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完美造物11

秦廉一阵恍然，理智逐渐回笼。

        察觉到自己的手快要摸到少年脸颊的时候，他没有诧异，自然地半途转道去拿浴巾，语气温和地道：“我帮你擦擦头发。”

        沈愿带着鼻音回应一声，“谢谢师兄。”

        在这样平和的氛围里，秦廉温柔地低声询问关于沈母的事情。

        等沈愿头发上的水珠被擦干，秦廉坐到沈愿身边，毫不遮掩地打开电脑，接着打开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网络页面。

        沈愿描述细节，他在电脑里输入代码，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嘛。

        等沈愿说完，秦廉也停下动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有消息，别太担心。”

        见沈愿愁眉紧锁，他补充道：“只要宁姨没出自由城，就一定能找到人。”

        沈愿紧皱的眉头微松，“真的吗？”

        秦廉笑着点头，“当然。”

        说完，不等沈愿说话，他转移话题。

        他指了指水晶盒，问道：“这是什么？”

        沈愿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刚放松一点的眉头又皱到了一起。

        声线瑟缩，睫羽轻颤，“啊，”少年一副不想提及的样子，但还是回答了他，“跟上次收到的，一模一样的礼物……”

        秦廉挑眉，仔细观察着沈愿的表情，又看向水晶盒。

        淋了雨的水晶盒没蓄多少雨水，尚算干爽，外形晶莹剔透，漂亮的缎带将它绑缚，粉嫩的天鹅绒铺在里面。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精致。

        秦廉慢慢问道：“介意我打开看看吗？”

        沈愿不愿意多说话，只闷闷地点了点头，视线却凝结在盒子上。

        秦廉见此体贴的坐远了些，才去打开桌上的水晶盒。

        开盖，拿出信封，揭开天鹅绒。

        心形容器里，心脏被冰冻着，完好无损。

        很显然的，它才脱离低温没多久，只有表面化开了一层浅浅的水渍。晶莹的、厚实的冰块里，红色的心脏鲜活而饱满。

        看到心脏，沈愿指尖微动，垂着眸定定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廉看了他一眼，沉吟着盖上盖子，打开粉色的信封。

        里面是一首情诗。

        秦廉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微变，语气诧异道：“难道是他？”

        “谁？”

        秦廉将信丢在桌面上，道：“诗人。”

        说出这两个字后，他面露笃定，仿佛确认了这就是那个人。

        沈愿作出一脸迷茫，“什么诗人？”

        “是我曾经医治过的病人的代号，”秦廉语气沉下，听起来就很凝重，“他叫艾耳，精神病症爆发之后一直拒绝治疗，之前一直被关在中央医院。”

        那么问题来了，被关在医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中央城确实是出事了……”秦廉喃喃道，“我之前还以为这是谣言。”

        秦廉表现出来的这副样子，一副情真意切的担忧，以及发现居然是这个人的惊讶。

        沈愿配合着露出震惊的表情，瞪大了眼睛问：“那难道我妈……”

        脸色惨白。

        秦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了解艾耳，他不会对目标以外的人下手，所以宁姨的失踪应该跟他没关系。”

        顿了顿，他又道：“你现在的脸色很糟糕，要不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有消息了我叫你。”

        沈愿听话的拿上背包进了浴室。

        “需要衣服吗？”

        沈愿闷闷摇头，“不用，我妈之前用防尘袋给我装了衣服。”

        舒服的洗了个澡。

        一个小时后，沈愿被叫醒。

        他这一觉睡得挺舒服，只是睡在沙发上不方便翻身，左腿有点麻。

        沈愿沉默地坐起身，平静地看向秦廉，等他说话。

        秦廉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忐忑，明白少年是故作冷静，表情有些不忍但还是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整个自由城都没有宁秀的踪迹，据可靠消息说，宁秀被带出了自由城。至于被带去了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了。

        那一瞬间，沈愿僵直的躯干一软，脸上露出恐慌和绝望。

        他压抑着情绪，但眼泪不听话的从眼眶落下，无声的哭泣憋得眼睛和鼻尖泛红。

        秦廉站起身，心疼地把少年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他颤抖的肩膀。

        “没有具体消息就是好消息，别哭，我会尽全力去找的。”

        沈愿哭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谢谢师兄。”

        秦廉欣慰地笑，让沈愿吃点他准备好的食物。

        等沈愿情绪平复下来，已经快到出发时间。

        经过秦廉的贴心安慰与劝说，沈愿纠结半晌，最终决定还是跟秦廉一起去俞城。

        沈愿穿着那身白衬衫黑长裤，背上烘干的背包，沉默地跟在秦廉身边。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正抽条，一米六八的身高让他看起来格外小巧。柔软的卷发跟它主人一样没有生气，颓丧地耷拉着，在发尾勾出杂乱的小卷。

        秦廉对少年现在的情绪有把握，一路体贴非常。

        直到走到酒店门口，他们之间的氛围和互动早已让周围的人格外关注。

        酒店门口，封御早已站在车边等候着。

        执法队特有的气场让周围的人不敢接近，生怕自己走近了突然犯病，当场去执法队一日游。

        他们周围特别清净。

        这次去俞城，执法队总共六个人、两辆车出行，一辆黑色高性能小型车，一辆黑色中型病犯押送车。

        秦廉受邀作为随行医师同行，要在车上对病犯进行治疗，防止对方死在车上。到了俞城后，他还要参与俞城的治疗研究。

        这些是秦廉告诉沈愿的，他贴心的安排沈愿这一路就在旁边看就行了，不需要他太费神。

        两人走到车前，秦廉温和地跟封御互相打了招呼，带着沈愿往押送车走去。

        封御叫住了他们。

        “秦医生，您的助手先生暂时还不能接近病犯。”

