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诀别

见杜芳蘅低头不语，天残转向裘芷仙问道：“这便是摩耶六境中的意境？”

裘芷仙点点头，意境中的幻境，并非由施术者主导，只是杜芳蘅和天残心中俱是对玳瑁镇有着很深的眷恋，故而才成这般的幻境。

“当真是如梦幻泡影……”天残感慨了一句后道，“裘姑娘，我有个请求，一会儿请将小师妹留在幻境中……，小师妹的气血我会解开，请你见机行事。”

杜芳蘅猛然抬头，脸色煞白，她再也坐不住起身道：“大师兄，你……你难道真要让二师兄作恶弑兄！”

天残叹了口气道：“芳蘅，你可知，这寄生胎本就活不长，更何况我少了魂魄，能到现在这般，已是赚足了，老天并未亏待我，你且宽心，他会把换骨琼浆给你，也会放走云翼……”

杜芳蘅急道：“不，这太荒谬了，是芳蘅如何宽心，小妹只是请你来相助……，非是……非是……”

杜芳蘅说着，忽然跪倒在地，抓着天残的独臂，苦苦哀求道，“就算不考虑我的心情，师兄有没有想过牛掌柜？还有阿香……，若他们知道真相，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野丫头，天残柔和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伤感，“你还不了解你二师兄吗……，他不屑对他们动手，而他也并非全然无情，只要你不说……”

“那我呢，你又怎知芳蘅不会报此大仇……”杜芳蘅不由自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咬牙道。

“芳蘅……请你替我照看阿香吧，留守翠螺洲的任务已结束了，若你以后不想待在翠螺洲……地契牛掌柜知道在哪里，他虽好说大话，人却忠心，一定会视你为主。”天残语气平静，这些后事像是早想好了，“芳蘅……这一切是我甘愿的，不是仇。”

杜芳蘅再也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裘芷仙开口道：“前辈，前辈可知地缺都与何人来往？前辈真要为他牺牲吗？”

天残回道：“收拢修罗盟之事，我早已知道，与其让那些人成为流寇，不如收拢得好，至于谷辰和赤身教……，他既为吴家做事，合纵连横的交易皆是免不了的。”

裘芷仙摇头道：“或许城主只想做交易，雄踞一方，但赤身教的目的却绝不简单，天残前辈可听说过推背图的预言？”

“中龙衰，北龙兴，当初师爹便是为兴北龙奔走，乃至为正邪两道所不容……”天残说着摇了摇头。

裘芷仙暗骂自己糊涂，天残既是申无垢弟子，又与陈抟交好，怎会不知道这些。

果然，天残沉吟了下，又道：“赤身教背后代表了契丹，这一点地缺也清楚，但我们更清楚，即便是北龙兴，也是有德者居之，正应为清楚这一点，地缺才会选择偏安，更何况，帝星早降世中原了，不是吗？”

裘芷仙沉默了，帝星降世，是她亲身促成，她又怎会不知。

杜芳蘅在边上渐渐止住了抽泣，似是认命。

天残最后煮了一壶茶，起身离去，身影虚化在小院门口。

见他离去，杜芳蘅抬眼望着裘芷仙道，“芷仙，我当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

裘芷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敢看杜芳蘅的眼睛，只将视线望向天空，眼前，出现了真实世界的画面。

榻上的天残，已偷偷解开了杜芳蘅的气血，似乎如他所言，他真的已经放下对杜芳蘅的情意，丝毫没有受到蛊虫影响。

天蒙蒙微亮，天残起身又摸了摸杜芳蘅鬓边的茉莉花……

裘芷仙心下一阵难过，其实杜芳蘅选择以此花为饰时，就是想对天残表示歉意吧。

记下天残消失的地方，裘芷仙正准备放杜芳蘅离去，忽而院门口走进一人，正是云九九。

云九九到了门口遣开了侍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中露出一道杀机，随后手中放出一丛红光向屋里射去。

那一剑没入后，云九九只觉不对，她似乎感受不到屋里有人，连忙推门进入，门开后，却看见里面是一副全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床榻，没有青帐灯烛，没有一切昨日摆入的喜庆之物……，唯是地上躺着一人。

是云翼真人的尸首……

一时间，云九九只觉惊骇，但对于云翼真人的死，她也不过是惊慌了一阵，也就镇定了下来，朗声道：“这等幻境便想困住云九九吗！”

见云九九踏入自己的摩耶幻境，裘芷仙早已无声无息，带走了杜芳蘅，杜芳蘅虽解了气血，体内尚有蛊虫需要引出。

蛊虫没入裘芷仙体内后，很快便被裘芷仙运功彻底压制下来，杜芳蘅起身后，见得前厅的云九九正迷茫得摸索着，不由起了一丝杀机。

在幻境中，裘芷仙已将云翼真人之事告诉了杜芳蘅，也难怪杜芳蘅看她不顺眼。

但未免耽搁，裘芷仙提醒道，“杜姐姐，先救天残前辈要紧。”

杜芳蘅这才收敛了杀气，这时只见云九九飞出一丛红针。

裘芷仙迅速拉着杜芳蘅闪过，云九九却不追上来，而是怒笑道，“是！就是我做的！雷起龙那个脓包，哪有这么容易接近翠螺洲！如何，大哥对小妹所做之事还满意吗？”

杜芳蘅握紧了双拳，最终低声恨道：“死……，太便宜她了。”

裘芷仙叹了口气……云九九行事疯狂而不计后果，或许后果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又或许她从没仔细考量过……

幻境中的云九九，不知看到了什么，愈发恼怒，红针乱飞，将整个大厅的东西甩了稀烂，外头的侍者似早已习惯，也没人进来，甚至还躲得更远，退出了院子。

就在狂怒之际，云九九忽然听得一声娇笑，她一下子停了下来，随即眼眶发红。

“师尊，你真把修罗盟交给我吗？不怕云姐姐生气吗？”那是吴青芝的声音。

地缺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我早烦透她了，要不是为了牵制云翼，我怎会留她在我身边……”

“啊！”地一声尖叫，明知是幻境，可那一瞬间，云九九还是崩溃了。

已是到了院中的两人，听得这声尖叫，不由停下脚步。

“那不是普通的幻境。”裘芷仙叹气，“也非是我能控制的幻境，摩耶幻境中，可以看到人心底去，怕是很多人自己都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

“心底深处……”杜芳蘅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北面传来一阵术法波动，裘芷仙和杜芳蘅对视一眼，瞬间化光冲去。

“什么人！”前来阻拦的修者，尚看不清两人真面目，已是被道白虹裹住，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是浮生障虽可遁身，却也突破不了强大的禁制。

虽是进到地缺所在的丹室，裘芷仙和杜芳蘅却被挡在一道屏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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