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凯旋

　　自始至终，整场战斗耗时不过百秒。

　　但从地面上散落的断肢残躯来看，殒命的海盗足有五十之众。

　　尘埃落定，正当赵安扭送着唯一剩下的海盗，准备同希尔科一并打道回府时，另一艘公共海克斯压力运送机呼啸着从上城降下。

　　“嗯？又来一窝？”赵安将希尔科掩在身后，左手擒住海盗的手腕，右手已经重新甩出细刃，做出战斗姿态。

　　舱门渐起，从运送机内出现的并非海盗残党，而是一位熟人——

　　身着豪华蓝色夹克的执法官们有序排成两排，手中黑洞洞的枪管指向尸堆之中屹立的二人。

　　最后一名执法官缓缓从舱内踱步而出，双手抄后，在二人跟前立定。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警长。”希尔科压低音调。

　　来者摘下金色的防毒面罩，露出了一张稍显沧桑的俊俏脸庞。

　　看过原著的都知道，这人是皮城的警长马可斯，希尔科的走狗，全剧最大的二五仔，最终也落得个惨痛的下场。

　　赵安寄在希尔科篱下不过一年，希尔科并未将马可斯这张底牌全盘托出，但看过动画的赵安还是知道马可斯和希尔科的关系的。

　　虽然马可斯是希尔科的鹰犬，私下里吞声咽气，但在公共场合还得按章程办事，至少不能暴露得太明显。

　　他整理了下衣领，正色道：“我们接到市民报案，声称边境集市区遭到袭击，因此第一时间赶来处理……”

　　他踮起脚尖，又朝希尔科肩后的尸堆探了探，接着道：“不过目前看来，你似乎已经处理妥当了。”

　　赵安察觉到了马可斯飘忽的眼神。他不停地瞟向自己擒着的高个海盗。

　　他的心理活动呼之欲出：按照执法官的规矩，活着的罪犯自然应当由他们带回上城，依法处置。

　　可看赵安的架势，希尔科并没有放走这名海盗的打算。

　　但当着身后几十名同事的面，空手而归，可不好交差。

　　希尔科早早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诡笑着道：“偌大的集市，堆积如山的尸体，警长又何必对一个幸存的可怜虫死抓不放呢……再说了，这可是祖安的地界，逃逸了一个海盗也情有可原吧。”

　　说到“地界”二字的时候，希尔科加重了语气。

　　希尔科的意思也很简单：你自己的手下当然是你自己说了算，咱俩互不干涉。

　　马可斯不知自己的忍气吞声还要持续多久，或许最初跟希尔科的合作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就像跳进兔子洞的爱丽丝，为了自己的官职，为了维持他跟希尔科间的交易，他没有退路可言。

　　马可斯为希尔科保密罪犯的真实身份，希尔科则保证自己的手下不去伤害上城人的性命，这种微妙的平衡很难建立，却极易被毁。

　　马可斯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们快些离开吧。”

　　希尔科对马可斯的妥协很满意，他拍了拍马可斯的肩膀：“很好，记得让你的小伙子们把地上的血迹打扫一下，尸体都带上，也好回去交差。”

　　说罢，希尔科两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擒着海盗的赵安紧随其后。

　　看着二人身影消失，马可斯终是难掩心中愤恨，大声咒骂起来：“希尔科！我当初就不该跟你打交道！你这个恶魔！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的艾欧尼亚人，居然一己之力干翻五十个海盗！有这种实力的人为希尔科服务，我根本毫无胜算……”

　　他口中的艾欧尼亚人，无疑指的就是赵安，他有着一副隶属于瓦洛兰世界中艾欧尼亚地区的面孔。

　　在刚刚短暂的交涉中，仅仅是一个眼神，赵安侧漏的杀气就狠狠震慑住了马可斯。

　　只有亲身经历过战斗的人才能明白百秒内砍碎五十人需要多么强大的速度与技艺。

　　骂归骂，马可斯还是很快组织起了手下执法官们将满地的碎尸装进密封袋中，运回上城。

　　下城每晚都会因意外而丧命数十人，尸体样本扔进卷宗里就会被人遗忘，但马可斯需要这个向议会交差，以体现自己消灭罪犯方面的功勋卓著。

　　一路少话，两人回到了希尔科的住处，赛薇卡还没回来，但有一位一头蓝发的小女孩在门前涂鸦些什么。

　　她是范德尔的养女，爆爆——不，称她为金克丝更为妥当。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范德尔殒命，黑巷移权，希尔科收养了年且十一岁的她。

