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留宿

“别，我还没跟阿姨拜把子呢！阿姨——”

        黑着脸的楚子安死死架住一心想往宿管那里跑的于任，跟在左晃右飘的宁瑶身后上了楼。他深吸一口气，问：“到了没？”

        宁瑶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刚睡醒一样。他上前几乎是贴到门上，眯着眼看门牌号。

        “嗯！到了！”

        明明是两人间，另一个床铺却空空的。宁瑶扭头对上楚子安询问的目光，嘿嘿一笑：“我家交了两份的钱。”

        有钱，真好。

        现实没留多少时间给楚子安感叹。因为于任挣脱了束缚，眼看就要去外面的世界追寻自由了。楚子安眼疾手快反手把门关上了。

        一时间，唯余两人四目相视，无言而对。

        楚子安冷酷地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下，别动。”

        “好的。”

        楚子安：“手机，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于任哦哦哦地拿出手机，出乎楚子安意料的是他的手机里只有那么几条消息。全是一个头像是一朵荷花的人发来的。

        【何花】：儿子，妈妈做了新菜，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何花】：很好吃的，不跟上次一样，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何花】：儿子……你还活着吗？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可能是于任太久没回，那边隔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可居然也没打个电话来问问。于任还眯着眼仔细地看上面的消息，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何花】：儿子，墓园你喜欢清净一点的还是优美一点的？我把菜烧给你。

        ……

        楚子安扶了扶额：“赶紧，跟你妈说一声。”

        于任点点头，摁下语音：“妈，我喜欢热闹一点的。”

        楚子安：“……”

        坐在床上的宁瑶摸出自己的手机：“喂？妈妈，我在学校呢。”

        没想到最后最正常的竟然是宁瑶。

        楚子安看着室内的两个人，不由轻笑一声。想了想，他打开了摄像头。

        镜头里于任还在跟他妈商量哪个地区的墓园最热闹，宁瑶文文静静地坐在一边跟他妈妈打电话。

        本想等明天于任醒来让他看看自己今晚出的糗。没想到一直挺正常的宁瑶对着手机，说：“妈，我吃过作业了，一会儿就去写晚饭。”

        楚子安一脸木然地结束了拍摄，从试图详细说明晚饭吃的哪本书的宁瑶手里接过手机，简单解释了两句后又扔了回去。

        他板着张脸，转身就想离开。

        “你去哪儿啊？”于任问。

        楚子安侧目冷眼看了两人一眼：“去操场给你们物色一下哪里风水好。”

        “就地埋了。”

        刚走出宿舍门，楚子安拨了个电话给陈辉。

        “舅舅，我现在在学校里。刚刚跟……朋友去吃烧烤了。嗯，马上就回来了。”

        “挺晚的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是去送卢乾回宿舍的江天一。

        陈辉：“是啊，要不要舅舅叫人去接你？”

        江天一：“我宿舍还有个床位。”

        楚子安看了他两眼，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家。

        这边江天一还在思考如何把他的新朋友挽留下来过夜。那边虚掩着的宿舍门里突然传出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不知道里面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楚子安刚走出两步的脚一顿。

        要是真走了，这两个人会不会大半夜跑去操场鬼哭狼嚎？

        一想到可能接下来一周都要在广播里重温这两个人的英雄事例，每天都要被主任用全损音质的喇叭磨耳朵。

        楚子安收回了往外走的腿，果断对电话那头说：“舅舅，我今天借住同学宿舍了，就不回去了。”

        边上的江天一得逞似的扬起嘴角，趁着楚子安还在打电话，他拉开宿舍门，长腿一迈走了进去。

        入目就是两个人坐在地上，躲在椅背后，只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看到楚长官了吗？”宁瑶用气音对另一把椅子后面的队友问道。

        于任小心翼翼伸出头去，对上一双深邃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他又下意识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没、没看到。是不是被抓走了？我好像看到敌军了……”

        “干什么挡在这里？”

        楚子安打完电话发现这人堵在门口也不进去。宿舍门口本来就小，江天一人高肩宽的，被他这么一站几乎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皱着眉正准备拍拍面前不动如山的人，却被反手一把勾住脖子，整个人被带到了他的身前。江天一以手作枪，抵上楚子安的太阳穴。

        “别动。”江天一说话间的气息都扑在了楚子安的耳廓上，忍着笑说，“不然撕票。”

