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逐鹿

萧国师没有否认裘芷仙的话。

“建粮仓自是有逐鹿之心，但是国朝的建设，非是一朝一夕可成，那时的中原，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气象。”

说这话时，萧国师眼中尽是失落，从八部联盟到王朝，作为一个起头人，总是备受质疑，只因人社稷为百年大计，需要时间的印证，眼下，萧国师或许可凭一己之力压制反对之声，可时间久了，事情就难说了，多年经营或许毁于一旦……

裘芷仙忽然放下了心，看来大辽内部也是纷争不断，对中原究竟是问鼎为天下主，还是劫掠奴役，朝堂之上，心思各异。

再看向怀中的婴儿，已然安静入睡，裘芷仙叹了口气道：“那就请国师善待此儿。”

“善待？”萧国师自嘲地笑了笑，“不瞒裘姑娘，就在龙脉被斩之前，萧某还在想，如何彻底‘灭了’这孩子的凶性，将她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像你们中原女子一般，纤纤弱质，楚楚可怜。”

裘芷仙神色微变，若真是如此，虽无伤萧盈之命，却损了她的天性，必令萧盈痛苦终生。

“不过裘姑娘可放心，就在方才，萧某已改变主意了，性情是否凶悍，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人心，许飞娘虽是女子，但其所行，撇去立场而言，也端是让萧某佩服，若世道不是那般，以她的本事，定有另一番作为。”知道裘芷仙担心萧盈的成长，萧国师主动坦言。

裘芷仙感慨道：“是，如国师所言，圣人治世，民各有安，便是有逞强好斗者，也能把这份好斗用在该用的地方，自然不会为祸天下，若小人治世，便是良善之人，也会被逼成鬼……”

萧国师点头，“若大辽有一日真变得不堪，我到不介意有许飞娘这样的一名女子来灭去这般不堪的国度，我会教萧盈经世之道，亦会教她骑射打仗，最后的结局如何，就看这些人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了，只是……裘姑娘真不担心我会再杀萧盈吗？”

裘芷仙微微一笑，反问道：“有用吗？萧国师好像已经杀过她一次，而北龙龙脉也不是萧盈斩断的。”

萧国师苦笑道：“确实，就算没有萧盈，国之将亡，也必有其他妖异来祸乱，对了，裘姑娘，这九幽镜，请你代为还给周云从吧，当初李应之说好要还的，这一转眼就是十年。”

将萧盈交托给萧国师，取了九幽镜，裘芷仙走在太白山下，一时只觉茫然。

临别时，萧国师还告诉她，天下人之所以要寻她、杀她，只为逼出师文恭。

裘芷仙只觉好笑，若杀了自己就能逼出师文恭，那她消失的这十年，师文恭早该现世了。

想到这里，裘芷仙站住了脚步，拔下头上的白羽钗符，上面还穿着当时师文恭临别相赠的孔雀石，师文恭没出世，定是知道自己还安然无恙，而师文恭没有主动找寻自己，多半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裘芷仙的心揪了起来，她明白师文恭最为骄傲，若真沉沦为魔，定不会再见她。

催动着白羽钗上的孔雀石，裘芷仙忽觉太白山深处有一点回应，这叫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番狂喜，不顾一切地朝那处追去。

只是追到半路上，她才突然意识到，若被人察觉，可就麻烦了，再要掩盖气息时，远远已是听到破空声。

裘芷仙一咬牙，发动了木石潜踪，不大会儿，远处一群人飞来，落在附近，正是蜀山众人，以及朱梅、廉红药、柳燕娘。

落地后，金蝉皱眉道：“咦，怎么人不见了，我方才是真看到小师妹了。”

朱梅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这双灵眼无所不能啊，怕是看错了吧。”

齐灵云则同廉红药道：“廉师妹，你有什么打算？”

廉红药手里紧握着一支仙亭钗，正是许飞娘所戴，她神情苦闷，看来已是发了一路地呆，此刻被齐灵云一问，立时反应过来，走到柳燕娘身边，解了柳燕娘的气血道：“师姐，你走吧……”

柳燕娘嗤笑道：“怎么，还认我这个师姐，我投暮雨宫已是声名狼藉，后又与林莽结为道侣，更害你被逐出茅山，你不恨我？”

廉红药摇头，“红药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我若还在茅山，必然会被惩处，如今转入蜀山门下……就不知师姐……”

柳燕娘摆手道：“我当小人当惯了，名门正派的约束我可受不了，动不动就欺师灭祖的，我能有几条命，今日放我走，他日见到我作恶，不必客气。”

柳燕娘说罢转身离去，众人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度继续赶路，廉红药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岳雯体贴道：“师妹既不想这么快回山，我便陪你散散心吧。”

廉红药闻言，微微撇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拒绝。

李英琼扫了一眼，视线经过裘芷仙藏身之处，也没停留，收回视线后，淡淡道：“那我们先走吧。”

转眼间一干人再度飞天而去，只剩下廉红药失魂落魄地朝山下走去，岳雯跟在廉红药身后也渐渐远去。

待彻底看不见两人，裘芷仙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又继续发动木石潜踪术向着气息应合处飞去。

一路向东，裘芷仙心头不由一热，看来师文恭没忘记当初他对她的承诺，待一切纷扰平息，他们就在天池一处，隐居于湖光山色中。

追到一座山谷间，看到远处的屋子，裘芷仙突然捂嘴哭了，那屋子的样子，和当初师文恭守在小荒境外所建的一般模样，只是眼前的屋子很荒败，看来久无人居。

裘芷仙小心翼翼接近那处，这个地方并非灵气最足处，但好在是灵气流经处，源源不断，周围还有水源，甚至打了口井，正如寻常山野人家一般，温馨朴实。

这是裘芷仙想要的生活，可惜没有师文恭。

在探明四周无人后，裘芷仙走进了灰尘仆仆地屋子，没有动用任何术法，裘芷仙如常人般，升起了柴火，清理了井水上的枯叶，去附近天池挑水回来，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整干净。

忙完后，天都亮了，裘芷仙坐在桌案边，煮了茶水，默然不语，仿佛下一刻师文恭就会回来一般。

这屋子里确实有离合神光的气息，但是，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了。

足足三天三夜，裘芷仙都在屋子里等，到最后，想起萧国师的交托，她无可奈何地起了身，走出屋子，看向西南方，那里是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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