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倾诉

“公子，芷仙不怕血功。”

说这话时，裘芷仙忽觉面前扑来一股寒意。

蛇是最为记恨之物，未成精已是难缠，更别说眼前这条被吸尽精元的蛇已修有小成。

那半阖的蛇眼，散发着幽深的恨意，裘芷仙练就摩耶六境，对于种种情绪本就敏感，此刻心头更是涌起一阵悲凉。

师文恭垂下双手道，“我知道你不怕，可我怕，我怕有一天这些动物、妖物的精元不能再满足我，我会转向人下手，或者如谷辰般，啃啮尸骨……到了那时……”

裘芷仙眼中氤氲起水雾，“公子……会等到那时吗？”

听了这句，师文恭苦笑了一下，终是抱住了她，“最知我者，还是芷仙。”

“都是为了芷仙……公子才会落到这个地步，所以，芷仙不会让公子落到那个地步，也不会让公子走上极端。”裘芷仙坚定道，“公子可知昔日宝相夫人三次炼丹？只要公子不放弃，一定会有办法。”

裘芷仙说得坚决，可师文恭却似乎没那么乐观，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芷仙……，如果有一天，你能不能亲手杀了我……”

洞内莫名过了阵阴风，裘芷仙手微微一松，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

见裘芷仙难过，师文恭心软了下来，拍着她肩，半是调侃道：“看来芷仙心中已有主意，是想打算如何处置师文恭？”

这一句话，又燃起了裘芷仙的希望，她起身擦去眼泪道：“东海之上，有一处风雷禁制，是宝相夫人先前渡劫之所，公子既有求死的决心，何妨一试？纵使肉身消亡，也可拼得元神不散，再有，芷仙修炼摩耶六境，应是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我……可能伤害到你。”师文恭摇头，“你不可同我一起入禁制。”

“公子是同意了？”裘芷仙抓着他手，生怕他会反悔。

师文恭将她拥入怀中道，“我可以答应你去风雷禁制，但你也得答应我，不可与我同入禁制。”

“是我害了公子。”在他怀中，裘芷仙又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那就得听我的……”一手抚去她泪水，师文恭温柔道，“我既是为了你的安危才练了这血神经，你便不能让我的苦心白费。”

“好，芷仙听公子的。”虽这么说着，裘芷仙已是下定决心，若有必要，她还是会同师文恭入风雷禁制。

师文恭松了口气道：“从今以后，你也不必称我为公子了，我不会再回孔雀城了。”

“公子就是公子，我喜欢这么叫，也知道公子心中所愿……”裘芷仙的口气有几分撒娇，心中却是有几分踌躇与难堪，但想了想，终究是咬牙道，“其实……还有一法……”

裘芷仙所言之法，自是用情鼎之蛊，吸取师文恭身上血功，而后再以合气之法，将功力渡给师文恭。

她知师文恭心性高傲，便是与她有情，也决计不愿用这般的方式自救，更何况……

裘芷仙吞吞吐吐，小心翼翼地措辞着，心中一一浮现出魏枫娘、施龙姑，还有阴阳叟杨行慈，心中愈发忐忑，便是用这种法子救了师文恭，但只怕会有什么难料的后果……

见师文恭一声不响，裘芷仙心中已是后悔，最终道了声，“公子……是我错了……，不该对公子说这些。”

“无妨，这法子谷辰早同我说过。”师文恭的声音又恢复了素惯的清冷，“此法表面看来没什么问题，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想来是谷辰的圈套。”

蓦然想起了施龙姑，裘芷仙也警觉了起来，她握上师文恭的手，只觉他手心冰凉，“公子说得是，谷辰狡诈，必然还有后招。”

师文恭反握住她手，与她十指相扣，“所以，我宁可转修血神经。说起来，我虽恨道门那些人逼迫你，此时到也想感谢他们，若非他们连用三阵，便是我转修血神经，谷辰也未必肯如此轻易放我出来，只是我没想到，蜀山也会如此对你。”

裘芷仙连忙道：“蜀山从始至终都在维护芷仙。”

师文恭冷笑道：“他们能做的，不过是保下你命而已，若不是你能挺过度厄仙衣那一关，这条命也保不下来。”

裘芷仙连连摇头，方想解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决意自证清白时，手上一紧，只听师文恭道：“芷仙，你本是清白，无需自证，皆是为了蜀山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折辱，度厄仙衣不够，七修剑阵不够，火宅之后，又岂会真的放过你？所以，我还不能死，我必须带你走，从今以后，也不会让任何人有羞辱你的机会。”

对于蜀山，师文恭的话有失偏颇，可此时此刻，裘芷仙也不想去计较了，心中有股潜伏已久的情绪涌了出来。

短短时日之类，她已是不知掉了几次眼泪了，她以为自己所有的情绪，已是如洪水般倾泻而去，却不知道自己内心还有另一股汹涌。

“公子……值得吗？落到像芷仙这般境地，还有……资格说……尊严吗？”裘芷仙哽咽不成声。

又是一阵沉默，光线向外移开去，洞口暗了下去，暗中传来一声，“值得，在师文恭心中，你活得比任何人有尊严，一死了之获取的尊严太过廉价了，那不过是同情，但是……”

话说间，师文恭忽而轻轻捧起她脸颊，小心翼翼，好似捧着世上最尊贵之物，吻着她泪水，“活着，百折不屈，坚忍质直，这样的尊严不是别人眼里的尊严，才最珍贵，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吗？这样的事，从今往后，师文恭再也不容许发生。去少室山，一半是为你，一半也是为了师文恭自己的尊严。”

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这一次，师文恭主动拥住了裘芷仙，裘芷仙也回应以热烈，悲与喜交织成一片，难以分说。

与师文恭相遇犹似一碗苦药，与师文恭相知犹似一杯烈酒，这一次的相携，终是归为一泓流泉，彼此清澈，淡然长流。

良久，裘芷仙泪水终于干去，在师文恭怀里道，“去东海之前，公子可否让我去了结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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