        ……

        人质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冷着脸反手把敌军丢了出去。

        如果不是室内双人组极力阻拦，江天一可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朋友。”

        江天一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看着对面端坐着的两人一人手里被塞了一杯热水，默默举起手。

        楚子安连头发丝都透着冷漠：“闭嘴，你现在是战俘。”

        毫无底线的敌军发来了真挚的询问：“我可以将功赎罪，能让我投敌吗？”

        闹腾个不停的两个人好像终于累了，倒在床上睡得正香。楚子安最后给两人兜上被子，拎着江天一退了出去。

        两人走在宿舍走廊上，江天一看着朋友冷酷的侧脸，觉得还是要最后抢救一下：“朋、朋友。”

        “朋什么友？不是要撕票吗？”楚子安看了眼时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你们什么时候门禁？”

        “十一点。”

        楚子安嗯了一声就要往楼下走，江天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被跟烦了，楚子安啧了一声后转过身去想骂人。

        走廊里的灯因为老旧的原因，不是特别亮。而那人却正好站在了背光处，整个人陷在一片昏暗的阴影里。

        只那双黑眸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刚刚涌上心头的气闷与烦躁似乎消失了。

        “我去买换洗衣服。”楚子安败下阵来似的松了口，朝他摆了摆手，“马上回来。”

        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

        楚子安拎着袋子走回来时，看到宿舍大门口站着个人。他低垂着的眼睛里满是懒散，手上随意地一下下点着。

        不知是不是他看手机看得太投入，楚子安走到他边上都没反应。楚子安靠近一看，这人在那儿玩合成大西瓜。看起来已经玩了好一会儿了，屏幕底部已经攒了个大球，似乎快要成功了。

        他抬腿踢了踢江天一：“在这儿喂蚊子？”

        江天一这才发现楚子安回来了。从游戏里抬起头，他直接关掉手机笑着说：“等你。”

        楚子安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不由想到了曾经听到过的有关江天一的事情。

        这人名气挺响，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就已经有所耳闻。一方面是成绩优秀，另一方面就是这人真的有一副好皮囊。但楚子安对其他人的事情都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在教室睡觉的时候，边上的女生吵吵闹闹讨论起江天一时听到了那么几句。

        因为睡觉被吵醒，他应该还在心里骂过他傻逼玩意儿，没想到高一还没过完，就成了这傻逼的朋友。

        啧，好亏。

        抬眸看了看在黑夜中只有门口那盏灯照亮的身影，那人站在光晕底下扬起了个张扬的笑容。

        明明看起来挺欠揍的，可楚子安却不由地把这一幕记了很多年。

        洗完澡出来吹着凉风习习的空调，楚子安倒在江天一临时拾掇出来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趴着玩手机。

        不用学习的晚上实在是太舒服了。

        楚子安慵懒地放空大脑，尽情在网上冲浪。太久没有过这种时光了，楚子安差点忘了以前他过的都是这种咸鱼生活。

        当咸鱼真快乐！

        当江天一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楚子安随意地趴在床上。身上穿着上次留下的衣服，衣摆不经意间地被撩了起来，隐隐能看到腰。裤子是江天一的，是一条中裤，两条小腿在暗色的床单上显得更白皙。

        江天一心跳骤得一滞，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胀起来。

        楚子安不知道身后的情况，他点进好几天没开播的直播间里，疑惑了一阵。身后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他才退出平台回头望去。

        楚子安诧异地看着那人坐在桌前掏出一本习题册：“这个点还写作业？”

        “啊，对。”江天一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清了清喉咙说，“为了夺回我第一的宝座。”

        身处舒适区的楚子安困意逐渐上头时听见这么一句话，甚至不想回话，直接钻入被窝中。意识恍惚中，宿舍的大灯也被人关上了。

        楚子安强撑着困意，半眯着眼望了望。整个宿舍只剩下江天一那盏小台灯，台灯被特地调整过位置，强光不会直接照到楚子安。

        “可以开亮点。”睡意正浓的他说话时也不自觉软了下去，“伤眼睛。”

        “没事，睡吧。”

        见床上的人终于睡着了江天一才松了口气。他坐在桌前，手里不停地写着计算过程，可脑海中就是有些挥散不开的东西。手上写了好几笔后才猛然意识到出神了，低下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在本子上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满目所及皆是楚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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