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长乐宫，端贵妃带了和惠与怀淑来玩。

        云薇心知肚明端贵妃的来意，只对她摇了摇头，端贵妃顿时面如白纸，不知所措。端贵妃这幅惶惶的模样，云薇也是第一次见到，要知道对方总是冷静理智的，温柔又冷清，知道自己的定位，所以淡定自如，游刃有余。

        “母妃，你不舒服吗？”和惠依偎在端贵妃身边，很是挂心。

        端贵妃摸了摸和惠的小脸蛋，眼里满是和惠不懂的情绪，只教人觉得难过。端贵妃温柔道：“母妃没有不舒服，绾绾，带着良玉去找姐姐们玩，好吗？”

        和惠又盯了端贵妃好一会儿，才牵了怀淑，连同乳娘、嬷嬷等宫人，去后殿的凉亭找予瑾、予瑜两个姐姐玩七巧板。

        随着孩子们的离开，殿内凝结了寂静的氛围，未闻得丝毫声响。半晌，云薇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难过的气氛，她道：“端姐姐，你还有良玉。”

        端贵妃低下头，令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低沉的声音：“不一样的。”她停了停，“绾绾是第一个，妹妹，你应该懂得。”

        是的，第一个孩子总是特殊的，她带来了苦恼，也带来了欢乐。她使人手忙脚乱，也使人心生柔软。第一次做母亲，所付出的心血，所付出的情感，一切都是未知与新奇，你给予孩子温柔，她也回馈你温柔。

        对于齐月宾来说，绾绾是独一无二的，是她渴望许久才得到的归处。而良玉是锦上添花，能来身边自然欣喜，可若是不能来，她也不会失落，因为这份失落，已经由绾绾补足。

        云薇垂眸，问她：“端姐姐，你想做什么？”

        “她既然走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回来，其中必由蹊跷，我相信妹妹已经去查了吧？”端贵妃已经能冷静下来了，不冷静不行，她要绾绾一直是自己的女儿，即便是绾绾的生母，也不能夺走绾绾。可是，圣旨已下，甄昭媛是一定会回来的。

        端贵妃清楚，在玄凌看来，她已经有了良玉，绾绾自是要回到甄昭媛这个生母身边的。可要是甄昭媛德行有亏呢？要知道甄昭媛也不是完美无瑕的，身处后宫多年，她也是有那么一两个眼线，知晓一些宫中辛秘，可以借此生事——她这样想着，也有了些许的底气。

        “端姐姐一向聪慧。只是路途遥远，还未有消息。”云薇道，“不过我却是知道，甘露寺那位为何能如此顺利回来。”

        端贵妃一想，问：“是因为李长？”李长从小陪伴玄凌长大，时时侍奉，最清楚玄凌的性子，亦是最得玄凌信任的公公，他说的话，玄凌会听进一二。

        云薇点点头，又浅笑反问：“端姐姐可知李长为何要帮她吗？”

        端贵妃摇头，她也很好奇。甄昭媛是废妃离宫，代发修行，过于落魄，回宫的机会微乎其微，例数前朝后妃，唯有武则天能突破重围，重返宫廷，可见其困难。李长为人十分精明，他自幼在宫中，金帛利益见的多了，怎会愿意出手帮几乎无回转余地的甄昭媛。

        “李长与她身边侍奉的掌事宫女崔槿汐是同乡，崔槿汐刚进宫的时候，李长就曾多次照拂，二人可是相识多年了。”云薇喝了一口茶，缓缓道，“端姐姐，你说李长是否有意崔槿汐？”

        “当然有意，不然她怎么能回的了宫？”端贵妃沉思，“只是，崔槿汐到底如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端姐姐，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到底人是要回宫的。”云薇偏头看端贵妃，“不过，我看姐姐的神态，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了。”

        端贵妃只是回答：“这宫里又有谁是真正干净的呢？”她只留下这一句反问。

        云薇福灵心至，看来端贵妃已经找到方法了，到时候她也可以看一看端贵妃的手段。

        ……

        又一月，衍庆宫整修完毕，钦天监已经给出吉日，只待择日迎回莞妃。

        “主子，这几日可真是热闹。”黄姑姑笑吟吟地奉上凤凰单枞茶，此乃潮州的进贡。此茶汤色橙黄，清澈明亮，香气自然优雅，滋味浓郁甘醇，又兼之回甘，近来颇得云薇喜欢。

        云薇知晓黄姑姑是在意有所指，莞妃即将回宫，未曾见过莞妃的妃嫔自是躁动不已，就论一向沉静小心的徐容华都有些按捺不住。徐容华的一颗心全在玄凌身上，竟是连皇嗣都排在之后，她素来敏感，为此自伤，因着此事，为她护胎的太医都曾隐晦地在自己面前提醒过，千万不可放任徐容华如此低沉，否则会对胎儿不好。心病还须心药医，云薇也无法，只能劝着玄凌多去徐容华的空翠堂看望徐容华。

