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背篓2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这，这怎么办！

        少年步行至江三面前。

        江三心知对方绝对已经发现自己了，避无可避，只能另谋他路。江三向来不会坐以待毙，看着少年，忽然心念一动，直接掀开自己身上覆盖的树枝枯叶，站了起来。枯枝烂叶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抖落了一地。

        江三一边跳舞似的上下左右拍掉身上的落叶，一边咧开嘴，带上他那招牌式的笑容，道：“哎，哎！这位小兄弟好厉害的身手！没想到我躲在这里都被你发现了！真厉害！小兄弟，在我老家，有个长我一岁的邻居，十六岁成个家，当年就有了个大胖小子，现在想来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哈……哈哈……哈哈哈……”

        越说越不着边际，将老三哈了几声就闭嘴了。

        这样的话大概就跟大妈出去买菜，另一位大妈套近乎说我家娃就跟你一样大差不多。江三说完居然也不觉得尴尬，眼睛珠子转了转，想着还能开口再说点什么。

        少年走到了近前。

        江三忽然就忘记说话了。

        少年真的瘦小，比他还要低一个头。苍白的脸上眨巴着一对纤长而“薄如蝉翼”的睫毛，睫毛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皮肤白的不像江三见过的任何一个白净的人，显得很不真实。

        漆黑的头发被束着，垂落下来和黑衣融为一体。

        江三天生的学不会害怕，目光在少年身上看下看，飞快的想要从外表判断出对方或许是什么样的人，可能有什么习惯或弱点，预备着接下来说什么话，可是少年通身的气度几乎要超越他二十九年混迹于世井的眼界。

        少年看着他，不知为什么不说话，也没动手杀他。

        江三也这样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少年不会并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灭口吧!

        以他的能力，杀我比反掌还要简单。他在干什么呢？在想该把我怎么办？在发懵？

        “哇咿呀——”

        少年薄如蝉翼的睫毛一颤，飞快的后退几步，解下身后的背篓抱在身前。

        江三透过这一闪而逝的瞬间抓住了少年的什么，略作思考便大次次地上前。

        少年刚才几番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在江三心中直接抹去了，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人有远超常人的杀伤力，或许也是个远超常人的少年。

        背篓里是个玉雪粉嫩的婴儿。

        这婴儿对于那少年绝对非常重要，不然也不会下意识的在自己这个于他毫无威胁的人面前后退几步才解下背篓。

        他不知道少年是干什么的，但是肯定少年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害怕真的是很没用的情绪，少年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是放了大水，让自己找到机会。

        “哎呦呦，真是好漂亮的一个小宝呀！”江三心中切换成跟老熟人说话的心理，拖着故意夸张的语调，生动的面部表情，并且带上肢体动作。

        “太漂亮了！这小脸蛋，粉雕玉琢的，真让人想亲一口。难怪要保护他，这么一个大宝贝，确实值得保护！”

        少年漆黑的眸子看向江三，江三抓住这一看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尽自己能力最大化的一个笑容，笑的牙齿都露出来，眼睛都没缝了。

        少年漆黑的眼睛看着江三的笑容，静默了半晌，又转回去看着背篓里。

        简单的两个动作，江三直觉却从里面敏锐的捕捉到了某种单纯柔软的情绪，让他想起了那种总是一个人默默捏泥巴玩的小孩——那小孩一定能捏出非常精致的泥人儿，脱离群众，专心致志。你看他怎么不和其他小孩儿玩儿，想让他活泼一点，走到他旁边开玩笑地夸他“哎呦，捏的真好”的时候，他抬头看看你，又继续看泥人，不说话。

        一般人受到这般冷落的对待，或许会兴败而归，摇摇头，在背后和旁边兴味看着的人议论着：说这孩子古怪，没法救了，然后走开。

        如果是江三，他却能知道到孩子虽然没说话，但是内心也是有些开心的。小孩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例如受到过很大的打击，例如觉得别的孩子玩太无聊，例如看穿了大人们不走心的虚伪，例如只是想认认真真捏个泥人，不想被并不认真赏识的人打扰……才默默地一个人捏泥人。你要是有更强烈的兴趣，足够的耐心，对于这样的孩子反而更加容易走进他的内心深处，打动他。

        但是，还有一点——这样的孩子其实很厉害，但是在真实的社会中会很容易受到伤害。

        于是江三继续道：“能生下这么漂亮的小宝，他妈妈一定是个超级大美人！哎，看你这么小，这孩子应该不是你的吧。”

        江三说着尝试伸手碰碰背篓，少年微微地错开了一点，江三察言观色立刻放下了手。

        背篓里的婴儿撇了撇小嘴，又咿呀咿呀叫了起来。

        “是不是饿了？”江三道，“孩子饿了就会哭。他倒是很乖，被你背了这么长时间安安静静睡了，也不哭也不闹。现在哭，肯定是因为饿了。”

