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平安城

收下了衣衫，安诺没有多做停留便离开了。华凝左右无事，还是打算去城里转了转，转来转去，竟然转到一处破废的仙女祠里。

        仙女祠石像破损严重，少了半张脸，连胳膊、腿也没有健全的，却还那样颤颤巍巍地屹立着。

        华凝穿过祠堂，来到后院。后院中央立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我心怀菩提，愿世间和瑞，若终不可得，愿化作善良之果散于人间，希望终有一日，它会花开满城。”

        “多么凄美的言语。”华凝心道：“该是有多善良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想了想，华凝转身回了祠堂，看了看仙女像，华凝便对她拜了拜。

        回到城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华凝刚到门口，便见安诺已经等在那里了。“你还没有用过晚膳吧。我刚让丫鬟又准备了一道，估计一会儿就好了。”

        华凝笑了笑：“多谢。”

        “华凝姑娘不进屋吗？”

        华凝便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安诺也跟了进去。

        “我可不可以跟你睡一个屋子？”安诺突然道。“你是仙家，我想，我跟你睡一个屋子的话，可能不会做噩梦。”

        华凝愣了片刻，道：“我已经检查了院子，并无妖邪作祟。”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你放心，再过十几日，我就成婚了。”安诺道。

        华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说来也是奇怪，今夜的安诺的确没有再做噩梦。

        谁知，第二日，安诺竟直接跟着华凝了。

        华凝去集市，她也去。华凝去听书，她也去。总之是华凝去哪儿，她跟去哪？

        华凝不禁疑惑道：“安姑娘，你为何总是跟着我？”

        “因为，跟着你我觉得很安全呀。”安诺笑道。

        华凝：“……”

        算了，她想跟就跟吧，只是，被堂堂的安小姐跟着，华凝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无数的目光投来。安小姐人美心善，端方得体，父亲又是郡守，城中有多少男儿想娶她做妻室。可是她都不喜欢，只喜欢一个叫程川的男儿。

        走到一个糕点铺前，华凝驻了足。很像母亲做的糕点。可惜，今后怕是也再无法尝到。想着，华凝上前，要了两块儿。刚要掏钱，安诺却已经把钱给了店家。

        华凝看了看安诺，继续往前走。

        是昨日的那家衣坊。下山的时候，她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结果遇到了那种事情。所以华凝觉得，她应该多买几身。可昨日她来买的时候，却遇到了安诺。一时间便把买衣服这事儿忘了。

        看了两身素色的衣服后，华凝直接准备好了钱。可是店家却不收。

        安诺便解释道：“有我在，她们当然不会收你的钱了。这钱都算在我们安府的账上了。”

        华凝愣了愣，还是掏了钱，塞在了安诺手上。

        安诺路过一个乞丐，直接把钱给了乞丐，而后追上华凝道：“帮你积德行善了。”

        华凝：“……”大概是觉得这姑娘脑子有问题。

        正走着，突然，身后‘咚’地一声。华凝回头，竟是那乞丐倒在了地上。

        安诺也是受到了惊吓。“这是怎么回事儿？”

        华凝走了过去，那乞丐在地上抽搐着，华凝伸手探了脉搏，又翻开他的袖子。乞丐的胳膊上出现了红色的疹子。

        “不好，此疾病会传染。大家快散开。”华凝道。说完，华凝看了看自己的手。修仙者其实可以设法保护自己的，可是她忘了。

        大家一听说这病会传染，都惊吓地散开了。

        “安姑娘，你们也离我远一些。你现在快去找人，务必让他们遮住口鼻。手上也要用布包裹。”华凝道。

        安诺看了丫鬟一眼，丫鬟便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我现在能做什么？”安诺道。

        “你现在去买一些酒来。这疾病是通过碰触传染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还需要遮住口鼻。保护好自己。”

        “好。”

        不多时，丫鬟便带着人来了。华凝将那乞丐安置在不远的一个药铺。华凝把该说的都给郎中说了。因为自己最先接触乞丐，所以华凝不知自己是否受染，至少现在还察觉不出。但是这种事情能被她们遇上，说明肯定不止这一个。

        所以，很快，安老爷就封了平安城的城门。

        华凝被关在安府的屋内。

        安诺隔着门问：“现在该怎么办？”

        华凝道：“因为这疾病是通过碰触传染的，所以，只要人人呆在家中，并请足够的郎中逐一检查，便很快就能知道城中受染的人和非受染的人。届时只要将受染的人隔离开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城门没有那么多郎中呀。”叠梦道。

        “那就只能等。自今日起，要城中每人带够至少半月的干粮和水。如果遇到身体不适的情况，就马上去看郎中。”

        “好”

        华凝觉得这不是小事。毕竟城中郎中有限。想了想，华凝推开门，发了昆仑山的求救信号。昆仑山大多是修仙之人。修仙之人有法术。自然可以保护自己。

        可是华凝等了一天，也不见有昆仑山的修士赶来。华凝不禁有些着急。便又发了求救信号。

        “华凝姑娘。”

        华凝眼见叠梦走来，急忙道：“你别过来。”

        “那你的饭菜我放这里了。”安诺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父亲已经派人去京城汇报此事了，程川也已经打开了城中所有的药铺。只要再等几日，朝廷派来的医官们来了，就好了。”

