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嫁祸于人 欲盖弥彰

李纯风将布打开一看，惊得后退两步。原来，摄政王多尔衮呈给他的，竟是一颗人头。

        李纯风看着这颗人头，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他？过往记忆在脑海里搜索着。

        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以春喜的人身安全相要挟，自称平西王吴三桂府里的侍卫吗？李纯风再紧着心儿，仔细看看，嗯，没错，就是他。看来，那天他被黑衣人收拾了。而且黑衣人把他的人头取下，献给了多尔衮。

        李纯风心想：那现在，正好将平西王吴三桂派人在归途中索要龙脉图的事情，禀报给摄政王多尔衮。此事非同小可。

        “王爷，平西王吴三桂想要得到龙脉图，并在我们回来的路上派人索要，为难我和多铎将军。”李纯风斜眼看着案上的人头，对多尔衮说道，“就是此人，用春喜姑娘旳生命安全来诓诈，逼我交出图纸。”

        “这个人自称是吴三桂府里的侍卫，对吧？”

        “是的，王爷。当时与他会面的时候，他身上穿的是吴三桂府里侍卫的衣装。他说吴三桂近日研学易经，喜好风水阴阳，所以打算索得龙脉图观摩。”

        多尔衮听李纯风如是说，不由得发怒：“大清的龙脉图，是他吴三桂随便能够拿到观摩的？”

        李纯风见摄政王发怒，不便参言，何况他以前逃难至山海关的时候，吴三桂曾收留并重用了他。这个时候，他没有说些对吴三桂不利的话，只是望了望身边的多铎。

        多铎想了想，对多尔衮说道：“李大人已经在图纸上标出龙穴的位置所在，完成了王兄交待的任务。而且龙脉图安然无恙，没有落入他人手里。所以，王兄不必怒己伤身。”说完示意李纯风把龙脉图呈上。

        多尔衮接过李纯风手里的图纸，沉稳地放在案上，端详许久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将命人照此临摹，把龙脉图誊于绢帛之上，然后放在钦天监。如此一来，大清的龙脉图就取代前明的遗图了。”多尔衮看了看李纯风，“李大人，你这次前往长白山，为大清寻得真龙穴，着实功不可没。这样吧，你有什么愿望或者要求，就讲出来吧。”

        “我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满汉一家，百姓安居乐业。”

        “这个好说，现在朝廷实行仁政，满汉早已和睦相融。”摄政王多尔衮拍了拍李纯风的肩膀，“李大人心怀天下百姓，首先想到的国事。那么，你想过自己的家事没有呢？”

        “我尚无家室，何谈家事？”

        多尔衮意味深长地说道：“难道李大人不曾想过，有一个家室？”

        “这，我未曾考虑过。”

        “李大人，今日本王为你牵一姻缘，不知可有意否？”

        李纯风不知道多尓衮欲言何人，况且自己心里已有春喜，所以默然不语。

        “李大人，你放心，我所言之女子，你定然喜欢。”

        “那，是？”

        “那就是你的春喜妹妹呀。”

        “可是，不知春喜是否有意于我？”李纯风的脸倏地红了，“她若无意，不便勉强。”

        不料摄政王多尔衮却哈哈大笑起来，对李纯风说道：“李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一路上，春喜也保护过你。她如此舍命相肋，怎言对你无情意呢？”

        “春喜在途中保护过我？王爷，春喜不会就是取此人人头的黑衣女子吧？”

        “李大人不但才能超群，而且还聪明过人。”摄政王多尔衮佩服地说，“你猜对了。不错，春喜和多铎一样，她是受我派遣，暗中保护你的人。”

        此刻，李纯风知道当时多铎为何说，春喜姑娘没事了。因为多铎知道，那会儿与平西王府里侍卫交手的黑衣“娘们”，就是春喜呀。

        这个时候，多铎见李纯风似略有知晓，便说道：“李大人，途中你问我，是如何知道春喜姑娘安然无恙？我说回京告诉你原因。现在王爷已经告知你一二，你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缘由了吧。”

