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农家日常

　　把方小草骂的，经历过两世的一个成年人都差点哭了，当时心里是发誓，找到老林了，一定得让他去考科举。
　　不过真见了面在一起之后，那些心思又淡了，而且林家的确算是一棵大树，即便分宗了，方小草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现在不被一些人找碴，是有孩子们的大伯在那儿镇着。
　　总归是，一家有个读书读出来的，十八线外的拐弯亲戚都能跟着受益。
　　推开家里的大门，方小草让三个孩子自由活动，她则又提了一个篮子，去后院把那茂密的红薯秧子剪出两篮子来。
　　到前院洗了洗手，方小草对三个孩子道：“你们先在家里玩，我出去一趟。”
　　林春浓正在树荫下踢毽子，闻言问道：“娘，你要去哪儿？”
　　“到村里一趟，把这红薯秧子给你四大娘家送一篮，再给那个年纪大的陈老太太家送一篮。”
　　“昨天提醒你的那个老太太吗？”
　　“嗯，就是她，”方小草也是刚才跟孩子们说话时想到这一点的，如果要融入这个村子，在平日里，就要多跟那些好说话、主动帮过自家的人来往。
　　别人看到了，对自家好也能得到回馈，渐渐地都会走动起来。
　　不需要多好的关系，只要再遇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时，有人能帮自家开口说一两句话就行。
　　“哎呦，差点忘了，昨儿个在村口，还有个汉子替咱们说话了，”方小草说道，“可是他叫什么来着？”
　　林春浓道：“我知道，娘，那是清梅姐姐的爹，林村长的亲四弟。”
　　方小草闻言惊讶地看向自家闺女，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已经对村里的人际关系这么清楚了。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再去剪，而是提着这两篮子，先去村里给那两家送了，然后才回来。
　　不过回来的时候，篮子里都不是空的，有那老太太，村里上年纪的人都要叫一声大嫂子的陈老奶奶家，给的一碗粉浆馍，还有陈四陈耀峰家里给的一大捆现摘的香椿芽。
　　方小草是去感谢人家帮忙说话的，没想到还收到了回礼，一时间都有些理解老林为什么那么喜欢跟人打交道了。
　　她回来的时候，厨房上的烟囱已经冒起炊烟，进去一看，原来是秋末烧锅，小达带着女儿在和面。
　　“姑，我们先做上饭了，中午吃面条行不行？”
　　“行啊，”方小草提着篮子进来，看女儿的脑袋刚刚冒出桌面一些，还非要举着个瓢给小达加水，不由好笑道：“你边儿去，别捣乱。”
　　林春浓看向自家老妈：？？？
　　表哥才是捣乱吧，他都不知道和面要加多少水呢。
　　“那个陈老奶奶给了些粉浆馍，蒸上，”方小草一边说，一边掀开锅盖，放上锅撑子、卷帘，然后把那几个咸菜绿的馍馍放了进去，“这是用压豆腐出来的粉浆水做的，如果你们觉得好吃的话，娘也去四嫂子家里要些粉浆水，给你们蒸这个馍。行不行？”
　　“嗯，”林春浓跑过来看了看，“里面还有菜。”
　　方小草还是很小的时候吃过这种馍，笑道：“咸咸的，跟菜卷子一样，可好吃了。”
　　中午饭做好，馏好的馍和一碗碗面条端上桌之后，林春浓第一时间把小手伸到粉浆馍上，掰了一小块放到嘴里，QQ弹弹的，很劲道。
　　虽然有一股怪味道，但习惯了的话，还挺不错的。
　　吃过饭，方小草从厨房旁边的夹道里拿出来一个大挎篮，到后院剪了足足一篮子的红薯秧苗，出门的时候没看见女儿。
　　“秋末，囡囡呢。”
　　这孩子一有空就捧着书在那儿看，方小草都想去送他去私塾读书了。
　　林秋末正捧着书坐在桐树荫下，闻言抬头道：“囡囡睡了，我把她送到了屋里。”
　　“那你就在门口看书吧，”方小草说道：“等我回来再去做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的姨，”林秋末答应着，站起身跟着方小草到了大门口，才回转来继续看书。
　　陈四福家就在村子北口，走过村外面的那一圈土岗子的入口，往东转，头一家便是。
　　因为做豆腐，还没进陈家门，豆腐水的味道便撞入鼻端。
　　陈家的是栅栏门，只有半人高，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靠着一间房间的东墙有个斜出来的草披子，下面放着一个大石磨。
