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药

楚子安早就习惯了被拎去走廊罚站。

        有人陪他，还是头一次。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站到放学的宁瑶，看着很瘦弱，总让人有一种病秧子的既视感。整整齐齐地穿着校服，一丝不苟的完全就是三好学生的样子。

        楚子安深吸一口气。

        到底是谁教会了这样的好学生没事干陪别人罚站这件事？

        放学的铃声一打，班里就有大半的人往外走。楚子安也不管边上的宁瑶，抬腿就往班里走。

        像条尾巴似的宁瑶怯懦地左右环顾了一下，咬咬牙，鼓足了勇气：“同学！昨天的事情我必须负责！”

        本来就因为陌生面孔而引起班里各种议论声，此刻的话像抛出了一块砖，立刻炸起了一片水花。

        四周的目光在一瞬间聚焦在了两人身上，而视线中心的宁瑶好像一点都没察觉似的。

        如果忽略他越发变红的脖子的话。

        没等楚子安作出什么反应，宁瑶先一步在他面前蹲下来。一幅要背楚子安回去得样子，吓得楚子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宁瑶等了一会儿，四周安安静静。

        当他抬起头时，楚子安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连书包都拿走了。

        “这位兄弟，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楚子安的前桌是一个好奇心过重的人，走了过来问了一句。

        宁瑶看着越来越多的目光投过来，紧张得脑门都开始冒虚汗了。磕磕巴巴地回答了两句扭头就跑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还是一头雾水，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子安就没准备搭理宁瑶，一个人早就走远了。

        走出校门口时，被煎饼香气勾起了馋虫，准备买个煎饼路上吃。

        走到车站时，从不远处走来一群吵吵闹闹的人，勾肩搭背，痞气十足。

        这群人正满脸高兴地谈论着什么。

        边笑边旁若无人地大声说话，唾沫星子横飞。

        “再等一会儿宁瑶就出来了，我今儿下午之后看见他出去了一趟带着几百块钱回来的。”

        “嚯，这小子怎么突然舍得拿这么多钱出来？”

        “不知道，偷偷摸摸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楚子安拿着煎饼就在旁边等公交车，默默往边上躲了躲，防止煎饼被污染。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煎饼，皱眉想着这宁瑶怎么在哪儿都被人欺负。

        有够麻烦的。

        那伙人笑容里十足的贪婪，为首的黄衣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在其中找到了目标，痞笑一声。

        “来了。”

        小小的人背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朝这边走过来，旁边的人已经蠢蠢欲动起来。楚子安又咬了两口饼，在公交车候车处上没有动。

        宁瑶看到楚子安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发现了边上的那群人。他们正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过来。

        宁瑶的脸色顿时吓得苍白，颤颤巍巍地想要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倔强地站在原地。他看向楚子安的视线中，隐隐带上了一种期盼。

        他想身边有人，想在遇到困难时身后不再孤单。

        但没有人愿意来，甚至一些人故意挪开了视线，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宁瑶的心冷了冷。

        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挡在了他和楚子安中间。此时视线里只能看到停下的公交车，以及已经一把揪住他的黄衣服同学。

        黄衣坏笑：“哟，听说你今天身上带挺多钱的啊？”

        宁瑶紧咬下嘴唇，就是不开口说话，也不看他。那人又多说了两句，却没有得到回应便也懒得跟他啰嗦准备直接上手搜钱。

        一直没有动静的宁瑶突然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一拳没有留力，或许是积怨许久的爆发。

        那人被他打的一时之间懵了神，踉跄着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如他高的男生。

        突然的反抗让他们一下没反应过来，但随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宁瑶拼死挣扎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被他们生生拖进一旁的小街道里。

        宁瑶被他们大力地扔向墙角，坚实的水泥撞在他的后背上，他痛的大叫一声。

        “草你他妈的最近是胆子肥了？敢打老子了？”为首的那个黄衣服男生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眼神中满是凶狠。

        宁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敢回手了，只是想到了那天的楚子安。人还没回过神来，拳头已经上去了。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急切地想要发泄。

        毫无章法的几拳竟还真的打到了人。

        黄衣服被打恼了，猛地一拳打在宁瑶的肚子上，那瞬间的疼痛让宁瑶的脸色变了又变，无力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似乎被人撕裂了一般，揪着心得疼。

        眼前几度眩晕，冒着金星。

        扑倒在地上，宁瑶感觉眼前昏昏沉沉地看不清，只知道大概有三两人在踢他，身上到处都在痛。

        意识恍惚中，他摸到了一块木头，是被遗落在角落，一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棍子。

        像是在溺水中抓到的浮木。

        宁瑶握紧木棍，用尽全身地力气向前奋力猛挥：“啊啊啊啊——”