        “好。”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可华凝还是觉得这疫病来得太过蹊跷。可仔细回想起来又不觉得哪里异常。

        华凝一夜未得好眠，等到第二天接近晌午，还是没有昆仑山的弟子赶来时，华凝便知哪里出了问题。

        昆仑山心系苍生，华凝既发出这种信号，一般情况下昆仑山不会接不到，而如果昆仑山接到了信号，定会不远千里赶来。可如今却无人前来，便只有一种解释。这信号，没有成功地传出去。

        为什么没有成功地传出去？定是有人刻意阻拦。可阻拦自己，让病疫肆虐又有什么好处？对谁有好处呢？

        华凝愣了愣，莫非是程川？可是安诺说过，程川已经开库济药了。

        华凝实在想不通。莫非真的是有它物作祟？突然，华凝的神情严肃起来。她初来时，城外霜雾沉沉。可人间明明四月天，哪里来的那么浓的大雾？

        华凝恍然大悟，后知后觉自己是跑到了一处幻城里。而这座城，怕是一般人也看不到。只因自己是仙家，修得眼清目明，所以才会看到这座城，而自己一夜疲劳，没有看清楚这座城的不同之处，才会误闯了这里。那这座城的人，怕也不是‘人’了。而自己信号没有发出去，不是有人阻碍。而是被这城里本来就有的结界阻碍了，自己是误打误撞，才进了结界里。

        想来，华凝推开门。阳光正明媚。

        安诺刚好走了过来，吃惊道：“华凝姑娘，你……”

        华凝看了看安诺，叹了一口气，这姑娘，恐怕亦是‘非人’，却不自知地以为自己是人。也不知这城主人当年是经历什么，才会制作这一城的‘人’。“我去采药。我想到有一种草药可以救人。”

        “此话当真？”安诺激动不已。却突然又担心道：“可是你的手……”

        “我没事了。我本是修仙之人。修仙之人，天生不怕这些的，即便受染，也能很快痊愈。”华凝道。

        “那太好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安诺问。

        “山路凶险。你若前去，会拖累我。”

        “好吧，我明白了。”

        华凝点了点头，便走了。来到城门，华凝果然走不出去。她每行一步，城门就后退一步。说采药的事情，当然是骗安诺的。草药的确能救人，可他们却非是人。要想出去，看来还是要找到城主人。

        只不过，怕是城主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城主人吧？若不然，像自己这样的修仙者入侵，城主人不会感知不到。如果城主人感知到了，肯定不会允许她留在这里。

        华凝叹了口气，又突然凝眉。自己之所以能留在城中，归根结底不是因为安诺吗？

        可是安诺和其他‘人’是一样的，都是由它物制成的，不该有自己的意识才对。华凝想着，又道：“自己身为外来之物，却能被安诺找到，这不正说明，是有人在利用安诺寻找自己？而那人，莫非就是城主人？可是，城主人又为何要找自己？还是这一切只是巧合？”

        想着，华凝回到了城中。如果一切都是幻境，那疫病想来也是医不好。既然现在她还没有头绪，倒不如看看这故事是怎么发展。

        打定主意，华凝回了安府。

        “华凝，你回来了？找到草药了吗？”安诺急切地问。

        华凝摇了摇头。“我想起那草药是给仙家使用的，对普通的人没有用。”

        “什么草药竟还分人？”安诺失望道：“爹爹派往京城的人还没有回消息。程川的草药也快用完了，这满城的人该怎么办？”

        “安诺。”华凝突然喊了声安诺的名字。

        安诺这才回神，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安诺，你近日还做梦吗？”华凝问。

        安诺疑惑了片刻，道：“说来也怪，自你住进来后，我就不做梦了。”

        “那安诺，你仔细想想，这样的场景，你以前梦见过吗？”

        “华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安诺说了一半，突然抱住了头。是呀，这样的场景，自己岂非已经梦见过很多回？

        “你梦见过，对吗？”华凝问。

        “我，我隐隐约约……可是我不记得了。”不记得是真的，因为安诺虽然梦到过，但也只是些破碎的东西。

        “你好好想想。”华凝道：“这恶疾是怎么来的？”

        这句话仿佛是触碰到了安诺的伤痛之处。安诺突然惊乱起来：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安诺重复地说着，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华凝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可是你曾经说过，你看到了尸横遍野。”华凝一字一句道。

        安诺愣了片刻，突然慌了起来，连身体也开始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可华凝却没有打算放过她。

        “你说：那夜月色清冷，城中尽是尸殍，地上血色凝紫，满城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就像真的一样。”

        “啊”安诺突然抱住头，哭了起来。

        华凝心下明了：“原来这一切当真与你有关，是你制造了恶疾，害死了城中所有人是吗？”

        安诺突然站起来，大怒道：“我没有。是我救了他们。是我救了他们。”

        “然后呢？”

        “然后，然后。”安诺绝望地看着华凝，忽而又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华凝气急败坏，她一把拉住安诺：“你必须知道。”华凝说着，又盯住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救了他们之后呢？”

        安诺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把推开华凝，而后惊慌失措地跑开了，边跑嘴里念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华凝叹了一口气。

        罢了只能慢慢往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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