　　陈四福穿着一件夹衣，正在草披子下推磨，看到方小草走来，便向屋里喊道：“她娘，林家弟妹来了。”
　　“诶，”赵英梅应了一声，赶紧打湿一个布巾擦了擦脸走出来，迎到门口，笑道：“这是给我送的什么好东西呀？”
　　方小草看出来赵英梅眼眶有些红肿，搁在现代的时候，她是不会管别人的闲事的，但是自从一家人搬到夷水村，赵英梅给了他们不少的帮助。
　　虽然东西少，但其中的人情不少。
　　“你这是怎么了？”想了想，她到底是问了出来，“还怀着孩子呢，心里可不要存气。”
　　“嗨，我家里那些污糟事，跟你说了你都糟心，”赵英梅就是个开朗的人，跟别人说起来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引着方小草到屋里坐，一边说道：“香荷她爹倒是不会给我气受，都是我自己的娘。”
　　“打从出嫁后，我每次回娘家都是带最好的礼，我那大嫂二嫂也都是能处的人，只我那个三弟媳妇，真真没法挨。”
　　赵英梅说着，提了个壶过来要给方小草倒水，方小草忙接过来，道：“我不渴，你歇着吧。”
　　“那也得喝口茶水，”赵英梅说道，倒好了水，坐在旁边继续刚才的话：“前几天我去了前村，让那个孙接生婆给我看看，这胎是男是女。那孙婆子一看就说，我这八成还是个姑娘。”
　　“你来咱们村的时间短，可能不知道，我生了香荷之后，流过一个男胎，之后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我和老四都盼着再生个儿子。听了那孙婆子的话，我还没缓过来劲儿呢，我娘今天上午就来了，说我三弟媳前几天也确定了有孕，还说把稳了是个男孩。说他们家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再养便吃力了，叫我这时候开始就给三弟媳准备着好吃的好喝的。等孩子生下来，说不定能让我抱回来养。”
　　说到这儿，赵英梅又忍不住落泪，“没个儿子别人看不起就算了，我自己的亲娘还帮着她儿媳妇来算计我家的东西，这都什么事啊。”
　　“那话里话外，我便是送着好吃的好喝的，等孩子生下来，三弟两口子要是舍不得，也不能让我抱回来养。”
　　赵英梅接过方小草递来的湿布巾，擦了擦脸，又擤了下鼻涕，说道：“别说需得求她，就是她养不起想给我，我还不想帮她养儿子呢。只有一张嘴儿，说话天花乱坠的，真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养她的儿子，只怕将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是男是女只有天知道，”方小草也不好说别的，什么生男生女都一样，你在现代的时候跟有些人说，或许还能被人啐一脸呢，更何况在这个女儿根本都没有合法继承权的年代。
　　“你别想这些，孩子生出来之前，只好安心养胎，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儿出去走走。谁的话都别放在心上，接生婆又没有透视眼，她说得怎么能做数？”
　　方小草说了一通，赵英梅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要再是个姑娘，我们家香荷以后出去玩只怕更要受欺负了。”
　　“你别这样想，反正还年轻，大不了再生就是。”方小草说道，不过这要是个盼儿子盼疯魔的，她可不敢说这话。
　　赵英梅鼓起劲来，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先得把这个孩子好好地生下来。”
　　大不了以后再生，就不信生不出个儿子来。
　　“对了，你刚拿来的是什么东西？”想通了，她很快就有心情关心别的事。
　　方小草说道：“是我家老林从南边弄来的，我们也还没怎么吃呢。听说那一棵秧子掩上去，就能结出很多来。”
　　“那我就让老四种上去，南方来的也不知道金贵不金贵。”
　　“不用那么着急，洒些水，明天早上再种是一样的。”方小草好笑，“家里这么忙，你就别风风火火的了。”
