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身世

曙光渐起，天地一片金红，李英琼的心也随旭日冉冉高涨，远处的青螺山也恢复了雪山的原貌，昨夜异像，仿佛是一场梦，她正待回洞问章南姑好了没？面前的申若兰却已起身，走出地穴洞口，随之便见章南姑有些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倔强道：“我们去找人吧。”

李英琼看了她一眼，伸出了手，章南姑低头咬了唇也没再拒绝，李英琼背起她跟着申若兰走在了雪地上。

青螺山西八里，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三人便赶到此处，四野一片茫茫，除了一些孤零零的山石，小丘似乎也没什么可容身之处。

申若兰在雪地上细细寻了一会儿，忽而皱眉道：“地下有花。”

“花？什么花？”李英琼知他入门前所习三苗五行控灵术，擅长木火通灵，对植物之气异常敏感。

申若兰道：“我再寻一下入口，此处似乎有地穴，地穴中长着奇花。”

只是找了一圈也无果，只是在一块儿较大的山石后，感觉到有类似禁制的术法波动。申若兰只得猜测道：“看来此处多半与青螺山上的青螺宫一样，到夜间才会显出，我们只有等黄昏了。”

李英琼点点头，将章南姑放下。站在雪地里，虽是风雪迎面有几许受罪，但章南姑顿时觉得脑袋清醒了很多，只是一看到申若兰，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她只好贴着冰雪覆盖的山石坐下打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人各自打坐，静待黄昏，静坐中只觉周围景致光影随着时间流逝，起了微妙的变化，待到将近黄昏时，已是和上午所见大为不同。

就在黄昏再度将雪地映出一片红时，章南姑忽而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不知被什么整个拖进雪地中。

申若兰和李英琼同时感到大石之后禁制松动，两人对望一眼，双双没入禁制中。

“姑娘莫怕，你身中欲毒，老身可替你逼出。”

过了禁制后，申若兰和李英琼便听到了这一个犹如锈刀刮竹般地声音。

随即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片结着冰霜的地穴，此地穴并不大，仅一间禅房大小，顺着洞穴最亮处走去，只见洞穴尽头有半堵冰墙，冰墙之内端坐一人，枯干的身躯包裹在一袭黑麻衣中，若不是此人双眼尚有一丝神采，几乎就是一具干尸。

半堵冰墙之上，有一朵倒开的花，形似曼陀罗，层层叠叠半透明的白色花瓣中，含着一颗水晶珠子，珠子中一点金光内敛，十分奇特。

这冰雕似的花与叶，随着地穴中的空气微微颤摆，仿佛是在向众人证明它的确是一株植物，非是冰雕。

而此刻章南姑正安静盘坐在冰墙前，冰墙内人凝出一道细微真气，连接着章南姑的气海。

申若兰见此连忙行了个，站立一边也不敢打扰，李英琼也连忙跟着行了个礼，站到一边，但却不住好奇打量着那半堵冰墙。

不大一会儿，章南姑呼吸忽而加深，随即口唇微张，吐出一口粉色淡烟来，顶上那朵倒长的花，内中晶珠亮了亮，洒下零零晶光将那道粉色淡烟炼化了。

看来申若兰说得没错，这地下果然有花，李英琼看着那朵奇特的白花，只觉一股寒意浸澈骨节，但与那黑霜不同，此花虽寒，却能在体内带起一股灵气流动，让人神台清明。

“此花名为雪魂花，花开结雪魂珠，而花瓣不落。”冰墙内传来那苦涩的声音，“叫诸位小友受惊了，贫尼未及出家，仍是俗家居士郑八姑，你们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八姑吧。”

申若兰观她能为，虽是身形枯槁，但其修为不比峨眉金顶诸位长老差，便道：“岂敢直呼尊驾大名，弟子峨眉妙一夫人门下弟子申若兰，那两位是我的师妹，这位是李英琼，前辈所救之人是章南姑，还是让弟子们唤一声前辈吧。”

邓八姑哑着嗓子笑了声，“我与英南同辈，怎能当得如此称呼，你们看我的修为高，皆是因这雪魂珠的缘故，八姑实则已死之人，也就仗着这宝物得以修枯禅罢了。我年岁约莫长你们一轮，称一声姑姑，你们不吃亏，我也不吃亏吧。”

她嗓音虽然生涩，但语调平缓安和，叫人习惯之后，到也不怎么难受，申若兰道：“那弟子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英琼听他们这番客气来客气去，早已不耐，此刻直接走了上去，双膝跪地道：“姑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如何救英南，请你告诉我吧。”

“你就是英南一直牵挂着的那位英琼妹妹吧？”邓八姑温和道，“且稍安勿躁，待我与你们一一道来……便从师门这段冤孽讲起吧，说起来……我那师妹魏枫娘，也是个可怜人。”

一声叹息，终是揭开了魏枫娘的身世来历。

原来魏枫娘出生自秦州远郊的一处小山村，此村为大族聚居的村落，名唤魏家村。

自唐朝天宝年间安史之乱起，四川便成了唐王室的御用避难所，只要是兵临城下，王室逃跑路线必然是一路向川北逃去，入蜀中。

秦州地界是必经之地，而那些判兵乱贼若是追击失败，自然是要拿秦州地界的百姓们开开刀撒撒气，烧杀掳掠无所不为，至于哪些村会倒霉，就要看这些官兵大老爷们的心情了。

那魏枫娘便是在一次兵乱后有的，换句话来说，没有知道她的爹是哪位官兵大老爷，村里人只知道魏大家的娘子受了辱，隔年生下来一个不明不白的野种。

而之所以肯定魏枫娘是野种，是因为魏枫娘生下时，完全不似魏大家的样子，相貌十分丑陋，浑身皮肤发黑，魏大家的娘子本来抱着侥幸，结果看到孩子第一眼时就昏了过去。

听邓八姑说到此，申若兰和李英琼不由对视一眼，申若兰下山历练次数比李英琼多，他很清楚，若是民间有了这样的孩子，多半是会溺杀或丢弃的。

果然，魏大一见魏枫娘就气到暴跳如雷，当场就要撕了这孽种，结果当时魏大家的孩子晓月……便是后来的晓月禅师，跪下替妹妹求饶。

说起魏大家的这个儿子，聪明早慧，便是平日打柴在私塾门口听上几句，也比正儿八经坐在书桌前听课的学生强很多。

若非这世道混沌，实在是叫人盼不到头，魏大还真想送这个儿子去认字读书，可如今的天下，每每不出数年就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这考了功名后，转眼间是否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因此，还不如窝在村里砍柴种田图个安稳，这兵祸毕竟也不是天天有。

总之，魏大看见儿子求情，心里想着当着小孩儿的面也不好太行血腥残忍之事，于是就打算到了夜间再偷摸出去把魏枫娘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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