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城墙壁垒

“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要给你一个惊喜。”

        眼前人和多年前一样，容貌姣好，语气温柔。

        “是什么惊喜？”乔思听到自己用孩童软糯的声音询问。

        乔俞染对她张开怀抱：“你去了就知道啦。”

        小乔思很喜欢这样温柔的母亲，于是走向那个怀抱，却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炸起：不要去！

        下一秒，她忽然跌入无边的黑暗。

        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乔思坐起大口喘气，因为发现她的睡眠状况不稳定，小红提前打开了灯，此刻已经来到床前：“做噩梦了？别怕，你看，这里很亮很安全。”

        正在卧室里游荡的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乔思的情绪波动，慢慢靠近她，围着乔思转圈圈。

        乔思以手覆面，感觉头脑不太清醒：“现在是几点？”

        “凌晨三点十五分。”

        “嗯，我知道了。上次让你寄的东西是不是已经送到了？”

        “是的，蒋飒小姐于昨天上午签收。”

        “好。”

        乔思走下床，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但是她没有拉开窗帘。

        即使这时候城市里仍有一些灯还亮着，但仍然有一些暗角光线无法触及。那些黑暗总会让乔思感到恐怖，因为在她的记忆中黑暗总是与不好的事连接在一起。

        有些刻入本能的习惯，很难随认知的完善而发生改变。

        小蝴蝶们从床边跟随至窗前，在周围轻盈的飞舞。

        乔思放空思绪，安静的凝视着虚空。

        良久，她开口：“生日于其他人而言是一个重要的日期，但是于我而言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我从不过生日。”这算是对今天拒绝小红提议的解释。

        “但是……”声音有些颤，乔思剧烈的深呼吸以转移注意力。

        “但是知道有人在意这一天，我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开心。”

        她用手捂住心口，用力攥紧手下的衣服：“……多么可悲的本能，本能的去渴望……”

        小红试图安慰她：“人类毕竟只是人类，情感有时候或许是弱点。但更多时候，它让人更加强大。”

        乔思闭眼，□□着衣服的手掌慢慢张开，她能感受到手下这颗心脏有力的跳动。她摇摇头，像是回答小红又像是回答自己：“不，我不需要。没有这些东西，我也能生活的很好。”

        她用逻辑层层武装，好不容易在心中树立起任何人也无法攻破的城墙铁壁，又怎么会这样轻易的让它崩塌？

        室内是许久的沉默，小红虽然足够智能，但数据和算法无法解决人类复杂的思想。

        她只能根据乔思的各项数据分析，意识到她有些难过、有些自厌，却无法探知这些情绪的由来。

        小红能做的只是给出一个温暖而坚硬的拥抱，试探着询问：“有什么话想说吗？什么都可以说，你知道的，我不会向外透露。”

        乔思摇摇头：“没有。”大多数时间里，她是一个坦白的人，但有些事藏在心里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为习惯，一时间她说不出口。

        “给许诗意包是不是已经买好了？”

        “嗯。”

        “那就好。”

        别人付出，她就对等的回报。还是这种不参杂情感的相处方式最简便，也最不容易消耗情感。

        至于这一天，不会因为庆祝了一次生日而再次特殊。

        乔思下意识的摸了摸脚踝，弓起身以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蜷缩在躺椅上。

        在这一天赋予她生命，又在这一天把她抛弃，两相抵消，非常公平。

        这种相互抵消的两清早就磨灭了这一天特殊的意义。

        她闭着眼，很久很久。安静的仿佛一座雕像，但各项数据都表明她很清醒。

        小红默默守在乔思身侧，找了助眠的音乐播放着。

        她想乔思或许是有些孤独的，朋友能让人快乐，她得想办法，想让乔思的朋友多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乔思睁开眼，有些无奈：“我睡不着了。”

        小红的手拂过乔思的头：“那您想做什么？”

        好久没联系外婆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乔思算着时差，估摸着那边现在是下午，于是打开光屏打了个视频。

        “嗯？baby，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你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啊。”一位头发花白，面目和蔼的老人的形象出现在乔思眼前，她似乎和很多人待在一起，周围环境有些喧闹。

        老人和同伴打了声招呼：“是我外孙女，来来来，介绍给你们认识。”

        下一秒，镜头前出现了一堆老头老太太。

        乔思下意识坐直，跟随外婆的介绍一个一个打招呼。

        她本来就长着一张好孩子的脸，又会说话，把对面的老人们逗得哈哈大笑，越看她越喜欢。

        寒暄了一圈，老人才招呼着离开人群，逐渐收敛笑意。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她语气严厉而充满关怀。

        乔思一怔，为什么这个时候会下意识的想打这个视频呢？

        因为脆弱的时候总想寻求慰藉，但是没有谁会永远都在，依赖会上瘾。

        更何况，她已经麻烦了外婆很多年，不应该再去打扰她，让她为自己的事分心。

        转念间，乔思调整好神态，羞涩的笑了笑：“就是想你了，所以打个视频看看您。”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向自己表达感情，老人闻言倒是愣了愣。严肃的表情逐渐软化，没再追究之前的话题。

