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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克拉伦斯备好餐后,推着餐车走到斯卡莉特门口,先是和平常一样敲了敲门,“小姐。”不同于以往的是,房间内并未传来回应。克拉伦斯有些意外,又敲了一次门,同时略微困惑地将耳朵贴近房门,但是也没有听到回声。

        小姐,冒犯了。克拉伦斯在心中默念到,按下门把手打开了斯卡莉特的房门,房间内沉寂的黑暗缓慢地吞噬着一切,唯有窗口透过一丝光亮。

        克拉伦斯把餐车推了进去,同时抬起右手打开了房间的灯,房间内空无一人。看来小姐应该有什么要紧事吧,他心想。

        突然,他感觉到楼上隐约传来魔力波动,正思忖着是否要前去观察一下,又想起小姐的命令只是准备晚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克拉伦斯想着。于是他叠起双手放在身前,低头伫在餐车一旁。

        克拉伦斯没有跟过去,对于斯卡莉特来说也是件好事。她正在经受属于自己的磨难与痛苦,这份悲伤如果靠她一个人化解可能有些艰难但并非无解。如果此刻出现一个稍微和她亲近点的人,抚慰固然有,悲伤却被复制成了二人份,这会让斯卡莉特感到歉疚和自责,为着把痛苦给不相干的人分担。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克拉伦斯听到窗子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斯卡莉特落到窗前,神色晦暗,眼圈发红,乌黑的头发、袖子和裙摆被海风向上吹起。更让他感到错愕的是,雪伦大人正浮在斯卡莉特抬起的右手上,闭着眼,脸色似乎也有些异常。

        “小姐”克拉伦斯眼中的错愕被斯卡莉特捕捉到,她未等克拉伦斯继续问下去,吸了吸鼻子,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到:“母亲去世了。”

        克拉伦斯的神色一滞,旋即左手放在胸前欠了欠身:“我很抱歉,小姐。”斯卡莉特能看到他垂下的金眸中有着真心实意的哀伤,同为经历过母亲死亡的人,想必他也有些感同身受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在磕了一角的桌上,把平躺着的雪伦慢慢地移到自己面前,然后施了个燃烧魔法,火焰从底部渐渐吞噬了雪伦,整个房间没有其他声音,只有火焰燃烧的细碎响声。而燃烧留下的灰烬,被斯卡莉特用风魔法吹到手心中,盘旋着形成一团黑球。

        “咔哒。”雪伦彻底在斯卡莉特的视线中消失后,一条项链落在了地上。

        斯卡莉特好像忘记了浮空魔法怎么使用,缓慢地蹲下身,捡起项链摩挲着,似乎试图感受母亲留下地体温,但很显然她失望了,只有透骨的寒冷传到掌心。项链上有一个六芒星的挂坠,斯卡莉特用手轻轻一按,挂坠就被打开了,中间是空心的,她看着手中的黑球,让其中的一点点进入了空心的六芒星中。

        她走到窗边,静静地保持了一个姿势,过了好几分钟好似回过神般,解开了风系魔法,让灰烬随着海风飘散。

        夜晚已经完全降临,一轮弦月隐于云层之后,大海也完全变成了夜的颜色,染上了月光的波浪层起比伏,隐约能听到海浪声、海鸟的叫声,而在格兰瑟姆公爵府二楼的小房间窗子口,谁都不会在意随着海风有一捧灰烬被吹走。

        希望母亲能够感受到自由。斯卡莉特看着手中的灰烬完全消失,闭上了眼。

        克拉伦斯从说完抱歉之后,就静静地看着斯卡莉特,不曾发出一点声音。他想起母亲带着自己逃亡时,被火焰飞弹砸中了身体,一瞬间变得焦黑难辨,城里的守卫事后来时,只是漫不经心给她盖上了草席,自己在无尽的茫然和绝望中又被盗贼掳走

        他知道没有人能剥夺一个人为亲人离去感到悲伤的时间,也知道“没事的”这类话也不是最好的安慰,旁人的安慰和介入不是最好的良药,反而可能会更像一个扮作伪善者的窥探者。

        正在克拉伦斯闭上眼为雪伦默哀时,斯卡莉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要离开格兰瑟姆公爵府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克拉伦斯睁开眼,看到斯卡莉特泛起水花的碧眸中满是坚定和决绝,黑色的长发在海风的吹拂下飘动中,闪烁着月光的银辉。

        克拉伦斯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又听到斯卡莉特补充道:“我们的约定是,我帮你变强,而你帮我做事。这几年来,你是个很好的女仆,我也知道你有些时候很想离开,想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是的,斯卡莉特明白,克拉伦斯有没有告诉自己的秘密,他时常会看着窗外发呆,和自己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走神,他努力地锻炼自己的魔法天赋和能力也绝不仅仅是为了当个好女仆。

