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正和三十二年，七月十四日。

        顾将军嫡次女顾里担任西洲押粮官，押送军粮三万石，即日启程。

        顾里接到货时，忍不住口吐芬芳。

        她还问了一遍又一遍，结果人家说，大安建国不过百年，国库不丰……吧啦吧啦一堆废话。

        三万石喂虫呢

        边关不打仗时，四万兵三月也需粮食十万石。

        西洲可有八万兵。

        就这还送什么

        顾里压着火把吏部的人送走后，直接把新领的官牌往随从探岳怀里一扔，从马厩牵了匹马，怒气冲冲的往侧门走。

        正巧被钱辛夷撞见了。

        她也骑了匹马，拉了拉辔头，马温顺地停了下来，钱辛夷见这姑奶奶板着个脸，浑身环绕着低气压，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钱辛夷的娘是户部尚书，拨军粮也要从她娘手里过一遍，三万石粮，她也很唏嘘。

        以顾里的性子，她是沉不住气的，什么事都喜欢斩钉截铁，绝不拖泥带水，用顾里的话来说就是“别tm扯以后，我现在就不高兴”。

        钱辛夷怕她一气之下上去找太女了，于是骑马冲冲赶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顾里翻身上马，“去聚富楼喝个送行酒。”

        钱辛夷冷笑一声，“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太女乎!”

        顾里面无表情，摆着张臭脸，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说：“既然知道了，还拦我作甚”

        钱辛夷更没好气，“拦你作甚你个缺心眼的家伙，没点数吗太女也惹得吗？不怕一家下牢，就把这件事打碎了牙也吞肚子里去!”

        顾里是个一根筋，她磨了磨后牙，“她们皇家都是君，我们都是是臣，我能做什么逾矩我是不会的，我心里明白，只是这三万石粮食，”

        她气愤地挥了下马鞭，

        “我阿姐是西洲隆昌主将，率了一万兵马，却只能分得三千石，怎够

        我家老宅离边关虽远，比起京城也算近了，我家捐三百石，只求太女写封信，以证我清白，绝不偏私，以堵悠悠众口!”

        钱辛夷松了口气，“尚未失去理智。”

        顾里拉着马从钱辛夷身边经过，把圈在手里的马鞭露出一节在她肩膀上敲两下，“咱俩好歹是一条裤子长大的姐妹，我在你心里就这般鲁莽”

        钱辛夷作势去拍顾里的头，“顾成玉，老娘不是担心你吗？”

        钱辛夷一个文臣，自然没有顾里武力值高。

        顾里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还来了个回手掏，一巴掌拍她头上，又一驾马，趁钱辛夷一个不留神，蹿出十几米。

        “哈哈哈哈……老钱，没想到吧瞧你那个呆样，哈哈哈哈哈……”

        得瑟的声音直到顾里的背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又彻底没了视野才消失。

        钱辛夷竖了个中指，sb。

        这是顾里小时候教的，她说在他们老家是夸人真棒的意思，钱辛夷自小在京都长大也就信了，逢人便竖中指。

        拜年的时候，她一竖，顾里就在旁边笑个不停。

        后来明白其中的奥妙之后，她向顾里竖起了中指，sb。

        老6。

        ……

        和亲的队伍慢悠悠的走了一个月，因队伍庞大，人数多，才过了玉柳关，若是从京都驾快马到玉柳关，一夜不休也能赶到。

        秦长安又病了，这次病得厉害，发了几夜的高烧，大夫抓了药，后来退了些，现在又浑身乏力，躺在榻上喝水都要明桥喂。

        护送的王将军不得不停在玉门关，这三皇子不到乌兹病非在途中生病，真是晦气!

        驿馆。

        明桥把药端了进来，他看到秦长安一袭丈青蓝衫，靠在窗户旁，望着窗外，手里握了一卷书。

        明桥以为主子是思乡了，“殿下，乌兹与大安交界的地方设有闹市，若是以后想家了，殿下可以去看看。”

        闹市他知道的。

        那是顾里上辈子买他的地方。

        秦长安阖上眼帘，把书放在案几上，“下去吧。”

        明桥把要放在案几上，行了个礼，“是。”

        明桥走后，秦长安把药倒在了花盆里。

        秦长安又在窗边坐了会儿，发着呆。

        城破的时候，秦长安问南西王顾成玉，“何不以水攻”

        南西王:“此与屠城何异”

        南西王神色坚定，“若有一线生机，哪怕是万分之一，我也会飞蛾扑火，为西洲百姓而死，虽死不悔!”

        四五月飘飞的柳絮、无数挨饿挨冻的晚上、被关在笼子里被人贩卖……前世无数无数不愿回想的场景在秦长安脑海中交织，最后定格在顾里身上。

        一枪，一马，顾成玉。

        她招招手，“我带你回家。”

        ……

        秦长安手中轻抚荷包，凝视着窗外生机勃勃，枝条繁茂的柳树，他随着心境手中越捏越紧。

        若有一线生机，纵使飞蛾扑火，也虽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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