　　从那之后，爆爆这个名字在这位少女的记忆中被雪藏。

　　看过原剧的都知道，直到她的姐姐被从监狱中保释，才唤醒了她孩童时的记忆。

　　赵安保守估计，那些剧情发生的时间点应该距现在六七年后了。

　　但，自打他穿越以来，一个疑问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原著的剧情产生影响？或者说，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自己所处的时间段为第三集和第四集那中间的十年空白之间，倘若他现在真的一刀结果了希尔科的性命，第四集之后的剧情会被完全打乱，还是说会受制于因果，希尔科又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呢？

　　他的穿越，只是单纯的魂穿，原本世界中还有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究竟是独立于二维空间存在？抑或只是三维世界的一个投影？

　　越想越头疼，赵安晃了晃头，把杂念甩出脑海。既来之，则安之，一直是赵安的处世之道。

　　况且，从目前来看，自己拥有酷炫的能力，有众人拥簇，还有花不完的银轮，不知道比穿越前的内卷生活惬意多少……

　　在金克丝发现二人之前，希尔科给赵安打了个手势，让他从侧门进入炼金工厂。

　　赵安点点头允诺了命令。他明白这是希尔科对金克丝的特殊照顾。

　　实际上，不能让金克丝见血已经成了希尔科手下不成文的规定。

　　毕竟她才十一岁，看到父亲身旁站着一个全身血污的人不知会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只是希尔科无微不至的关怀也阻止不了金克丝黑化罢了，不加干涉的话，七年后他就会死在自己最得意的养女手中。

　　在希尔科手下服务这一年，他跟金克丝的交谈不超过三次。

　　首先赵安非常不喜欢小孩子，能聊的内容寥寥无几；其次，在穿越之前，赵安也对电子游戏中的金克丝不感冒。

　　赵安不在乎他们父女二人会怎么叙旧情，他只负责执行希尔科的命令。

　　炼金工厂，是希尔科将全城的炼金术士集中在一起的场所，宏伟的地下设施中足以容纳上万人，机械运作声震耳欲聋，化学爆炸声不绝于耳，为希尔科的地下帝国源源不断地提供生物兵器和强化药剂。

　　赵安羁押着海盗穿过一条空中长廊，走道的尽头有一个逼仄的房间——审问房，也是三年前关押范德尔的房间。

　　如今，房间已被翻修一遍，当年的血泪已不见踪影，蔚和爆爆姐妹的哭嚎也已掩没在历史的硝烟中。

　　按照惯例，在接到下一步命令之前，赵安会呆在附近，等待希尔科来接手。

　　他把那名海盗摁倒在椅子上五花大绑，搞定后走出房间，倚在栏杆上，看着下方行军蚁般密密麻麻的忙碌身影。

　　参差不齐的玻璃容器，小的只有茶壶大小，大的却有两层楼高，承装着咕嘟冒泡的紫色液体——

　　这就是微光，一种基因强化药物，能为使用者提供迅速的变异；但这东西也有成瘾性，一旦沾染，一辈子就别想戒掉了。

　　说起微光，赵安又想起跟希尔科初识时，他对自己展示出的能力十分好奇。

　　赵安姑且用艾欧尼亚功夫的说辞搪塞了过去，接着希尔科便询问赵安是否需要注射微光。

　　赵安深知其巨大的负面作用，况且作为国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根深蒂固。

　　赵安不想让任何人通过任何手段改变自己的基因，便婉拒了希尔科的提议。

　　沉思间不知过了多久，希尔科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

　　没有金克丝在身边，他卸掉了左眼周围的面妆，将左半边布满疤痕的脸以及那只每天需要注射微光的红色瞳孔露了出来。

　　“海盗呢。”

　　“在房间里了，头儿。”赵安朝屋子的方向努努下巴。

　　“很好。”因为赵安多次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参与虐待俘虏的活计，希尔科也就顺了他的意。

　　赛薇卡又不在家，审问的事情只能由希尔科亲自执行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赵安的话音刚落，工厂顶端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这意味着工厂的午间休息时段到了。

　　“你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赵安。”希尔科从头到脚打量了赵安一番，接着道：

　　“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你得先去洗个澡，然后去陪金克丝。”

　　一道闪电划过赵安的脑海。

　　一听到要自己陪小孩，他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可，可为什么是我？”

　　“赛薇卡要到傍晚才能回来，而我得在海盗反悔前把他嘴里的情报撬出来……”

　　希尔科似是看出了赵安心底的慌乱，又安慰道：

　　“带小孩儿也没那么糟，你只需要帮她完成我布置的课程任务，再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散散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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