        再说见过莞妃的妃嫔，也没剩多少人，除却端贵妃这个知情的，淑妃、贤妃与陵容都开始严阵以待，她们只是知道莞妃与自己有三分像，莞妃竟然能从废妃变成宠妃回宫，不说手段了得，单说玄凌余情未了，她们就生怕莞妃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淑妃与贤妃还好，只是在衍庆宫备下眼线，陵容却是派人去甘露寺一路盯着莞妃，有任何风吹草动，决瞒不过她。

        云薇抿了一口茶，无奈地摇摇头，道：“由得她们去，等人回了宫，怕是会更热闹。”她放下茶盏，问黄姑姑，“对了，明年是要选秀的吧？”

        黄姑姑点头，问她：“主子可有什么章程？”

        “哪里，只是随口一问，我想着等到了明年的选秀，再过个两年，予漓就满十六了，也是该成家立业，我也可以练练手。”云薇托腮自语，“等琛儿、泽儿的年纪到了，也就不会手忙脚乱。”

        黄姑姑闻言笑道：“主子，那还有许久呢。再说了，您放心南阳小主子这么早出降吗？”

        云薇叹口气：“当然不放心，那么早嫁人作甚……”说到这里，双桃喜气洋洋地进来了。随着年岁渐长，双桃不似往昔那般活泼，越发稳重，对下头的小宫女小内侍来说，可是个严肃的姑姑了，今日这般喜形于色，倒是奇怪。

        “双桃，怎么了，这幅乐呵呵的模样？”云薇懒懒问她。

        双桃笑眯眯道：“主子，奴婢听宫门的侍卫说，六少爷入宫了！”她说的六少爷，就是云薇的六哥苏恒，虽说苏恒已经分支出去，但是双桃依旧这么称呼他。

        “什么？！”云薇一愣，直起身问，“你听说谁的？”

        双桃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就是守卫宫门的一个小侍卫，说是总兵府的马车在半个时辰前进了宫，他看到马车上的徽号，知道是来自雁鸣关的，就遣人告诉奴婢了。”

        要是平常，云薇定要好好调侃一番双桃，小丫头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明显是有了情况，分明前几年萝枝出嫁的时候，双桃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不嫁人，她要留在长乐宫，照顾自己一辈子。

        “快去准备准备，吩咐小厨房做几份咸蛋黄酥卷、蟹壳黄这样咸口的点心，再备上一杯白毫银针茶……”云薇一边吩咐，一边疾步走向寝室，“黄姑姑帮我换身衣服吧，双桃，你记得去寻了琛儿她们回来。”

        双桃诶了一声，去外头找几个小主子们了。黄姑姑叫上绛桃，两个人一起去服侍云薇换衣服。

        忙活了一会儿，门口守着的小禾就远远看到了雁鸣关总兵的身影，一边使唤人进去通知主子，一个带着几个小内侍，满是谄媚地迎了上去。

        本来除了羽林军、銮仪卫及亲王贵胄，宫内不得有外男出入，不过玄凌也会开恩，如之前莞妃还是莞贵嫔的时候，他就允许莞贵嫔的兄长甄珩入宫看望莞贵嫔。

        至于云薇，作为皇后，很多对于妃嫔的限制，对她都不起作用，她是可以常常请家人入宫的。不过，云薇天性克制，也知晓玄凌的多疑，她很少，甚至是几乎没使用这样的权利，生怕有一天联络家人的人之常情变成外戚倾权干政之事，从而碍了玄凌的眼。

        “六哥！”云薇难得不稳重的伸手拉着苏恒的衣袖，还情不自禁地摇了摇。

        苏恒一贯是不苟言笑，做将军这些年，威严是愈重了，但面对自家小妹，他还是露出了笑意，温柔道：“小妹，好久不见。”说完，苏恒示意云薇放开自己的衣袖，接着肃了神色，敛衣行礼，恭敬道，“微臣苏恒，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云薇一僵，还是小禾机灵，立即上前扶起了苏恒，又满脸笑意地圆场道：“哎呦，苏大人真是太过见外了，赶紧起来吧，不然主子可要心疼了。”

        “六哥，你这又是何必？”云薇微微蹙眉问他。

        苏恒落后云薇一步，低声回答：“我是雁鸣关的总兵，掌管边境二十万官兵，不得不如此。小妹，别难过。”

        云薇咬牙，没再说话，兄妹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入了大殿。殿内，苏恒低眉垂眼，并不四处看，只盯着眼前的地砖，非常规矩恭敬。

        知道人多眼杂，指不定就有他人的眼线，云薇就让多余的人都出去候着，殿内就留下两三个心腹，才开口问道：“六哥，你为何突然回来，难道是边关出了什么变故？”

        苏恒见没有外人，抬起头，看向自家小妹，温声回答道：“边关是有些事情。”他并不隐瞒，直接告诉云薇，“前段时间，清河王在滇南的腾沙江失去踪迹，只剩了船只的残余，众所周知腾沙江水流喘急，鲜有生还，故而当地官员认为清河王已经遭遇不测。”

        云薇转念一想，问苏恒：“但其中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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