        少年抬手就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放在了婴儿嘴边，看这毫不犹豫的动作，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原来他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江三条件反射地要伸手阻止，手抬了一半又顾忌着缩了回来，口上焦急的道：“哎哎，小孩子可不能喝血呀，要喝奶的！你怎么能拿血去喂他！这对你也不好，你一个人，哪有那么多血去喂他”

        少年却又看了江三一眼，将背篓转了个边，背对着他，然后转瞬间就在丛林里走失不见了。

        走了！江三潜意识松了口气，又很焦急：“怎么走了呀！”

        想了想又对着丛林里大喊：“走过这个树林，找到有人的镇上，想办法雇个奶娘，这么小的孩子你一个人养不活的！一定要找奶娘呀！”

        喊完又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

        哎，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反正我这个小叫花子也操不了这些杀来杀去的大爷的心。这经历完全可以当成一段颇为精彩的老来谈资，以后吹牛皮的本钱，收获甚丰。

        江三捡起地上的竹杖拎起包裹，拍拍屁股走了。

        奈何将老三本就是“婆婆妈妈”的性格，经常不顾环境的同情心泛滥。一路上没事干已经又费了无数关于少年和婴儿的心了，满脑子都是一个少年形单影只带着背篓里的婴儿一路躲避，不是死于接连不断地追杀，婴儿被抢走，就是一个人养不活，婴儿饿死，病死。

        想的江三连连摇头。

        晚上重新收集完背好柴火，运气不错的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江三点了个火把先扔到里面，确定没有什么东西之后，才进去收拾自己今晚睡觉的地方。

        把几根长满细枝的树枝用藤条捆在一起充作扫把，简单的清扫了一下，整理出一块平整的地方，草席一铺算是床。又在洞周围点了几个火堆，塞了几块一时半会儿烧不完的硬木头，拔光周围的草清理出一个真空地带，忙完一切后终于安安心心的坐下来掏出干粮享受起夜生活了。

        山洞顶部看不见的黑暗里忽然当着江三的面掉下一个人。

        江三握着干粮的手都没来得及动，全身的寒毛地唰都竖了起来。

        ！！！

        肌肉后知后觉地带动江三拔腿就跑，跑到洞口又停下来回望。

        却是那个背着背篓的少年。

        洞外的火光被江三以及草木切割的细碎，一闪一闪地照在少年的半边脸上。黑暗里的半边脸依旧是如同少年黑眸一样的气息，火光给另外半边带来了跳跃的生气，就像他的年纪。

        少年的头发上粘着几片湿漉漉的叶子，脸上有泥土留下的痕迹。

        天呐，是他，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难不成是跟着我的？我都没发现！

        少年初现时的场景以及后来的对话迅速从江三脑海里闪过，害怕疑惑茫然庆幸等等情绪也同时出现在江三心中。江三极力搜寻起过往二十九年的经历，企图找到借鉴，以帮助自己做出行动。

        结果是江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兄弟阔别半日，想我否？别来无恙？奔波匆忙，过来寒舍一叙？说着就走到自己铺好的草席边：“陋室虽陋，不足挂齿，唯老三德馨，尚可一访。”

        “古人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还没吃完，等我吃完再和你寒暄。”江三见少年没动也没讲话，也不尴尬，干脆就地坐下来捡起自己的干粮自顾自继续吃。

        “小姐也说过这句话。”

        江三哼哧哼哧嚼着干粮，接一眼少年，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少年说话了。

        小姐也说过？小姐是他主子？自己居然和他人撞词了？真稀罕。

        “哦？看来你的小姐也非常有见地，是同道中人。”江三大言不惭，一口嚼着干粮一边说，“是嘛，吃饭最大嘛，那小婴儿也要吃饭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养活他？喂血真的不行。”说到底江三还记挂着那个漂亮的婴儿。

        少年没有再说话。

        怎么不交流呢！语言才是沟通的最好桥梁呀，真让人头疼。将老三的目光瞥啊瞥，始终绕不开他头上的几片叶子，觉得配上少年全身黑漆漆以及一本正经的表情有些好笑，一边看一边又自顾自说道：“你能找到吗，哎呀，不如我我帮你吧……”

        凎，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我为什么要帮他找奶娘，喂喂，我说话一开始是为了想办法脱身，为了保命而已，怎么脱离自己掌控了，这种口可不能随便开。人家这样的人还需要自己帮他找奶娘？吃饱了撑的！算了算了，估计也不会当真。

        让将老三如释重负的是，少年又盯了盯他，就背着背篓离开了。

        他来干嘛呢？瞅啥呢？江三想。

        还有这世上真的有法术？遁地术？隐身术？瞬移术？我的眼睛没有问题吗？江三盯着少年看，也只是发现少年没怎么动作，就从眼睛里消失不见了。

        心大的江三这样想着往席子上一躺就又睡着了。

        睡得喷喷香，一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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