        秦廉脚步一顿，转身礼貌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接近病犯的每一位医师都要接受检查。”

        封御对沈愿说道：“麻烦先跟我坐一辆车。”

        沈愿沉默，抬眼看向秦廉。

        秦廉才想起这流程确有其事，笑道：“抱歉，是我疏忽了，”他看向沈愿，“去吧。”

        沈愿沉默地上了小车后座。

        秦廉和封御在外面又交谈了两句，各自上车，车辆平稳启程。

        小车里，沈愿和一位金色头发的执法队员坐后座，封御和另一名队员坐前面。

        沈愿上车坐好后，后座的金发男人就看向他，边摆弄膝盖上的便携电脑边对他说道：“麻烦给个正脸。”

        离开了秦廉的视线，沈愿随意了很多，明明体态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金发男人的话，他侧身看去，正面对着男人。

        金发男人因凡特准备好电脑系统，抬头看向沈愿。

        下一秒，他漫不经心的神情滞停了。

        内心化身尖叫鸡：噢妈妈！我恋爱了！我看到了天使！

        反应了两秒，因凡特的脸猛地变得热烘烘的，眼神突然不知道往哪儿放，瞟过沈愿的眼睛鼻子嘴巴脖颈胸口，倏地收回视线定在电脑上。

        又过了两秒，因凡特故作镇定地抬眼，“你好，我是因凡特。”

        因为角度原因，沈愿其实把因凡特的一系列变化都看在眼里。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可靠的金发男人居然意外的纯情，竟然脸红了。

        沈愿对每一个向他释放善意的人都很温和，所以他微微弯眼，礼貌的跟因凡特打招呼。

        “你好，我是沈愿。”

        正面对着因凡特的他没有注意到，听到他的声音后，封御身形一顿，侧眸往身后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见因凡特一直没说话，沈愿主动开口，“您是要给我拍照吗？”

        沈愿的眼神落到因凡特手中的电脑上。

        因凡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终于从一见钟情的涩甜情绪里抽出身来，想起了正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上的腕表对着沈愿，“是的，要拍一张照，请保持不动。”

        他快速地拍好，将照片传入电脑系统，内心尖叫着“随便怎么拍都很好看”，面上却很冷静，有条不紊的进行身份核对检查。

        很快，沈愿的信息就被核对出来。住址、出生地、年龄等，各种信息应有尽有。

        因凡特一一浏览过后，将电脑递给副驾驶的封御。

        “队长，其他信息核对无误。”

        电脑上的页面却停留在显眼的照片对比上。

        封御接过电脑，垂眸看去，就见到两张照片上最显眼的差别——瞳色。

        原有的资料照片，少年的瞳色漆黑如墨，但现拍的这张照片里，少年的瞳色蔚蓝如天空。

        这个资料是全联盟共享的公民情报，公民照片每年一月更新一次，只有执法队高层和上级领导们可以查看，一直以来被誉为“全知无误”。

        但此刻，误差出现了。

        封御面色不显，耐心查看少年的其他资料。

        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数据流伴随着电脑的使用传向四面八方。

        在流畅通过一片地界时，数据流突然被卡了一下，突兀的分出一根枝桠，流向黑暗的未知。

        常年运行着的、被人遗忘的检索功能突然震颤读秒，数据流飞窜组合，重组成一页单薄的信息报告。

        下一瞬，尖锐的报告音响起，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众人。

        有人冲到信息报告前，近乎狂喜的盯紧那片蔚蓝：

        “完美之物！世界上竟然还有此等沧海遗珠！”

        ……

        将公民身份报告中的误差记录下来上报之后，封御他们一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开车的人是个很沉默的男人，全程都没说话；封御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操作腕表。

        只有因凡特化身话痨，一直跟沈愿唠嗑。

        沈愿觉得有趣，跟他聊得很畅快，但对于他话里的那些若有似无的打听选择无视。

        一番交谈下来，因凡特没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反倒自己的信息快暴露完了。

        等到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时，整个人一僵，差点自闭。

        因凡特自认为打遍天下无敌手，执法队最帅外交官，从来都只有他套别人话的。

        但此刻，回想起之前自己说了些什么，因凡特一阵怂——还好！还好他没问执法队的事情！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回答了这小孩所有的问题！

        太可怕了！

        这就是心理医师吗？？？

        因凡特僵着笑脸，跟沈愿说了一声有事要忙，就转过脸去盯着电脑不挪眼。

        沈愿觉得他甚是有趣，但也知道适可而止，淡淡道了声“好”。

        又行进了一会儿。

        前面的封御突然开口。

        “沈先生在公立学院读书？”

        被点到名，沈愿惊诧挑眉，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是的。”

        但……怎么会有人这么正正经经的称呼15岁少年的啊……

        “沈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封御又冒出莫名其妙的一句。

        沈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觉得这男人干瘪瘪的语气真不像在夸人，讷讷着“啊”了一声。

        孰不知前座的封御垂下了眼睑，唇角微勾，神色柔和。

        车队行进一个小时之后，沈愿被允许到病犯车上去。

        病犯车的车厢空间宽阔，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椅，病犯躺在中间的床上，手脚都被锁住，脖子上也绑缚着束带。

        沈愿一上去，就看到秦廉坐在左边，两位执法队员坐在右边，隔着一张床相谈甚欢。

        见到沈愿，秦廉眼睛一亮，起身几步并进，把沈愿拉上了车。

        等他坐下，一抬眼就看到两个执法队员眼中掩饰得不是很好的调侃，他们看看沈愿，又看向秦廉，颇为熟稔的朝秦廉挤眉弄眼。

        看来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小时，秦廉就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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