        好像用了浑身的力。

        正是这种无差别地攻击让别人无从下手，不停挥动的木棍一下击退了他们。

        宁瑶小心地喘着气，强忍着呼吸时肚子上的疼痛。

        黄衣服等人后退了一步，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他对着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地从侧面悄悄绕过去。

        第一次拿起武器反攻的宁瑶，此刻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这根木棍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木棍被从手里夺走的那一瞬间，宁瑶心如死灰，整个人被一脚踹倒。

        眼前的世界暗了暗。

        黑夜似乎不会过去。

        黄衣淬了口口水：“继续啊？草你妈的，刚刚不是挺横吗？”

        黄衣服接过棍子后，在自己手上挥了两下。

        他抬眼看向宁瑶的那一瞬间，眼中满是凶戾，他一步步逼近宁瑶。抬手抡起木棍，朝着他的脑袋猛地就要打下去，划过空中时还留下了风声。

        宁瑶紧闭双眼，双手抱头，恐惧瞬间充满了整个心脏。时间一下变得漫长起来，长到他隐隐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声。

        想象中的那一下没有落下来，身上都还好好的，哪儿也不疼。

        他颤抖着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面前多了一道背影。

        比自己高些，懒懒散散地披着校服外套，只戴了一只耳机，另一只跟手机都好好地收在了口袋里。

        他一手扶着单肩背着的书包，用提着一个煎饼的手取下那个黑框眼镜。眼镜一拿下来就像换了个人，周身都散发着冷淡的气息。

        是楚子安。

        他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扬起下巴打量了一下面前几个人，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滚吧。”

        -

        “同学，你得去医务室。”

        “不用。”

        “不行，都流血了。”

        “别过来别烦我——放手！”

        当楚子安被宁瑶生拉硬拽着拖到医务室的时候，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怕那群战五渣的？

        他都不怕能一打三的自己！

        “哪里不舒服？”

        宁瑶端正地坐着，给医生指了一下位置：“老师，他腿上擦伤流血了。”

        医生拿来碘酒：“把裤子拉上去。”

        楚子安很想跑，一个小擦伤也要上药，传出去多掉面子。

        可宁瑶就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看他就要过来帮楚子安挽裤管，楚子安立马自己把裤子拽了起来。

        简单消毒后，终于要熬出头了。

        他丝毫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背后的医生好心地提醒着：“腿上要当心，别沾水。”

        本来没什么痛觉的右腿，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被人关心了一下，在出门的时候突然软了。右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

        楚子安心里暗骂一句。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甚至可能需要重回医务室消毒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楚子安整个人扑过去，把人推出了几米远。

        楚子安借着劲儿缓了一下才没有摔得太惨。

        当他从地上爬起来时，才注意到被他撞倒的那人有些该死的眼熟：“是你？”

        砰一声摔倒在地的江天一还有点懵，抬头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下意识抬手打招呼。

        “好巧，朋友。又见面了。”

        然后楚子安和宁瑶就看到几滴血顺着他的手掌滑到了胳膊。

        ……

        五分钟后，江天一坐在了医务室消毒。

        也真是倒霉，江天一正巧被撞到了一块刚拖了地的地方，脚下一阵打滑。

        在他试图站稳结果失败时，手下意识往边后一撑，手就在墙边的棱角上划了一道。

        牵连无辜的楚子安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意外。”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面上却看不出一点愧疚之意。

        “没事，我耐摔。”

        医生忍不住扶额，大手一挥：“行了，愿打的愿挨的都消毒好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当心点。”

        -

        三人并肩走在学校的走廊里。楚子安是真没料到，一个跟屁虫没甩掉，又招来了个麻烦鬼。

        江天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张扬又自信：“认识一下，我是江天一，天下第一的天一。”

        楚子安：“……”我看你是个傻逼。

        “我、我是宁瑶，王字旁的瑶。”宁瑶一紧张就容易磕巴，“楚子安同学，我……”

        楚子安是真的怕了他了，抢在他之前开口。

        “楚子安。不用对我负责，不用给我补课。”

        江天一挑起眉峰：“补课？补什么课？”

        宁瑶有些沮丧地说：“我想帮楚子安同学补习英语的，可他不愿意。”

        “英语？”

        突然想到了最近班里莫名流行起来的那句话，江天一一直没逮着机会说，终于能让他玩一次这个梗了。

        江天一认真地接上：“狗都不学。”

        宁瑶：“……”

        后来的交流中，江天一明显感觉到楚子安对他的态度和善了一些。

        果然，要紧跟潮流才能跟别人快速打成一片。

        江天一信誓旦旦地表示，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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