陆离的语调恢复了往日与她说话时的模样，似乎刚刚那个咄咄逼人的孟陆离是她的错觉一般。

        高沉星在孟陆离跟前站定，孟陆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白皙的脖颈间只还剩下一些浅浅的红印，他松开手后又问道：“与我一道回去长宁吗？”

        高沉星双眸微敛委婉拒绝：“长宁太冷，我准备待天气暖和一些再回去。”

        高沉星本以为孟陆离言已至此应该这一二日便会动身回去长宁，可谁知之后接连的几天里孟陆离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纵使这几日里前来恳请孟陆离回朝的官员来了一波又一波，这些人的神色也是一次比一次焦急凝重，孟陆离却依旧不为所动。

        直至某日午后，高沉星正欲回寝殿小憩时，蓉儿匆匆走进殿内：“殿下，长宁又有人来了。”

        高沉星道：“这几日来的人也不算少了，今日又是谁来了？”

        蓉儿道：“是孙尚书亲自来了。”

        闻言高沉星不无惊讶，但很快她便陷入了沉思，她虽不知晓朝中究竟出了何事，但不难猜测这定然是件只有孟陆离方能解决的大事，联想起之前陈典对突厥人的抱怨，她合理怀疑突厥人此次来长宁除了面上的嚣张跋扈之外背后定还设下了更大的圈套，且此事关系甚大，所以连孙其中都能放下身段亲自来请孟陆离回朝。

        高沉星忽然开口与蓉儿道：“你与穗儿过会儿去将行李收拾一下。”

        蓉儿不解：“殿下，我们也要回长宁了吗？”

        高沉星点头：“摄政王回朝的时候，我们也该回去了。”

        高沉星眉头紧锁，心思却很是清明，当初孟陆离来这乐泉宫便是因为孙其中的针对，而孙其中背后之人是母后与高临，高临年幼不更事，且当初高临是在父皇的面前拜过孟陆离为师的，孟陆离应该不会将此事怪到高临头上，但对母后与孙其中他便没必要客气了。

        如今高临羽翼未丰，母后却一心想与孟陆离分庭抗礼，孟陆离心思缜密才能卓绝，连父皇都被他所蒙蔽心甘情愿将军政大权全权交予他手，他又岂是这般简简单单便能拿捏的。

        一如此次，大概孙其中刚走出了第一步，孟陆离便已料到了之后的九十九步，包括今日孙其中不得不放下颜面亲自来请求他回朝的结局。

        孟陆离此次回去长宁不仅坐稳了他摄政王的位置，更是能让朝堂上下认清他的地位与能力，估计孙其中此时定然很后悔为何当初非得针对孟陆离，现在不仅未达到想要的目的，反而为孟陆离铺平了前路。

        高沉星本还想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再回长宁，但现在这种情况她若不回去劝住母后，只怕母后冲动之下会一步错步步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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