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危四伏4

“前几日从器司送来最新研制的丝曼佗迷药，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他被灌药麻痹神智，幻觉之中加以引导，让他开口道出戚小姐留下的那些线索，居然让他死了！”

        “你们那么多人看着他一个，怎么会让他有机会去死！”

        “他死了，戚小姐留下来的的那些布置，可就真的成了悬案，永远也挖不出来了……”

        后面的江三就听不到了。

        这次江三知道有外界的干扰，数数没用，就没再数，一心一意的被拖着回到了牢房。

        他开始思量戚风之死可能对他的影响。

        不管什么影响，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一定是他这场巡查史监牢之行的重大转折点！

        在他走后，巡察史内部对戚风的死引发了很大的骚乱。从看管人开始层层彻查，清点相关人员，没有发现内线。戚风确实是用手段逃过巡察史的眼皮子，自杀了

        人死不能复生，巡查史这一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江三扒着饭想：“第一次问审的时候，那个判官说戚风他们惑乱商道，污蔑圣上，可是戚风坚定而平淡的否认，那情绪不似作假。巡察史有直接掌刑的权利，如果罪名确凿，大可直接解决，不必对戚风那么重视，其中肯定别有玄机。罪名应当是假的。

        “根据这些天和狱友们交流得出的结果，巡察史更像个特别公务机构，为皇帝查办特殊的棘手的事情。他们留下戚风，是要查出什么。巡察史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怎么可能会在没查出来时让他死了。这戚风是为了保住机密自杀。居然能够成功，这戚风看来也是个人物。

        “他死了，这事死无对证，我这个倒霉的添头又当如何？”

        纵然行动失利，巡察史却很快恢复了有条不紊。其他的案子立刻接档开始审理起来。巡察史等级森严，对于戚风一事，上面会对自己处以怎样的处罚，或是离职永不再用，或是直接处理掉，是不归他们自己管的。听令办事，就是他们生活就是一切。

        论室里，判官们坐在一起一项项处理人事，他们很快处理到了江三头上。

        几个相貌各异却气质相似的人讨论开来：“戚风一案乃巡察史秘密行动，这个江三当时正好在河边上，被我们一起抓进来了。也没有价值，择日就处决吧。”

        “呵，这个江三，我们都有所耳闻。一个市井小混混，这几天待在地牢里，却很引人注目，倒是有趣。”

        “确实了不得，本来当他是个小人物，处理戚风的事情没有管他。没想到他无缘无故被牵连进了巡察史地牢，明明知道自己要死，还能谈笑自若，丝毫不为所动，实在罕见。”

        “不但罕见，他通过行为能影响到周围的人，此人是个人才，不可小觑。”

        “你是说此人有用，将他吸收到巡察史？嗯……他这样的人确实很适合人司那里的精怪。好好培养，可以当大用。”

        此言一出，几人立刻摇头：“不可，他虽然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很适合人司，可是此人敏思太过矫捷，而且临危不变，在巡察史地牢都不怕，还能冷静的思考出路，恐怕很难有东西能够胁迫他，控制他的心神，为巡察史所用。”

        “不能为巡察史所用，留着就是祸害，趁早处决了吧。”

        论室里静了一阵，似乎处理就要这样子了解了，忽然有一人发话：“不妥，他从入巡察史时就坚定发表‘圣上英明’之言，大刑上身也不改口。圣上多疑且尤为注意控制民声，耳朵里融不进一丝沙子，他这样子要是被处决，日后若不巧传到圣上耳朵里，恐怕是个大麻烦……”

        “噤声，住口，怎可随意猜度圣意，这巡察史不想待下去了吗！”

        论室里又静了一阵。

        后有一人缓缓开口：“道理却是如此，如果他只是在审问堂坚持就罢了，偏偏他还动静极大，极会收买人心，难免有所纰漏。”

        “可是都是关押起来的犯人……”

        “呵，你还没有注意到吗，我们下面那些巡查者，虽然听话的执行命令，没有一丝懈怠，可是心却有些动摇了，以笑话感人，这种手段，实在了得。不但是他们，就连你我，甚至都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被影响了。”

        在座各位连忙严肃的的屏气凝神。

        一人叹道：“大禹治水，想来堵为下策，疏为上策。这巡察史，确实是有些寂寞无聊了。”

        “所以此人万万留不得。”有人继续坚持处理了江三。

        “可是此人也是个识相的聪明人，从来巡察史地牢后，就主动闭目塞听，不停，不看，不想。对于戚风一事也知之甚少，相信他未来为了自保，也会闭口不谈。如果我们给与他威胁，他也不是戚风一党的人，相信聪明的他不会给自己招惹祸端。但是如果是圣上……那就天威难测了。”

        众位判官在巡察史做事，都是皇上暗地里的人。圣上二字犹如时时悬挂在头顶上的一道天雷，刻刻警醒着他们。凡是在巡察史做事，什么阴森恐怖的事情都见过，胆子极大，可是没人敢越这座雷池半步，哪怕这是一座虚无缥缈，越了也很可能不会踩到的雷池。不敢，且不能。

