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气愤事1

到了夜市一条街，吃宵夜的人络绎不绝，生意甚好。两人选了个角落叫了些烤串、小菜和几瓶啤酒。
  赵琳娜几口啤酒下肚，脸颊就开始泛红了。大约是成天在实验室当严肃的主管给憋得，或是正面对着自己初中就很喜欢的老同学程珞，她开始话痨起来：
  “你还记得咱们初中那会儿，哎呀，这件糗事我真不想提。我、我，啊啊啊啊啊，我不是，咳咳，就有点喜欢咱们班长嘛，”赵琳娜说到“咱们班长”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细如蚊子声还变成三倍速，“我那会儿啊，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小十几岁少女。”
  “是啊，你那时候啊特别内向，说话声音都特别小，老师让你站起来读课文我都听不太清你的声音呢。”程珞心头一跳，笑着插了一句话，然后垂下眼喝了一大口啤酒，压下去心头的悸动。
  “对呀，用现在的话讲，我那会儿就是有社交恐惧症的。巴不得自己在班上永远缩在一个角落里，谁也看不到我。”赵琳娜不好意思地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程珞突然大笑起来，“可是想不到呀，越内向的人越闷声干大事儿啊。”
  “去你的，”赵琳娜推了程珞一下，用手搓了搓发烫的脸，“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那时候，脑门一热，瞅准咱班长要去厕所的时候，就把攥了好几个礼拜的那封情书，就、就那么递给他了。”
  赵琳娜回忆起这段青涩带有点不堪的少年往事，仍是害臊地闭上眼，还跺了跺脚，脸红得像只熟了的大虾。
  “我都没想到，几乎一个课间的功夫，我就成了校园名人了。”赵琳娜捂着脸长叹一口气，“他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啊，只摆了摆手说了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学校严禁早恋’，就快步走了。我还以为自个儿班同学，起码照顾点面子先收下嘛，谁知道居然跟别班女生一样的被惨拒。唉！！”
  赵琳娜仰起头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那个时候真羡慕张潇啊，她那个社交牛逼症一定有办法化解那样的尴尬的！”
  张潇如果听见了，估计要大喊冤枉，她确实貌似天生就有种自来熟的本事，见谁都咧着嘴笑，夸人的话张嘴就来，小虎牙一闪一闪的，让人没有敌意，心生亲近感。
  但她不会做出送情书这种事，因为她常年忙于对着漫画哈哈哈哈，或者对着美景图流口水，都二十多快三十岁了才情窦初开。所以，初中时的张潇不可能给班长写情书，更不会遇到那种被拒绝的尴尬画面，不会遇到谈何化解呢？害。
  “张潇大大咧咧的，忘性大，所以容易开心，我也羡慕她这个性子”，程珞笑了笑，伸手给赵琳娜添了点啤酒，又安慰道，“咱们当时都年纪太小了，如果大一些，可能会处理得要好一些。”
  赵琳娜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又道：“我没有记仇啦，我早就想开啦，就是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尴尬嘛。那时候我觉得咱们班长是我能遇到的、世界上最好的男孩了吧，学习好、体育好、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会拉手风琴、家境好、家教又好，还长着那样一张仙气飘飘的美脸，简直就是完美偶像般的存在啊！”
  程珞喝了一大口酒，“家教又好”这几个字让她的心被一只手生生捏成一小团，疼得她一阵眩晕。
  那位女士那张百变的脸又从脑海里浮上来，清清楚楚地朝她笑着，让她作呕，让她想挥拳打散那张脸！
  赵琳娜攥紧酒杯恨恨地说道：“我被班长拒绝了，原本就很沮丧很难过，可是还没进教室门口，就被乔菲菲那群、那群贱人按住我，从我的口袋里把那封情书抢走了。她们跑到教室说要给大家朗诵，还要给大家传阅。我那时候真是羞愤欲绝，又抢不过她们，一边哭一边担心被老班知道就惨了，老班知道，我妈就知道了，我妈知道了得打死我，我当时真是又气又怕的浑身发抖！”
  “咱们班同学还有其他班看热闹的同学都在起哄，就只有我同桌帮我说话，可谁听呢，她和我一样，平时都是小透明，说话就像蚊子哼哼。”
  接下来的事情，程珞也在场，她随着赵琳娜的回忆，也记起了那天的事……
  眼看着上课时间要到了，赵琳娜急得一个劲儿哭着求乔菲菲她们别闹了，然而根本没人听。她被乔菲菲的跟班们拉住了，乔菲菲站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情书，起哄声、喝彩声一片连着一片。
  乔菲菲朗诵了还不到四句，就被人把手里的情书抢走了。
  “程珞，你干嘛？还给我！”
  程珞三两下站到了乔菲菲的凳子上，飞速地把那几张情书撕得粉碎，同学们一阵嗷嗷的惊呼。
  “你干嘛呀你？你给我下来！”乔菲菲上前朝程珞喊道。张潇和几个同学已经站成一排拦住了乔菲菲那帮人。
  程珞指着门口喊道：“看什么看！回你们自己的班！”，又指着站着起哄的自己班同学道，“赶紧地回座位，闹腾什么，老师马上来了！”

  “哎呀呀！”
  “扫兴！”
  同学们这样抱怨着，但还是散开了，各回各班、各回各座。
  程珞是团支书兼物理课代表，成绩年级前十，经常跑办公室的主儿，说出的话自带一番威慑力。
  程珞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到乔菲菲面前，嘲讽道：“把自个儿同班同学的隐私当笑话，可真是好意思！你这样的人，跟个内奸叛徒没两样！谁敢和你一块儿玩啊，别哪天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她这是违反校规，你作为班干部还包庇她，我去告老师！”乔菲菲尖叫着。但她和她的几个跟班却没人真的敢上前拉扯程珞。
