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冯潇

冯导接到b组的电话，哭笑不得。

        日正中午，a组也刚拍完戏，正收拾现场准备下午转景，大家手里干着活，耳朵都还竖着，就有人问怎么了。

        冯导一肚子槽不知道怎么吐，表情复杂地跟老伙计们分享，咳，范云山今天效率很高，没怎么卡，b组那边一上午拍完了一天的镜头……

        昨天那么多同事在场的那么大的瓜，有没有人如范云山所想给营销号放风不清楚，起码全剧组是人尽皆知了。听闻今天的后续，全场哄然大笑。

        什么病还得什么人治。这种摆烂被怒斥的爽剧，尤其骂人的是小花，被骂的是大咖，大咖被迫私下苦逼背台词含泪努力的情节，喜闻乐见！这种大瓜，大家来一个劈一个，绝不嫌撑。

        冯导瞪着眼睛环视四方窃窃，大家笑嘻嘻的，他自己也绷不住脸，笑着摇头。辛悦这条鲶鱼一闹腾，还真闹腾出个活跃局面来！

        冯潇为了下午拍戏省时间，没换戏服没拆发髻，此时也在一旁闲坐。她听冯导说b组节省出一下午的时间，想一想便问：“辛悦和范云山下午都有空？”

        “有空。”

        冯潇便随手把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说：“下午让他们来跟我拍这场。”

        冯导定睛一看，是女主作为皇帝近侍给贵妃奉茶的一场戏，场景是b组正在用的乾清宫，不用等景试妆，涉及演员也少，说拍也就拍了。

        冯潇是公司的当家花旦、顶梁柱，还是大股东，她在公众眼中是甜美性感的骨感美人，也是业内出了名的高产劳模吸金王。冯导归根结底是给冯潇打工，知道她素来说一不二，临时改动拍摄安排虽然烦杂，但既能做到，也就安排下去了。

        剧组通知到辛悦的时候，张益坚正和团队吃午饭，他把单子一看，朝陈东风一笑：“咱们兵分两路。”

        陈东风当然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但睡了一觉心也静下来了，也能和辛悦心平气和地一起吃饭，跟范云山的经纪人约在下午。

        陈东风没笑，皱起眉头。怎么突然把辛悦召唤到了a组？下午的戏“皇帝”也在，也不是要避开范云山的意思。她正琢磨剧组这是啥意思，还想说出来讨论一下，就见张益坚把盒饭一推，忙问：“你去哪儿？”

        张益坚理所当然道：“我默一默下午的戏。”

        陈东风：“……”

        陈东风把那些还没琢磨出味儿的意思都扔一边了，演员就演戏，经纪人就给她收拾收拾烂摊子，其他的，爱咋咋地！

        范云山下午到片场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冯潇见了就笑：“云山是怕见贵妃吗？”

        范云山：谁怕了！我台词都背下来了！

        突闻噩耗，一手拿筷子一手持剧本，又硬生生背了一中午台词的范云山虚弱一笑，跟冯潇打招呼：“潇姐。”

        他没接昨日事的茬，冯潇笑吟吟地继续说：“知道我们组里藏龙卧虎了吧。”

        范云山跟冯潇是走差不多路子的“演技派流量”，流量上已经混到了头儿，要往演技派的路子上走走，争取拿个奖。圈子就这么大，他们两个想争取、能争取的资源经常重合，以前也合作过几次，算是熟悉。范云山虽然先成功运作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影帝，总的资历、咖位比冯潇还是差一个身位。

        冯潇坚持要八卦，又是在她组里的事，没什么好隐瞒，范云山半推半就也就把不太好跟别人倾诉的话，向同为艺人的冯潇狠狠吐槽了一波。

        冯潇听完了当事人的自诉，旁证了她对辛悦的侧写。辛悦演技不错，演戏认真，与范云山的确没仇，纯是因为范云山念数字，才当场掀了桌子，而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他背台词。

        是个神人。

        到底是神仙还是神经，要看她的表演。——刚毕业对表演有洁癖是后者，能靠表演锥处囊中出一头地是前者。

        张益坚小觑范云山，却不知冯潇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

        张益坚对冯潇也很和气，他本就是个讲“女性优先”的男人，穿成一个女孩子大半月让他进化为妇女之友。他更明白自己如今是辛悦，是没有话语权的新人女演员，已经得罪了男主角，对女主角还是要客气一点。

