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小镇

骄阳之下，大海的颜色变幻不定。

一阵深蓝，一阵浅蓝，偶尔掠过的海岛，或是金沙，或是白砂。

裘芷仙的神识极为灵敏，忽而看见杜芳蘅上次见天残的孤岛，可杜芳蘅面上却是没什么变化，迅速掠了过去。

两人沿着海岸向西转去，落到了琼州。

林中的温度虽比外头还好上许多，但依旧潮湿黏人，偶尔热风穿过，反更难受。

杜芳蘅道：“我们先在琼州住一晚，调息一下，适应适应。”

裘芷仙点点头，两人方才赶路急了，陡然间从东海到南海最南段，难免气息失调。

整个南海几乎都是南汉的地盘。

在杜芳蘅的讲解下，裘芷仙才知道，红云城还需穿过珠母海，到达古交州的北的高山，古交州目前为静海节度使杨氏所占。

交州北面是高山，土壤呈红色，与云南南部接壤。

在那里，开着无穷无尽的曼殊沙华，红土之上满地红花，清晨烟气露凝时，整座城犹如浮在红云之上，故而才有红云城的美名。

这样的描述，光是听着就让人向往。

在佛门中，曼殊沙华为四天花之一，经文传说，当觉者讲法时，天上落下曼殊沙华时，在场众人便可舍离烦恼。

故而，曼殊沙华又称舍离花。

两人说着一路走去，到了有人烟处，见得许多短裙女子，以及穿着无袖开襟短衫的男子。

入乡随俗，杜芳蘅和裘芷仙虽皆换上了一身轻纱，但行走在众人之间，还是略显突兀。

好在南汉海贸发达，四方来客众多，当地人早是见惯不惯了。

裘芷仙走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

杜芳蘅好奇道：“芷仙笑什么？”

裘芷仙道：“我是笑，尽信书不如无书，交州南越一带，书上常说当地人不知礼数，赤身断纹，说宫殿内酒池肉林，纵乐无度，可见这些写的人多半没在这边待过，道听途说罢了。”

杜芳蘅闻言也是笑了，感慨道：“是啊，这边的老百姓，若让他们像中原那般穿着长衫长裙，只怕得一个个热死在路边。其实气候热到这般，又潮湿粘闷，也很难有什么兴致。”

久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

路上这些男女，虽是露着胳膊和腿，但彼此之间看去的眼神，皆是稀松平常，到是一些外来的之人，眼中或是流露着兴奋，或是害羞。

两人走到了一座小镇上，镇上的人穿着要好许多，长裙基本都到脚踝，但上身的衣服还是高高束起，一抬手，就露出一截腰肢，当真风情万千。

行到一间铺子前，杜芳蘅站定，张望了一下，里面掌柜惊喜地招呼道：“哟，杜姑娘，好久不见了。”

杜芳蘅微微欠身，唤了声，“牛掌柜。”

牛掌柜笑道：“哎呀，杜姑娘来得可真不巧，主人出海去了，最近主人又做了笔大买卖。”

“是吗？”杜芳蘅不动声色，“那可恭喜牛掌柜了，师兄的生意皆是交你打理，他做了大买卖，你也发达了。”

牛掌柜搓着手道：“哪里哪里，杜姑娘，进来坐坐吧。”牛掌柜说罢又朝里吼道，“阿香，阿香，出来招呼杜姑娘。”

杜芳蘅笑着将裘芷仙领进去，一个小姑娘穿着木屐慌慌张张跑出来，看眉眼应是牛掌柜的女儿，黑瘦的脸庞，皮肤到是细腻，好在轮廓不随牛掌柜，颇为清秀。

小姑娘见杜芳蘅也不生疏，直接扑到她怀里一阵亲昵，杜芳蘅摸着她头道，“几年不见，阿香都成大姑娘了。”

阿香话不多，只是抿着嘴，笑得很甜，将两人迎入座后，阿香跑前跑后地摆上了瓜果茶叶。

和中原不同，中原喝的都是春茶、嫩茶，南海喝的皆是老茗发酵的茶，茶中或是果香，或是米香，阿香一口气煮了六七种，喜滋滋地看着两人。

杜芳蘅笑道：“这丫头，看你是第一次来，恨不得把铺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你尝尝。”

阿香在边上听着不好意思地笑了，杜芳蘅问道，“阿香，你家主人最近做了什么大生意？”

阿香神色一阵窘迫道，“阿爹，又吹牛。”

杜芳蘅笑道：“我看也是。”

“牛清玄好吹牛是没错，但师妹如此小看我，也令师兄伤心啊。”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阿香忍不住站了起来，惊喜道，“主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已从店铺后门走近院子来。

阿香跑上去，接过那人斗笠，裘芷仙心下一惊。

那人半边脸晒得黑了些，却不失俊秀，另半边脸却好似枯萎在藤上的瓜一般，瘪了下去，再看他左手空荡荡的……

看来此人是杜芳蘅的大师兄天残。

“师兄说笑了。”杜芳蘅迎了上去，“小妹怎会小看师兄……”

天残手中闪出一件东西，扔向阿香，阿香虽不修炼，但有些武功根基，身手不错，很是灵巧地接住了，看了一眼后，开心地摊开手，托到杜芳蘅面前。

裘芷仙看去，是一对小巧的耳环。

看着很是寻常，珍珠上串着水晶碎石，是大街上普通的款式。

但那珍珠却非寻常物，只在眼前，裘芷仙就能感到那内蕴的灵力流转着，如此闷热的地带，这股灵力可在体内循环，似一股清泉。

琼州以西的珠母海盛产珍珠。

冬秀先前所在的南闽虽也是采珠大国，但比起珠母海可要差上许多。

珠母海的珍珠不仅个大浑圆，其中还有不少宝珠，比如阿香手中的清凉珠。

因杜芳蘅到来，阿香很是乖巧地要把这耳环让给杜芳蘅，杜芳蘅摇头后，阿香又很是礼貌地递向裘芷仙，裘芷仙亦是推辞。

天残笑道，“你自己留着吧，她们都会修炼，才不稀罕此物。”

天残这话，让阿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杜芳蘅笑着拿过耳环，替她戴上，端详了一下，“还是最合阿香带，非常好看，不信，你去里屋照照看镜子。”

阿香毕竟还是小孩子，她也知道杜芳蘅是有要紧的话同天残说，当下行了礼退下了。

裘芷仙心底既温暖，又惆怅，这样的大隐隐市的日子，比之山林，别有一种趣味。

和地缺相比，天残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和缺陷给人看见，琼州海边玳瑁镇上，无人不晓这位奇特的申家主。

虽说也有背后嘲笑他丑陋的，但更多是抢着邀请这位申家主出海，据说和申家主出海运气总是特别好，能收到不好东西，如若不然，至少也是遇见了危险的事，定能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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