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出嫁【二】

　　幽幽的叹息声，在牢房里逐渐消散。
　　外面喧闹的锣鼓声，将这一声叹息，渲染地愈发凄凉。
　　李就心里没有任何怜悯。
　　在知道这女人对宋九凝作的那些事以后，他只觉得，宋九凝还是太过仁慈，居然就这么让他死了。
　　也太轻松了。
　　亲自确认了宋清瑶的死亡，他拿着宋九凝送给他的请柬，顺便带了个盒子，快步出了地牢。
　　至于宋清瑶的尸体，他没有去动。
　　里面的人自尽，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然后上报朝廷。
　　后面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李就走出大理寺，看着外面人挤人的场面，一阵郁闷。
　　本来今天这日子，他心情就不好。
　　今天还得当值，心情更不好了。
　　如今倒是好了，怎么去都是个问题。
　　“李大人，如何了？”
　　沉闷的声音响起。
　　李就一仰头，就看到左南风蹲在大理寺门口的树，低着脑袋看他。
　　得，出行工具来了。
　　李就心中一暖，苦笑一声。
　　她考虑的还是这么周到。
　　“一切妥当，这便走吧。”
　　李就把手里的东西抱紧了，一闭眼。
　　后脖颈一紧，李就就感觉自己被人提起来，飞檐走壁。
　　等左南风把人放下来，朝堂上如日中天的李大人，脸色灰败，纯白如纸，冷汗都冒了好几茬了。
　　“李大人。”
　　左南风沉默了好久，忍不住开口：“李大人恐高，为何不提前道来，我也能慢点。”
　　李就艰难缓了两口气：“无、无碍，不能耽搁正事。”
　　左南风：……一点都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为了防止李就晕到正堂里，左南风无视他口中的拒绝，将人提到王府回廊，歇了好一会儿。
　　等沈闻璟迎亲回来问起，裴煜一路找过来，李就正看着回廊下面的一对鸳鸯，悲春伤秋。
　　裴煜就比左南风的话多多了：“行了，喜欢自己回去养去。”
　　他以前也算是个冷峻侍卫，自打跟宋九凝熟络起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就心情沉闷地跟着裴煜往前走。
　　正看见身披嫁衣的宋九凝，被沈闻璟扶着往正堂里面走。
　　他心中恍然。
　　王爷是真的喜欢她啊。
　　这男女成婚，向来是进了正堂，新人执手。
　　今日倒好，王爷直接从大门口，就把人给一路牵进来了。
　　不合规矩。
　　谁都知道不合规矩，却没一人敢说。
　　能说的两个人，正在高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沈闻璟小心扶着宋九凝，一步一步，一起迈进正堂。
　　红绸毯子，从将军府，一路走到这里，才算到了尽头。
　　宋九凝松了口气。
　　这一方盖头，就像一个小世界，把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有点闷得慌。
　　宋九凝一边乐，一边胡思乱想。
　　她垂眸看着盖头下的几寸方圆空间，有些无聊地轻摆了下头。
　　视线追随着流苏晃动的弧度，也算是个解闷的法子。
　　她跟着嬷嬷的声音，牵着沈闻璟的手，亦步亦趋地行礼。
　　甚至还要上香敬祖。
　　一连串的名字念下来，没一会儿就要把她给催眠了。
　　这祖上怎么这么多人？
　　果然跟爹爹说的一样，她一点都不适合皇家的生活。
　　宋九凝在这边听得昏昏欲睡，其余几个观礼的皇子，心中却是升起一股惊涛骇浪。
　　平时的皇子成婚，哪有这般复杂。
　　烧香敬祖，还有那一系列复杂的流程，都是太子纳妃的时候，才有会有的流程。
　　就差那一个金册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认定沈闻璟为储君人选了吗？
　　几个皇子心中惊骇，却不敢露出一点异样的表情。
　　沈云霄脸上的假笑再也坚持不住了，因为吐血而苍白的脸上，更添了三分萎靡。
　　沈云辞要好一些，毕竟从进王府开始，就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依然盯着自己的衣摆看。
　　只是放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
　　沈云凛就差劲了些。
　　他的脸色本来就不好，好不容易把酒杯放下了，一看到这里，狠狠又是一口。
　　心中一股郁气无处宣泄，他感觉自己要和沈云霄一样，吐出一口血来。
　　几个公主就没那么多的心思了。
　　被关在冷宫的沈云曼，因为今天的事，也被暂时放了出来。
　　她身边一直跟着个嬷嬷，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沈云曼对此心知肚明，从一出来就规规矩矩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不然，任何一点差池，都能让她再没翻身之地。
　　人在冷宫，至少还能保下一条命来。
　　她看着上头帝后满面笑意，看着周围大臣隔三差五的追捧，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凭什么她宋九凝就能如此好命，被整个宋家捧着，还能嫁给自己心悦之人？
　　而她身为一国公主，母妃还是曾经最受宠的贵妃。
　　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个她仅见了一面，就再忘不掉的男子，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就因为她的喜欢，落得个流放的下场，至今生死不明。
　　高门子女，身不由己。
　　为什么宋九凝就能过得这般肆意潇洒？
　　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嫁给自己想嫁的人。
　　她凭什么？
　　沈云音跟在沈云霄身侧，仔细观察着周围人的目光。
　　沈云曼眼中的仇恨与妒忌，被她尽收眼底。
　　沈云音突然觉得，沈云曼跟自己挺像的。
　　一样是身不由己之人，只不过她棋差一招，这才落得这般下场。
　　都是旁人棋盘上的可怜虫罢了。
　　沈云曼自嘲地扯扯嘴角，看着沈云霄终于拉下来的嘴角，心中隐隐生出些痛快来。
　　五哥啊五哥，你也终于笑不出来了吗？
　　其余人就正常的多。
　　年纪尚小的五公主沈云溪，已经学多了规矩。
　　此次出席沈闻璟大婚，承天帝只带了皇后一人。
　　没有自己的母妃在身边，又被这么多人注意着，她绷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只是前面那催眠宋九凝的声音，也快连带着她，一起催眠了。
　　那绷得笔直的小身板微微摇晃着，被随行的宫女暗中推了好几次，才勉强没睡着。
　　至于剩下的三个才几岁的小公主，就精神多了。
　　那些东西她们也听不懂，只默默赖在随行宫女的身边。
　　倒是因为这少有的如此人多热闹的场合，颇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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