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比赛和奖励

“许柠？”

        许柠从庭院返回，还没走进房间，就被李嫂抓住了，她瞪住许柠，问她：“你去哪了？”

        许柠摇头，没有说话。

        李嫂的怒火来得简单，她站起来，把许柠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说不说？”

        许柠怕得发抖，但还是使劲摇头。

        李嫂四下张望，在沙发旁边找到了藤条，她空甩了一下，希望破风声能唤起许柠对疼痛的恐惧，“贱丫头，你说不说！”

        许柠一言不发，退后了一步。

        李嫂吸了一口气。捏紧藤条，挥了下来。李嫂打的地方是屁股，她从来都只打这个地方，自信不会留下痕迹。

        “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偷偷去二楼了？”李嫂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我没有，从来就没有。”

        李嫂听她狡辩就生气，又抽了一下，“你还不承认，非要我打死你才知道什么叫安分吗？”她抬起手，藤条再一次挥下来。这一次打的是背，因为她实在气昏头了。

        许柠没有躲，甚至连颤抖都没颤抖一下。她狠狠瞪住李嫂，双眼血红。

        李嫂愣住了。那不该是一个孩子的眼神，恨意浓到化不开，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你……”

        李嫂只说了这一个音节，就丢下藤条走了。

        许柠撑着脑袋，总觉得有一根锥子在里面搅和，某一刻让她清醒，某一刻又让她混乱。

        五分钟后，她把习题集扔开，手抬起放下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把笔扔掉。

        她不能放弃，这是她的比赛，她不能输，尽管坚持到底也没有奖励。

        想到这个说法是谁提出的，许柠不禁又陷入了回忆。

        ……………

        “小誉。”

        黎言手上捧着个盒子，轻唤了一声。

        沈誉正在赌气，靠着轮椅，把毯子掀起来盖住脸，不说话。

        黎言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掀他的毯子，只是问：“怎么又不好好吃药？”

        沈誉哼唧了一声，表示不满。

        黎言继续说：“你不好好吃药，姑姑就会担心，你不要怎么不懂事。”

        “反正都是我的错！”沈誉把毯子拿下来，眼里全是水雾，但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有！”沈誉终于哭了。

        黎言没有马上安慰他，等他哭过最激动的前几声，才把手上的盒子打开。他微微倾斜盒子，让沈誉看里面。

        沈誉瞟了一眼，里面有一个汽车玩具和一些拼图，都是他爱玩的，但他说：“我才不要礼物。”

        “我还没说要送给你。”

        沈誉呆了。

        黎言把盒子放在地上，“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讨厌吃药，讨厌那些仪器在你身上测来测去，但是小誉，你可以把这些当做一场比赛来看。”黎言慢慢说：“早起吃药就是一场比赛，如果你好好吃药，就是你赢了，如果吃完了你没有吐，那么就又赢了一场。”

        他把盒子交到沈誉手上：“你每赢一场，我都会鼓励你，给你送一份礼物。”

        沈誉愣了许久，才一把抓紧盒子，拼命点头。

        黎言喂沈誉吃了药，两个人靠在一起，伏在庭院的圆桌上玩拼图。

        阳光灿烂，黎言的头发被照成了金色，黑色的瞳孔也变得透亮清澈，接近浅褐色。这颜色极温柔，像是搁在沙发上的毛绒靠枕，让人想拥有。

        许柠靠在阴冷的墙壁上，目视着这一切，觉得整个人都是麻的。脑子是麻的、腿脚是麻的、手上的伤口也是麻的。

        说到比赛，她人生中的比赛可比沈誉多上不少。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并且伴随着一种跟他人攀比的情绪。

        可是有什么用，就算向全世界证明“我比沈誉还要惨”，也没有人会可怜她。

        许柠忽然就起身，从后门跑出去，在别墅外围钻进了庭院护栏的缝隙。那时候她年纪小，又瘦得可怜，钻缝是一件轻松的事。

        一进去她就踩到了一根树枝，声音脆响。

        黎言望了过来，看到突然出现在那的许柠，他的表情没变，眼神依旧沉静。只是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沈誉已经睡着了。

        许柠心慌意乱，捂紧自己的嘴。

        “是你。”黎言走近。

        “你记得我？”许柠惊讶。

        “小声点。”黎言再比了一个嘘，“我记得。你的手好些了吗？”

        许柠把手藏在身后：“好了，谢谢你的创可贴。”

        黎言现在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她是沈青的私生女。

        “不用谢。不过你不适合跑到这里来，快回去吧。”

        许柠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过来问你一个问题，我能问吗？”

        黎言沉默。他静静地看着许柠，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可怜，没有厌恶，总之什么都没有。

        “你问吧。”

        许柠深吸一口气：“你说有些事就是一场比赛，撑下去就是赢家。可是我想问，如果一个人没有人支持，也没有人奖励，要怎么坚持下去呢？”

        “你听到了？”

        “嗯。”许柠指了指不远处被遮得只剩一条缝的佣人房窗户，“我从那看到的，贴在窗户上可以听到一点。”

        黎言点头，没有因为谈话被偷听到而生气。

        他思考了一会，回答许柠的问题：“自尊心。”

        许柠面露疑问，她知道这个词，但是还弄不懂它的意思。

        黎言向他解释：“输了会不甘，觉得自己被看低，这就是自尊心在起作用。既然不想输，那就要赢。”

        许柠当时还是不太懂，但他知道黎言说得很对，她不想输。

        “我回答完了，你走吧。”黎言下了逐客令。

        从那以后，许柠很少再哭，每次被欺负，她都会恶狠狠地打回去，尽管换来的是更加凶狠的打骂。

        沈愉一开始老是叫人来打她，后面长大了些，学习又很忙，渐渐地就不怎么用这种外力手段了。

        只不过，只要是许柠待的学校，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一个私生女，还说她是个小偷，经常偷别人的东西。

        但凡有那么一两个想和许柠做朋友的，最后也都会过得很惨，所以许柠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

        怎么多年她一直不肯从沈家搬出去就是因为尊严，这是她的比赛，她不能输。

        难道她是私生女是她的错吗？她的出身她能做主吗？明明错的应该是她那个出轨的父亲，所有人却把罪过都推到她身上。

        她也是人，凭什么要被怎么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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