        ——可不是我辛悦桀骜不驯不尊敬前辈，我很尊敬！只是数字演员不配！大部分时候我还是顺着规则走哒，不是乱突突。

        范云山不理辛悦，也不理不经意路过的围观的全世界，为了不看她脖子都僵了，跟导演确认走位。正好留下冯潇和张益坚和气地对了对戏。

        范云山不跟他对戏，张益坚也不在乎，直接拍呗。

        贵妃来乾清宫伴驾。

        范云山本来很是尴尬恼恨，见对方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演贵妃更无半分辛悦痕迹，心中一点不得劲在摄像头前竟慢慢散了，专注地演起皇帝来。

        这时他竟发现，是辛悦在带着自己演戏。望来的眼神是贵妃的眼神，一颦一笑都是相处愉快的情人之间的状态，每一句台词都垫得足足的。仿佛他就是皇帝，眼前人是他的宠妃，亭亭地站在桌旁为他磨墨。正是红袖添香风流佳话……

        “卡！过了！”

        两个人的表演没什么可挑剔的，冯导很干脆地喊了过。

        张益坚离开场地由工作人员换机位等等，范云山看着她宫装的背影神色复杂。不论影帝还是水帝，他好歹也演了这么些年的戏，昨天摆烂没感觉，今天可完全感到了是人家在托着他、带着他演戏。

        对比是非常明显的，他上午也认真背了台词，只能说是顺，下午跟人家对戏，全然是丝滑~范云山还没怎么费劲想台词做表情，自然而然地，这场戏就过了。

        他不由想，我昨天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刚起了这个念头，立刻得到了答案，因为他根本连台词都没背，自然感觉不到对方如何带着他飞。思路电转，范云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也许以人家的水平，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气得想骂娘也是正常的……

        冯潇在摄像机身后看着，神色愈发严肃了。她也是正经的表演科班毕业，早年也以灵气著称，只不过既然套路着演能拿钱能红，那就这么演呗。市场需要她不断有曝光率，自然是轧戏换脸，有效率地拍戏挣钱。能挣钱，就有了话语权。有了话语权的大花，何必再去搞演技。话虽如此，她的眼力还是在的。

        冯潇昨日特意看了辛悦和范云山为之吵架的那段戏，论表演，贵妃把皇帝吊起来打。但她不确定辛悦是偶尔的灵气爆发，还是稳定的高水平发挥。

        今天确定了。

        范云山多少绷着点儿劲儿，辛悦挥洒自如之外，居然还能把范云山都带起来！

        在显示器前，贵妃言笑晏晏，焕然生辉，有一股……魅力。

        魅力是登堂入室的艺术家才有的一种东西，普通的演员再优秀，只是“不出戏”，但不吸睛。登堂入室的大家，能一眼看透人物最根本的根芽，能把最无趣的剧情演绎得妙趣横生，夺人眼目。观戏之辈如观初恋，看他/她在屏幕中或悲或笑，关注他/她一路顺遂或平地风波。

        可能吗？辛悦才多大？才演过几部戏？天才也不至如此！

        冯潇脱了裹在戏装外的羽绒服，端着一杯茶水入画。

        “请娘娘品茶。”

        冯潇垂目望着地毯，听见面前娘娘吩咐，“抬起头来。”

        冯潇慢慢抬起头，顺着宝蓝色宫装的繁复纹样，看到一张眉目如画的美丽脸庞，贵妃翠眉蝉鬓，姿容极盛，神态端凝。最妙的是她的神色，并不笑，却不冷漠，含着善意和好奇，遥遥地打量她。这样的目光，既不含警惕，又无对美丽的感应，只是一丝好奇。

        贵妃看完了她，轻轻赞了一声：“好颜色。”娘娘毫无嫉妒之心，也并不阴狠，一句话轻飘飘地从她身上划过。

        冯潇立刻感到自己被羞辱了。

        如果她是女主，她不会有这种感觉，宫女第一次上“后宫热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被贵妃找茬就是最大的胜利。

        但冯潇会，她才是女主！

        贵妃是为女主角服务的，不是自己成为一个整齐的人物压小宫女一头的！

        小宫女站直了身子，冯潇自己喊了卡。

        陈东风和范云山经纪人的下午茶刚刚喝完，这顿茶商量出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案，两个人客客气气要握手道别，忽然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来。

        陈东风听了一句话脸色就变了，她看着对面也举着手机的同行，两人目光对视，知道听闻的是同一件事。

        不用再谈，变天了。

        陈东风无暇再理会他，匆匆而别。

        范云山经纪人也被消息打蒙了，回了剧组的酒店，抓住范云山就问：“辛悦被踢出剧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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