        克拉伦斯狭长的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有过离开的念头。在失去母亲被斯卡莉特所救后,虽然活了下来,但他一度陷入了深沉的绝望中。他一开始仅仅想把这里当成一个跳板,麻木地锻炼着自己,想在格兰瑟姆公爵府帮斯卡莉特做很多年事作为报恩后找个借口离开。他始终无法原谅那些导致母亲死亡的魔法师和猖狂作乱的盗贼,无法原谅将自己和母亲弃之不顾的父亲。

        但是随着和斯卡莉特的相处,克拉伦斯渐渐地对这里产生了依恋,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在众人的漠视中如野草般肆意生长,茫然无措中被这个女孩发现了魔法天赋和能够变强的方法,接受着这个女孩对于魔法独到和超前的想法和见解。

        而现在,他为这个失去母亲的女孩感到切身的痛苦和难受。他想帮助这个女孩,或许帮助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他也想帮上忙。

        “小姐,”克拉伦斯走到斯卡莉特面前,解开变声魔法,单膝跪下,执起她的手,“克拉伦斯·希诺利亚会一直陪伴着您。”

        在斯卡莉特一脸的震惊中,他微笑着抬起了头:“如果您要改姓,我可以和您一起改。”金灿灿的双眼沐浴在月光之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辉,火红的头发在深夜中呈现出靓丽的紫红色。

        斯卡莉特不得不承认,克拉伦斯的脸本来就很漂亮,五官轮廓清晰,鼻子高挺,而此时在黑夜和月光的关照下,笑容又给这张脸添上了一份魅力。但是此刻斯卡莉特却无暇顾及克拉伦斯的美貌,她的注意力被克拉伦斯的姓夺去了全部注意力:希诺利亚,这个国家就叫希诺利亚王国

        克拉伦斯读懂了斯卡莉特的表情,他微微低下头,有些不敢看斯卡莉特的眼睛:“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要瞒您的。只是如果我跟着您的话,我认为您需要知道我的身世”

        斯卡莉特很快回过神来,她蹲下身子,用双手扶正克拉伦斯的脸,使他的眼睛能够对上自己的眼睛:“好的,你的身世我们之后有空再谈。既然你愿意和我一起走,那么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侍卫长和管家应该不久就会发现刚才的魔力波动不对劲,而我们需要用传送魔法阵离开。”

        “好的,小姐,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克拉伦斯丝毫没有质疑斯卡莉特的决定,尽管他知道传送魔法是高级魔法,但他毫不怀疑斯卡莉特能做到,甚至连传送魔法的目的地也没有多问。

        克拉伦斯离开房间后,斯卡莉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她带上了那两个小瓶子、母亲的项链和木盒子以及自己的魔法笔记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长的裙子和累赘的蕾丝装饰,皱了皱眉,跑到衣柜了翻出一件裤装、内衬以及夹克。

        将身上的衣服换下后,斯卡莉特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东西很碍眼。突然她灵光一现,用手划了一下颈后的头发,在切割魔法的作用下乌黑的长发掉落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这下舒服多了,斯卡莉特心想。

        拿起魔法笔记,斯卡莉特翻到了传送魔法那一页。因为魔法天赋的特殊性,虽然她不能够画魔法阵,但是看着魔法笔记斯卡莉特能够施展一些高级魔法,传送魔法就是她最擅长的高级魔法之一。在暗自筹划逃离格兰瑟姆公爵府的过程中,斯卡莉特练习了无数次传送魔法的使用,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她现在还不能脱离魔法笔记使用传送魔法,所以她的传送魔法需要一点时间来释放。

        她隐约知道这似乎是自己对魔力的瞬间掌控还达不到高级魔法瞬发需要的标准,所以需要魔法笔记来提示自己分阶段如何使用魔力。另外,斯卡莉特心里也有数,虽然自己能够熟练使用传送魔法,但是由于没有过进行过如此远距离以及目的地不确定的传送,所以最终到达的地点可能和自己想去的地方有偏差。

        准备妥当后,斯卡莉特拿起用桌布包起的行李,正好听见门外克拉伦斯的声音,是他原本纯净的少年音,“小姐。”

        “进来吧。”

        进来的是个穿着侍卫装的红发少年,看到斯卡莉特后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朝着斯卡莉特微微一笑:“小姐,很适合您。”而后他又补充道:“侍卫长刚刚去了管家的房间,公爵今天似乎也不会回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来吧。”斯卡莉特朝克拉伦斯伸出了手,“传送魔法已经准备好了。”

        克拉伦斯握住斯卡莉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柔软的皮肤,耳朵根有些泛红,他不禁将领口朝上拉了拉。

        斯卡莉特却无暇顾及克拉伦斯的小动作,集中注意力在传送魔法的释放上,约莫过了十秒左右,她们俩的脚下出现了一片亮光而非魔法阵。二人闭眼再睁眼后,便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另外的地方了,海岸边那座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古宅已经从她们的世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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