        “最近工作顺利吗？”

        示弱果然能转移外婆的注意力，乔思松了口气：“挺好的，虽然有点忙，但很充实。有一两个不好管理的员工，但是我能应付。合作方有时候不配合，不过我有办法。”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有。”不怎么熟的朋友也算是朋友吧，乔思指向空中转圈圈的小蝴蝶：“看，这就是朋友送的。”

        老人闻言笑得慈祥而欣慰：“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俞染前一段时间问我要老宅的密码，她应该已经回a市了，你们……有没有见面？”

        乔思微微侧脸，离开摄像头拍摄范围。

        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没听到她的应对。老人在电话那端叹了口气，就在她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时，乔思回到镜头内，嘴角如往常微微勾起：“没有，我不知道她回来了。”

        “你们……”

        乔思笑着打断老人：“外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知道您夹在我和她之间很为难，所以您不必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她对着镜头那端的老人撒娇：“外婆，您相信我，我能处理好的。”

        老人慈祥的目光如同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拂过乔思的脸，笑得慈祥：“好，外婆相信你。”虽然说着相信，但她仍絮絮叨叨的补充“她毕竟是你母亲，早些年也为你付出了很多，你……”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乔思莫测的视线，她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结束了话题：“外婆，我有些困，去睡了。您注意身体。”

        “好，照顾好自己。”

        挂断视频，那些饱含关切却句句让人难过的话终于停止，乔思逐渐平复心情。

        反正也睡不着，做点正事吧。

        “小红，把《梦夜》的仪器拿来。”上一次她只是大致观察了游戏的大致内容，这一次可以试试好好好好体验。

        “如果在游戏过程中检测到我有入睡的迹象，就关闭仪器，进入睡眠模式。”

        “好的。”

        乔思窝在女主角的怀里，随着她在宫殿中行走。她仔细回想，记起这个女主角叫凤倾。

        凤倾的手从乔思的皮毛上拂过，让人觉得非常惬意。此刻温度正好，虽然阳光有些刺眼，但有人在一侧为她们撑伞遮阳。凤倾的速度不快不慢，步伐平稳，乔思一边享受着，一边打开游戏商城查看。

        她百无聊赖的翻动着：力量增强卡、速度增强卡、隐身卡……易容卡、复活卡……随着功能的增强，道具价格相应增加，不过测试号的点券数额无限，这些东西都可以随意购买。

        直到凤倾的脚步忽然停下，身侧的宫女接过小白猫，凤倾对来人盈盈一拜“太

        子殿下。”

        乔思移回注意力，看见一个少年，面目文雅俊秀，气质沉静醇厚。

        这少年对凤倾拱手回礼：“凤贵妃请起。”

        双方平时就没什么交集，此刻偶然遇见也只是按照礼节打个招呼，太子回完礼便匆匆离开。

        原小说的事件发展有诸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书中说太子自幼聪慧、母族实力雄厚、有为君的贤能。然而这样一个人后期却莫名其妙被诬陷、被废为庶人，最后潦倒此生。

        这个世界基于小说改编，推动剧情的算法应该会完善剧情的不合理之处。

        乔思思索着，或许可以试试任务模式？

        凤倾接过小白，继续把它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和身边心腹低声交谈：

        “皇后病重，太子此番进宫大抵是为了探望母亲？”

        “太子向来守孝道。他本来在南方调查严党的贪污案，听说此事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这孩子倒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了……阻我者，我必除之。”

        凤倾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她手上动作一重，揪掉了小白的几撮毛。

        乔思“嗷”的一声，随着本能挠了凤倾一爪子，不过克制了力道收了指甲，甚至没在凤倾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凤倾却忽然大发雷霆，把小白猫用力丢在了地上，乔思不设防，背部忽然传来剧痛。

        这感觉未免太真实，乔思忍住疼痛在商城购买了治疗药剂。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封建时代，和现代的猫奴不一样，凤倾宠爱小白，但这一切建立在她听话顺从的基础上，一旦她做出不合凤倾心意的行为，这些宠爱就会消失。

        此刻，凤倾垂眼看向她，眼神冰冷而轻蔑：“畜生就是畜生，给我把这畜生抓起来。”

        乔思厌恶的皱起眉，她不喜欢凤倾这种语气和态度。

        从商城中购买了道具，乔思从来抓捕她的宫人中脱离。

        临行前她狠狠的在凤倾身上挠了几下。听着凤倾愤怒的交代“抓不到她提头来见”，她快意的加快了脚步。

        只是如果以后想要进入游戏，以小白的身份待在凤倾身边可能就不大合适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乔思轻巧地沿着一棵树爬到宫殿屋顶，在暖洋洋的日光下、草木气息的环绕中，她惬意的闭上眼。

        现实世界里，乔思呼吸逐渐平稳，心跳频率减慢，逐渐维持稳定。

        她睡着了。

        小红关闭光源和音乐，贴心上前为她盖上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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