        李纯风的心里微起波澜：早先只知道春喜略精于文墨，能读懂刘伯温所遗秘笈；现在才知晓，她还颇会武功。看来，原来自己小瞧春喜了。

        “王爷府里，藏龙卧虎，想不到你赐与我的春喜丫鬟，都非寻常女子。”

        “李大人如此欣赏春喜，那就是答应这份姻缘了？何况春喜曾舍身相助李大人，说明她也有意于你。”

        “这还得问问她的意思，王爷。”

        “好，本王就当一次月老，尽成人之美。明日我们以旁侧之语，向春喜表述此意。”

        次日，摄政王多尔衮和李纯风用含蓄之语，旁敲侧击地试探春喜是否对义兄李纯风有意。春喜害羞地转身，隐讳地肯定了多尔衮的意思。

        李纯风心里涌起莫名的欢喜。

        那既然郎情妾意如此，不久摄政王多尔衮就为二人安排了人生重要的事情。

        洞房花烛夜，李纯风拉着春喜的手说：“春喜妹妹，不，娘子，我很喜欢你。但是有件事情，又不得不说。”

        “李大人，不，相公，以你我现在的关系，你还有必要瞒着我什么吗？”

        “娘子，也许你也知道或者听说过，”李纯风想了想，对春喜说，“我和师父李佑天断过前朝龙脉，破坏过龙穴之地。”

        “嗯，我在摄政王王府略知此事，但没留意此传言。怎么，这有什么？”

        “师父说过，断龙脉，破龙穴，会祸及三代。”

        “唉，前明王朝气数已尽，你和师父也是顺天意而为，又不是逆天行事。”

        “但是，春喜妹妹，娘子，我……”李纯风欲言又止。

        春喜微微一笑，劝他说道：“你什么呀，后来摄政王派你破坏中原其他地方的龙脉，比方说四川三峡龙脉之地，被你巧妙地制止，难道不算是积阴德？”

        听春喜这样说，李纯风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春喜继续劝道：“倘若寻龙破穴有过失之处，但是你后来制止摄政王破坏三峡龙脉，也算积了阴德。还有，你为现今朝廷点寻得长白山龙穴，福绵国运。相公，你所积的阴德早已远超所为的过往了。”

        李纯风微微笑了笑：“娘子，你这些话把我的心结都解开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这样吗？相公。”春喜的继而用温柔的口吻问。

        李纯风将春喜轻轻地搂入怀里，抚摸着她的肩：“娘子，这次归来途中听说你遭人绑架了，我真的急坏了。龙脉图差点儿被吴三桂的侍卫骗去。”

        不料春喜听李纯风说起那个，自称是吴三桂府里侍卫的人，顿时若有所思，脸色也显得不自然。

        李纯风理解春喜的心情，那天是她将此人杀死，枭了这个人的首级，带回呈给了多尔衮。

        可是今日是洞房之夜，想起这个，是有点儿不吉。

        李纯风抚摸了摸春喜的云鬓，说道：“娘子，我们不说这个人了。”

        “不，相公，我无他意，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我怀疑他不是平西王吴三桂府里的人。”

        “可是从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来看，确为吴三桂府里的侍卫，娘子。”

        “不错，他是身穿吴三桂府里的侍卫服，又自称是吴三桂的人。但是，相公你想想，倘若吴三桂意取龙脉图，他会派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索要吗？”

        “据吴三桂现在的情况看，他不会暴露自己的野心。而且我以前曾是他的幕僚，依他的性格和心机，也不会表面上与朝廷为难。”

        “所以，吴三桂真的意取龙脉图的话，不会让手下人穿府里的衣服出来办事的。而且，不会自称是平西王吴三桂的人，更不会对你说，吴三桂想要得到龙脉图。”

        “嗯，娘子说的有道理。他要的是龙脉图，想办法取得即可，何必要说出是平西王吴三桂想得到呢？如此看来，是有人想要嫁祸于吴三桂。”

        “而且，这个人临死前还嚷道，‘我是平西王府的人，平西王吴三桂会为我报仇的’。”春喜略带轻蔑地说，“干这样隐秘的事情，应该为主子保密。怎么会在临死前还大叫着，连忙出卖主子旳身份呢？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口口声声嚷嚷自己是吴三桂的人，就越有可能不是。我分析的对吗，相公。”