        他们闻言各自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凉气，心下有了思量。

        一人说：“不杀也是大患，在巡察史地牢留不得，会蛊惑人心……”

        论室里不约而同的静了很久。

        半晌一个刮刀子一样的声音愤愤的说：“没想到真的让这厮钻了空子！”

        ……

        江三又在和隔壁开始闲聊起来：“哎，大兄弟，上次我们故事讲到哪了？”

        隔壁这几天受江三影响很严重，很配合，“呃，讲到了，讲到了看蚂蚁。”

        “啊对对对，哈哈，看蚂蚁。你们知道的，我小时候没爹没娘，两个兄弟也死得早。没有东西吃，天天饿肚子，四处要找吃的。有天，有小伙伴兴冲冲的跑过来说，蚂蚁洞里有白色的大米，可以吃！真的吗？我们高兴极了。我就带着一群人过去，呼啦啦挖了一个大蚂蚁洞。洞里果然有很多圆圆的，白白的像大米一样的东西，哎呦，我们那个兴奋呀，可算有东西吃了，而且还是大米呢！

        “虽然感觉那大米太圆了一点点，不过我们那时候从来没见过好好地雪白的大米，以为就是那样的，没有多想。饿的极了，赶快挖出来弄了个石锅，加了点水煮。

        “结果煮出来却不是饭，还是那样的白白的，圆圆的。我们很奇怪，讨论完明白过来，啊，原来那些都是蚂蚁宝宝！我们一看锅里呀，我们居然杀了这么多蚂蚁宝宝！想着这些蚂蚁都是和我们一样大的宝宝，杀生是有罪的，就慌了。我就提议，不能吃了，把宝宝们挖了一个坑埋起来，还找石头立了块无字碑，挨个的给蚂蚁宝宝坟磕了几个头，口里念念有词：‘对不起，蚂蚁宝宝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把你们当成大米了，请你原谅。’然后发誓，为了赔罪，以后绝对不能踩到蚂蚁！哈哈哈哈哈哈！

        “后来你知道吗，我真的一两年呀，真的就时时刻刻注意了，生怕踩到蚂蚁，哈哈哈哈哈，小时候真傻呼呼的好玩儿！

        “如果我现在饿的两眼发昏，哪管什么蚂蚁宝宝，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不能吃！想当初，我为了反对吃蚂蚁蛋，要把它们埋起来，还跟一个坚持要吃的小孩打了一架，哈哈哈哈！你说有趣不有趣？”

        正说着，巡查者打开牢门，江三又被带走了。

        这次带他的，江三昏暗中依稀认出来，是那个年轻的送饭巡查者。

        他经过无人的地方，忽然低声和江三说：“你一定要继续说坚持圣上英明，还有，以后忘掉巡察史，决口不能再提。”

        江三心中一屏，郑重的用笑道了谢。

        那位巡查者却摇摇头：“不必，算是那个昆虫的回礼。”

        ……

        问审堂里，江三趴在地上。

        “江三，你一直坚持说你冤枉，我们容了你这么多天，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问审堂里还是飘荡着那股血腥味，上首判官声音压得极沉，要压得下首听的人心中沉沉恐惧至极，喘不过气来。

        “圣上英明，大墨昌盛，我冤不冤枉，圣上自有定数，无需我多言。”江三说。

        “呵，卖弄聪明。”

        “圣上英明，盛世昌平。不敢，不敢。”

        “是，圣上英明。”判官声音里带着冷笑，“那你以后可要记好了，一丝不可忘却。”

        江三心里敞亮：“绝不忘却，绝不忘却。圣上英明，千古名君！”

        从问审堂出来，江三被带走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越走越黑。江三屏气凝神，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

        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直到黑的尽头……

        巡察史论室内，一位判官面前站着的，居然是那名年轻巡查者，判官道：“不可提到巡察史一个字，你跟他说了吗。”

        巡查者回答：“说过了。”

        原来巡察史内，真的严苛至极，令行禁止。不存在徇私情，就连年轻巡查者此举，也是在上面的意思下才会行动。

        巡查者就是巡察史最低级的刀。

        江三感觉自己眼前越来越黑后，只不堪闭眼了一瞬，就惊醒过来，骨碌一下坐起。

        入眼却发现身处于一片陌生的荒山原野里，巡察史地牢幽暗恐怖的气息还历历在目，眼前的这片野岭就像忽然闯入的梦境一般，让他反应不过来，惊起四顾心枉然。

        呆了一会儿，江三才整理好思绪，直到自己真的从巡察史脱身出来，巡查者应该用了什么手段将他迷晕，不省人事之间把他扔到了这里。

        江三心下决定以后对巡察史一行一字不提。

        他激动又开心，很快表现在行动上，优哉游哉的在周围转了一圈。

        转完发现新问题：他这是在哪里？这里他绝对没来过。这里离双水镇有多远，自己怎么回双水镇，怎么回家去？

        又一摸口袋——身无分文，哎呀呀，自己可怎么活？

        罢了罢了，自己本来就没有钱，船到桥头自然直，且先走走看吧！能被放出来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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