　　赵英梅笑道：“打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做什么都着急惯了。待会儿还要出一锅豆腐，你回家的时候带一盆，晚上就是一顿饭。”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方小草知道，豆浆一点卤，出来的就是豆腐脑，压过之后才是豆腐，相比较而言，豆腐脑水分大，端一盆差不多就是一大块豆腐的量，答应的便没有压力。
　　“婶婶，浓浓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这时，香荷提着一篮子草从外面回来，她听到屋里娘在和林婶子说话，当即跑了进来。
　　方小草笑道：“她睡了，一开始还说一起来找你玩呢。香荷，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去地里薅草了，”香荷说道。
　　赵英梅紧跟着就把女儿这段时间懂事体贴的事，都跟方小草一一道来。
　　香荷听得不好意思，转身提着小篮子出去了，到外面她也不闲着，帮她爹把石磨边上的豆渣往桶里扫。
　　陈四福看闺女这么懂事，心里也是非常熨帖，低声跟女儿道：“傍晚爹去镇上送豆腐，给你带个好看的头绳来。”
　　香荷高兴道：“那我要大红色的。”
　　赵英梅很能说，方小草跟她聊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告辞。
　　离开的时候，赵英梅给她盛了一大盆的豆腐脑，还送到院门口，因着周围没人，又低声提醒方小草：“你这段时间就别往村里来了，陈耀光的村长当不成，还是得他们陈姓的人争，你家现在是县里都有人的，免得陈家人一个个找你说好话。”
　　方小草本来便不经常来村里，一听这话就知道赵英梅是在点她，她家老林现在不在家，让她紧闭门户免得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
　　“我晓得了，”方小草笑道，“这个盆待会儿就让我们家秋末送回来。”
　　“一个破盆子，在你家搁着吧，不用着急还。”赵英梅说着，又送出两步来。
　　方小草都不好意思走了，只得转身又道：“你赶紧回家，我这就走了。”
　　赵英梅好笑，“快走吧，你这城里人，还不适应咱们村里的习惯呢。”
　　方小草端着木盆就走了，等来到郭外，见前面走着个小男孩的背影，不是自家儿子还能是谁？
　　“醒醒，”方小草喊了声。
　　前面走着的林春醒停下脚步，回身看到从村里出来的母亲，问道：“娘，您去村里了？”
　　“去给你四大娘家送些东西，”方小草很快走到跟前，看儿子头上都出汗了，笑道：“跑一路累了吧。”
　　林春醒外面的衫子还解着扣子，却说道：“不累，这一趟还不到五公里。”
　　然后伸手去接母亲手里的盆子，“我来端着吧。”
　　“就到家了，”方小草说道，“要不然明天把咱们的牛车借给刘家用着，让刘璞他爹接送你们。”
　　“不用，我现在每天不跑个两趟，还觉得不舒服呢。”林春醒摇头，“而且一路上有好几个同学做伴，挺有意思的。”
　　“春天乍暖乍寒的，你跑这一趟得出汗，别感冒了。”方小草如此说道。
　　“真不用，”林春醒转移话题，“娘，陈家那边今天来人了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家门口，方小草还没说话，院子里听到声音的林春浓已经跑了出来，惊喜道：“哥，咱们那天捉的小蝎子是一公一母，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有小蝎子了。”
　　林春醒拍拍妹妹的小脑瓜，“你想把家里弄成个蝎子窝啊？”
　　这话还没说完，方达也跑过来，把自己今天打了一下午的刀片子拿到林春醒跟前，问道：“醒醒，你看我今天打的这个怎么样？”
　　方小草好笑地摇了摇头，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走去了厨房。
　　之后的几天，果然跟赵英梅提醒的一样，夷水村的陈姓人家陆陆续续找上门来，想让她给上面递递话，把村长的位置还给陈姓的人当。
　　方小草能避开的就避了，不能避地便跟他们说明，夷水村的村长由谁当，她不会干涉，县里的官员更不会管这么小的一件事，让他们以前是怎么选的村长，就还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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