        “娘子这样分析，我的心里有数了。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吴三桂府里的人。对了，娘子，”李纯风想了想，对春喜问道，“你把怀疑此人不是吴三桂的人，这个情况说给摄政王爷分析没有？”

        “这个，暂时还没有。”

        “那你怎么不将你旳这个想法，说给王爷分析呢？王爷现在知道的就是，吴三桂意取大清的龙脉图。如果其中有诈的话，吴三桂岂不就被人算计了？”

        “我不把这个人的疑点告诉给摄政王，是有原故的。一是因为我人微言轻，又是个汉人，弄不好王爷还会怀疑我和吴三桂有瓜葛；二是因为吴三桂本为前朝叛臣，在山海关放满人入关，屈膝投敌。我对他亦无好感，现在就看满清主子怎么厚待他吧。”

        李纯风听春喜如是说，许久不语。

        “相公，你怎么了，要不你明日就把有些疑虑的情况告诉给摄政王吧。”

        “娘子，其实我早先投诚摄政王多尔衮的时候，心里也是矛盾的。但是现在社稷安宁，百姓也安居乐业了，这才是重要的。谁都不想再逢兵戎之难了啊。”

        “如今何起兵乱了？不会了吧。”

        “可是摄政王倘若因龙脉图一事，责难吴三桂，逼得他起兵造反，就麻烦了。”李纯风对春喜说道，“吴三桂受朝廷安抚重用，封为平西王镇守云南，有一定的实力。如果其真与朝廷抗衡起来，天下百姓必然遭战火之难。”

        “相公，那你明日就把，可能是有人故意嫁祸给吴三桂的情况，启禀给摄政王吧。”

        “这必定要告之王爷，此非小事。”李纯风转而温醇地对春喜说，“娘子，我们应该休息了。”

        春喜羞涩地依偎在李纯风的怀中。

        月亮害羞地躲进了树梢里。

        次日，多尔衮笑而含意地问李纯风昨夜安好？李纯风言谢王爷关心，继而言语一转，对多尔衮说道：“王爷，我和多铎途中所遇索要龙脉图的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吴三桂府里的人！而是有人故意放出话来，自称是吴三桂的手下，目的是想嫁祸于吴三桂。”

        “此话怎讲？李大人是怎样想的呢？说来听听。”

        “王爷你想想看，吴三桂若是要得到龙脉图，会不会让手下的人穿着自己府里的衣装出来办事？＂

        “这，让我想想。”

        “还有，即便他的手下穿着便装，会不会总嚷嚷，自称是平西王吴三桂的人，担心别人不知道是吴三桂想得到图纸？”

        “经李大人这样分析，这件事情是有些蹊跷。”

        “从这个自称是平西王吴三桂的人，他的言行来看，确有些疑处。他一直想把意取龙脉图的罪责推负给吴三桂，从而又隐藏了真正贼人的身份。这难道不是欲盖弥彰？”

        “李大人，你说的有些道理。吴三桂不会让他的手下这般明目张胆地，办索取龙脉图这样的事情。”多尔衮叹了叹气，“唉，就算是他平西王派的人，现在我也不打算把他怎样。”

        “王爷可以派人将那人的首级，遣送给吴三桂。是不是自己府里的人，他总不会不知道吧？“

        “李大人，你以为天下所有的人都像你这般诚实？不管那个人是否为他府里的人，吴三桂都会回复说，不是。”

        摄政王此话不无道理啊。李纯风心想：现在此人死无对证，他是否为吴三桂府里的人，吴三桂的回答必然是否定的。

        半晌，摄政王多尔衮拍拍李纯风的肩膀，说道：“根据此人的言行来看，确有有意嫁祸于吴三桂之嫌。但不管怎样，大清龙脉图没有落入贼人之手。我暂且不打算责难吴三桂，他若有异心，日后必然会露出尾巴，现在就不与他计较过多。”

        李纯风见多尔衮如是说，知道他不会责难平西王吴三桂了。那么，黎民百姓也就免去了一次刀兵劫难。

        李纯风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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