  乔菲菲这个人仗着家里比较富裕，带着几个跟班又勾结校外的小混混时常霸凌同学，程珞对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说话也比较重，反正乔菲菲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而且也活该。
  “那你赶紧去，我看你带头起哄挺带劲的，还私自抢人家东西，你这不仅违反校规，还违法了，你要是留下派出所的案底，还考学吗？”
  程珞转头看向赵琳娜：“检查下你口袋里的零花钱还在不在？”
  赵琳娜之前被乔菲菲吓傻了，此刻听到程珞的话，哆嗦着翻口袋，脑袋却一片空白，瞬间忘了要翻什么，只是按照口令机械式地不停地翻着口袋。
  “上个月的报纸写了一个抢劫犯就抢了七毛钱，被判了十二年，你嘛，虽然未成年，但是去少管所也得待上好几年！”程珞一本正经地吓唬着不学无术、只看娱乐新闻的乔菲菲。
  “你敢？！”乔菲菲的声音尖锐得都颤了。
  “法律敢，法院敢，你试试看！”程珞抬起下巴颇有点蔑视地看着气成金鱼眼的乔菲菲。
  第一遍上课铃响起。
  “闹什么呢，都赶紧坐好，这节是政治课，都背过上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了？”这时候方昊然踩着铃声回来了。
  他一出声，教室里彻底地安静了。
  “班长？”乔菲菲扭着身子撒娇。
  方昊然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乔菲菲跺了跺脚，又去瞪程珞。
  “嗯？”程珞哼道。
  乔菲菲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只好老实地回座位了。
  程珞朝赵琳娜笑了笑，把手里的碎纸装进小袋子还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怕，放心。”
  这一刻，赵琳娜觉得程珞就是天神下凡来拯救她的，她颤着声音小声说了句：“谢谢支书。”
  方昊然的座位在程珞斜后方。他回座位的时候路过程珞，看了她一眼，却被程珞狠狠瞪了回去。程珞貌似听到了身后一声很轻的叹气声，几乎微不可闻，但她就是听到了。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方昊然告诉程珞，那时他确实叹气了，叹的不是程珞瞪他，而是程珞看着很聪明，但是对他却从来都不开窍。
  程珞却告诉他，那时她瞪他是因为觉得他真是妖祸众生，天天都有人送情书，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赵琳娜拍了拍程珞的肩膀，说道：“那时候你就是这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当时就不哆嗦了。”
  她这一拍，把程珞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赵琳娜继续说道：“可我那时一冷静下来就冒了一身的冷汗，特别担心有人去跟老班告状，一下午满脑子都在想老师找我该怎么办，到时候我爸妈会骂死我的，还会打我。终于熬到放学老班都没找我。于是我又开始担心第二天，太煎熬了，连打扫卫生的时候都没力气。结果我在扫最后一排的时候，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程珞摇摇头：“听见什么？”
  “我听见班长的声音，于是就悄悄趴在最后一扇窗户听。班长在跟乔菲菲说话，大概意思是以后班里同学的事情，由他这个班长来处理，让乔菲菲不准再欺负同学，不准报复你和我。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向学校建议让她转学！“
  “然后乔菲菲就尖叫，质问班长凭什么让她转学？她要告诉她爸爸。”
  “班长就问她是否确定让家里大人出面？”
  “乔菲菲当时就闭嘴了，哇哇哭起来。班长跨上单车就走了。”
  “我感动死了，我记得我当时眼泪汪汪的，就差对班长唱感恩的心了！”
  “哈哈哈……”程珞被赵琳娜逗得笑个不停。
  赵琳娜忙给她顺了顺背：“谁还没个沙雕的岁月嘛。”
  程珞点点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说道：“他也就嘴上那样说，结果乔菲菲那厮还不是找人扎你车胎，给你书包里放死老鼠，往你水杯里倒洗衣粉，还把你作业偷出来扔了，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真是差劲！”
  班主任和学校其他领导出面管过乔菲菲好多次了，但是乔菲菲在校外勾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混混，专门在校外做欺负人的勾当，根本不用她亲自动手，也没有实质证据指到她身上。
  学校之前找她家里劝过转学的事情，她爸爸便找人跟踪那几位老师，一跟就是几个月，就是跟着，啥也不做。同时她爸爸又给学校捐钱捐物的，被拒收了就直接堆在校门口，还几次三番闯到校长室立保证书。
  后来，只要乔菲菲不在学校惹事，学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程珞的家就在离学校不到五百米的“公务员”小区，在景城这样的县级市，乔菲菲他爸敢在学校校长面前横着走，却得对住在这个小区的人笑脸以待。这也是乔菲菲不敢欺负程珞的最重要的原因。
  “我真的恨死乔菲菲了，不过她做这些都是趁着方昊然不在学校出去比赛的时候，说明方昊然那天的话还是有震慑力的。”瞧瞧，赵琳娜还是护上了。
  程珞戳戳她的脸：“小花痴。”
  赵琳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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